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用电量与经济的相关性?

最佳答案 匿名用户编辑于2024/05/10 09:02

用电量能反应经济,但需叠加其他指标进行综合判断。

1. 从理论出发,用电量能反应真实经济情况吗?

用电量和经济的相关性主要反映在生产环节,是经济活动较为重要的体现指标。在用生产法核算 GDP 时,我们本质上是从生产过程创造新增价值的角度衡量生产活 动最终成果,通过公式①的换算,GDP 可以看作是各行业产量和各行业单位增加值的 乘积;由于用电量能有效地反映生产情况、与产量有着较为直接的关系,因而在这种 核算方式中,用电量是决定 GDP 的重要因子之一。

通过公式②的拆分,我们也可以将用电量这个变量更直接的体现在 GDP 的计算公式 中;由此从理论上判断,用电量并不是决定 GDP 的唯一因素,还需要结合其他两个重 要的影响因素——产业结构和各产业度电产值。 一方面,由公式②可知,除用电量以外,由于各行业度电产值差异较大,三产度电产 值为二产的 5 倍,因此产业结构的变化会使得用电量在不同产业直接重新分配,进而 对总 GDP 产生影响。

此外,由公式②可知,各行业自身度电产值的变化也会对 GDP 产生影响。这里将度电 产值拆分成度电产量和单位产量 GDP 两个因子的乘积:其中,单位产量 GDP 主要受到 行业供需格局的影响,因为通过生产法核算 GDP 的推导公式①可以发现,产能过剩时 行业产品价格下降、单位产量的创收能力变差,反之供不应求时则可以通过涨价带来 单位创收能力的提升;度电产量则受到能源使用结构影响,例如电能替代水平的提升 则会带来单位产量用电量的提升、拉低度电产量。

2.追溯历史,我国各时期用电量和 GDP 相关性变化主要受什么影响?

通过追溯历史,我们复盘 2000 年以来用电量和 GDP 增速(不变价口径)的关系,可 发现二者增速之比——电力消费弹性系数围绕“1”上下波动,进一步验证了二者具备较强相关性;且以产业结构、度电产值(GDP 增速为不变价口径,因此这里度电产 值主要代表度电产量)为代表的其他因素也会影响用电量对 GPD 的反映程度:

2000-2007 年,入世初期,重工业为主;电力消费弹性系数>1,主要影响因素—— 产业结构。

2001 年我国入世后经济发展迅速、带动用电量也持续高增。一方面,该时期我国经 济体量以能耗较高的二产重工业为主,二产(尤其是工业)GDP 占比整体呈提升趋势、 多数年份为 GDP 增长主力,因而用电量增长迅速;另一方面,在以价值链为边界的国 际分工格局中,我国作为发展中国家更多扮演了国际市场上度电产值较低的劳动密 集型、低附加值型产品与服务的提供者,因而用电增速大于 GDP 增速。

2008-2011 年,从危机到救市;高耗能基建投资带动电力消费弹性系数从<1 至>1, 主要影响因素——产业结构。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我国 GDP 和用电量增速均大幅下滑,由于用电量波动幅 度一般较 GDP 更大(用电量反应上游生产,可理解为经济学中的“长鞭效应”),因而 电力消费弹性系数降低至 1 以下。为了应对金融危机产生的经济冲击,我国推出了进 一步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的十项措施,总投资额达到四万亿,资金主要 流向耗能较高的传统基建领域,随后二产重工业拉动用电量快速提升,单位 GDP 用电 量因而显著提升,用电量增速快速增长并重新超越 GDP 增速。

2012-2019 年,新常态下的转型期;多数年份电力消费弹性系数<1,个别年份波动 较大,主要影响因素——产业结构和度电产值(主要指度电产量)。

2012 年我国在经历从危机到救市的过程后,经济增长开始回归“新常态”、GDP 增速 持续放缓;该阶段全球贸易收缩、步入经济下行周期,我国也逐步开启产业转型,单 位 GDP 用电量较低的三产占比持续提升,电力消费弹性系数基本小于 1。

该阶段电力弹性系数第一个波动较大的特殊年份为 2015 年,产业结构变化产生的影 响进一步扩大:供给侧改革驱动过剩的高耗能工业产业拉开去产能序幕、用电量增速 下滑,尤其是传统采矿业中的黑色金属、有色金属、煤炭开采、非金属矿用电量大幅 下降;而此时重工业去库存带来的销售增长叠加经济“脱实向虚”(房地产、互联网 概念兴起)仍然支撑 GDP 增速稳健,因而使得整体单位 GDP 耗电量显著减少,电力消 费弹性系数降至 2000 年以来的最低值 0.07。

