硅谷银行因何会发生危机?

最佳答案 匿名用户编辑于2024/01/17 13:30

硅谷银行主业清晰,盈利保持高增长,危机爆发前风险管理控制优良,经营风格稳健。

1.危机前

PE/VC 市场热火朝天,初创企业大举融资。美联储从 2020Q1 开始实施无限宽松的货币 政策,充裕的流动性使得初创科技企业的融资成本极大降低,一时间 PE/VC 圈变得异常 火爆并开始大举融资;相比于 2019 年,美国 VC 市场交易量在 2021 年直接翻了 2.31 倍4。硅谷银行的主要服务客群又恰好以科创企业及 PE/VC 为主,因此大量存款自 2020Q1 起开始流入硅谷银行,截至 2021 年末,硅谷银行的存款额约为 2019 年年底的三倍。

大量增持长久期资产,“借短买长”埋下祸根。负债端余额暴增,贷款需求难以相应匹 配,低息环境下,按照银行业多年来“借短买长”的一贯思路,硅谷银行开始大量增加 资产端长久期金融资产的配置。2021 年,硅谷银行买入了大量持有至到期(HTM)资产, 其 HTM 资产持有量相较 2020 年底增长近 6 倍,在资产结构中的占比也从 19.5%提升至 46.5%;在具体的配置品种上,以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固定利率抵押担保债券(CMO) 以及商业抵押贷款支持证券(CMBS)为主,其中 MBS 余额相比于 2020 年底新增了近 567 亿美元。可供出售投资资产(AFS)项下,硅谷银行在 2021 年也大量买入美国国债, 余额相较于 2020 年末增长了约 3.5 倍至 158.5 亿。2021 年硅谷银行证券资产配置总占 比也从 2020 年的 42.7%增长至 60.6%,同期贷款资产占比仅为 31.2%,作为一家商业 银行,证券资产配置规模大幅倒挂贷款资产余额,背离其强项的商行业务,埋下祸根。

利率风险敞口进一步放大,资产端久期明显拉长。从资产期限看,硅谷银行自 2021 年 起长久期证券资产的占比显著增加,其中5 年期以上的HTM资产余额自2019 年末的135 亿急剧增长到 2021 年末的 976 亿,占比高达总资产的 46.2%,而截至 2022 年,硅谷 银行持有的 AFS 资产和 HTM 资产的加权平均利率仅为 1.17%和 1.64%,均较 2019 年 有明显下浮,相较之下 2022 年末的美国银行同业拆借利率则高达 4.33%,资产端收益 不佳且难以脱身,负债成本高涨更骑虎难下,资金压力倍增。除资产收益率下降外,硅 谷银行的资产端久期也在明显拉长,其中 HTM 资产的平均加权久期从 2020 年的 3.7 年 攀升至 2022 年的 6.2 年,利率风险敞口加大的同时,潜在期限错配的问题也同时浮现。

2.导火索

美联储持续加息,科创企业融资难,不得不持续消耗已有存款且开始出逃转投高收益资 产。2022 年 3 月份,对高通胀后知后觉的美联储启动了时隔三年多的首次加息,美国 CPI 指数虽开始呈下降趋势但仍远高于美联储 2%的通胀目标。伴随后期连续加息,部分 企业开始将存款逐渐转向高收益资产,以美国货币市场基金为例,其规模在 2022 年明 显扩大。加息背景下创投市场活跃度大幅降低,而高度依赖创投资金的科创企业融资难 度也在同步上升,2022 年美国 VC 的交易量仅约为 2021 年的 70%5,现金流紧张和运营 压力迫使企业不断消耗已有存款。

负债端稳定性明显恶化,获客成本大幅提升。尽管硅谷银行在早期沉淀了大量低成本存 款,但由于其客户过度集中于 PE/VC 及科创企业,面对低息存款的持续流出,硅谷银行 负债端的稳定性在 2022 年开始逐步恶化。2021 年末,硅谷银行无息存款占比为 67.2%, 付息存款占比仅为 32.8%,2022 年全年无息存款占比则由 67.1%降至 49.8%,存款增 速也由 2021 年的净流入 85.5%转为 2022 年净流出 8.5%。面对持续的存款流出,一方 面为了留存客户,硅谷银行不得不提供相对较高的存款利率,从 2021 年底的 0.12%提 升至 2022 年的 1.13%;另一方面,银行间隔夜拆借利率也同步随着联邦基金利率明显 上浮,硅谷银行的短期借款成本也在拉升。两方面因素夹杂使得硅谷银行的资金成本大 幅提升,负债端压力开始凸显。

短期借款填坑,流动性压力骤增。面对存款的持续流出,硅谷银行被迫通过借款来填补 资金的流失,其中短期借款增长最为明显,借款总额由 2021 年底的 7400 万美元增长至 2022 年底 73.98 亿美元。大量的借款叠加存款利息提升,2020-2022 年,硅谷银行的借 款利息支出从 0.25 亿美元上涨至 3.26 亿美元,存款利息费用则从 0.60 亿美元上涨至 8.62 亿美元,增幅达 13.37 倍,流动性压力巨大。

“浮亏”变“实亏”,市场信心崩塌引发储户挤兑。重压之下,先前单边押注式的资产 配置策略成为了压垮硅谷银行的最后一根稻草,由于其在低利率时期配置了大量长久期资产,且大多以 HTM 资产为主,连续加息下早已积累了较多未实现亏损。截止 2022 年 末,硅谷银行 AFS 资产和 HTM 资产的未确认损失分别达 25.3 亿美元和 151.6 亿美元。 流动性重压下,硅谷银行既没有能力持有债券至到期,又无法保证负债端成本的稳定, 最终促使其选择铤而走险,通过出售亏损资产来变现。“浮亏”随着硅谷银行宣布将出售 部分 AFS 资产以获取流动性变为了“实亏”,从而引发了市场的强烈担忧。同时又由于 硅谷银行的存款大多不受 FDIC 存款保险的保护,截至 2022 年末,硅谷银行 1731 亿的 存款总额中,1515 亿不在存款保险的保护范围内6,引发储户恐慌情绪导致挤兑,最终 使得硅谷银行的风险事件彻底爆发。

回顾风险管理,资本充足率等指标远超监管要求。从资本充足率的角度看,硅谷银行各 级资本充足率及一级杠杆率均远超监管要求。2022 年,公司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一 级资本充足率、资本充足率及一级杠杆率分别为 15.29%、15.29%、16.08%及 7.96%, 高于监管 7.00%、8.50%、10.50%及 4.00%的要求。直至危机爆发之前,硅谷银行在 纸面上的风险指标仍是妥妥的优等生,但从硅谷银行危机爆发前资不抵债的情况上看, 其资本充足率实际上是有很大水分的。在监管规则层面,由于国债和房贷抵押债券的风 险权重系数为 0,因此两者均未体现在资本充足率的分母上;在会计处理上,对于资产 规模不足 2500 亿的硅谷银行(其 2022 年末资产规模为 2118 亿美元)而言,AFS 的未 实现损益无需计入监管资本,HTM 的浮盈浮亏同样也不会影响到资本从而缩小分子;而 硅谷银行在低利率时期则又大量配置了此类债券,由此导致了资本充足率的虚高,从而 掩盖了其背后所承担的真实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