该阶段电力弹性系数第二个波动较大的特殊年份为 2018 年。一方面,前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腾挪出了新的投资空间,叠加 2018 年中美贸易摩擦,我国开始愈发重视 “振兴实体经济”,二产的 GDP 新增贡献率下滑趋势停止、且同比提升了 0.2pct,二 产用电量增速提升、带动全社会单位 GDP 用电量提升;另一方面,2016 年《关于推 进电能替代的指导意见》出台后,我国拉开电能替代的序幕,2017-2018 年我国电能 替代比例持续提升,驱动单位 GDP 耗电量提升(度电产量下行),促进了用电量增速 赶超 GDP 增速。

2020-2023 年,公共卫生事件爆发至修复;电力消费弹性系数连续 4 年>1,主要影 响因素——产业结构和度电产值(主要涉及度电产量)。

1)2020-2022 年公共卫生事件期间:用电量连续 3 年大于 GDP 增速。

除去电能替代持续进行的因素,该阶段用电量增长还有两个主要原因——① 公共卫 生事件期间,海外供应链遭受冲击,我国出口 2021-2022 年经历了快速增长,重点出 口产品如汽车、家电和通用机械设备等逆势提升,尤其是能耗较高的汽车、机械出口 在 2021-2022 年快速增长,对稳定工业用电基本盘起重要作用。② 受封控影响,生 产、消费活动相较以往受到限制,创造 GDP 的主要部门的用电有相当部分转移至了城 乡居民生活用电,而尤其 2022 年城乡居民生活用电量对全社会用电量增长的贡献率 高达 50%。

2)2023 年公共卫生事件修复首年:用电量连续第 4 年大于 GDP 增速。

从 GDP 角度看,2023 年我国 GDP 同比(不变价口径)增长 5.2%、增速同比提升 2.2pct, 一、二、三产对 GDP 的新增贡献率分别为 5.9%、33.9%、60.2%,三产贡献 GDP 增长 主力;其中,二产 GDP 增长主要由工业中的制造业拉动,三产 GDP 增长主要依靠交 运、批零、IT 服务三大子行业的拉动。从用电量角度看,2023 年我国全社会用电量 同比增长 6.7%、增速同比提升 3.1pct,一、二、三产和城乡居民对用电量的新增贡 献率分别为 2.2%、63.8%、31.3%、2.7%,二产贡献用电量的增长主力;其中,二产用 电量增长主要靠制造业拉动,三产用电量增长主要依靠批零、交运两大子行业的拉动。

进一步探索 2023 年用电量增速大于 GDP 增速的原因,主要集中在三大方面: ① 自然气候影响:气候变暖趋势下极端天气频发、多发、并发,驱动用电需求增长。 据《2023 年中国气候公报》,我国 2023 年平均气温为 10.71℃,较常年偏高 0.82℃, 为 1951 年以来历史最高,全国平均高温日数较常年偏多 4.4 天、为 1961 年以来第 二多。而根据 Li 等人发表于 PNAS 的论文研究,在全球地表温度升高 1℃的前提下, 中国居民人均电力消费将增长 9.2%,用电最高负荷将增加 36.1%;据南方电网统计数 据,当广东最高温度高于 23 摄氏度时开始出现降温负荷,最高气温在 23-30 摄氏度 区间/30 摄氏度以上时,气温每升高 1 摄氏度,系统负荷分别增加 100 万-300 万千 瓦/300 万-450 万千瓦。可见极端气候进一步拉动了用电量的提升。 此外,夏季高温通常伴随干旱,此时水电出力减少、火电顶峰出力需求增加,而由于 火电的厂用电率远高于水电,因而火电发电量提升会带动整体发电机组用电量提升。 2023 年全国平均降水量 615.0 毫米、较常年偏少 3.9%,导致水电发电量同比降低 5.1%、且带动火电发电量同比提升 6.5%,据此测算 2023 年因火电多发、水电少发而 对电厂耗电带来的新增用电量为 252.6亿度,对全社会用电量的新增贡献率约为 4%。

② 二产方面:二产构筑了用电量的主体,而作为二产主体的工业领域度电产量有所下滑, 除了因为工业领域的电能替代持续推进,还因为工业中的传统高耗能和新兴高耗能(新能源产业链为主)耗电的增加:

首先,从二产的电能替代角度看:2021 年我国在“十四五”规划中曾提出单位 GDP 能 耗降低 13.5%的目标,然而受公共卫生事件影响,与民生相关的基本能源需求仍维持 较高增速,从而导致单位 GDP 能耗降速明显减弱,截至 2023 年单位 GDP 能耗较 2020 年仅下降了 3.3%;因此,3M24 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了 2024 年单位 GDP 能耗降低 2.5% 的目标,且三部委规定新增可再生能源消费不纳入能源消费总量,使得工业领域电能 替代的重要性提升。 根据《中国电气化年度发展报告 2022》,我国工业电气化率 2022 年达到 27.1%、同比 提升约 0.3pct;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3 年中国能源消费总量 57.2 亿吨标准煤、 同比增长 5.7%,且根据 ifind 数据我国工业用电量 2023 年同比增速为 6.7%,按照 工业耗能占比66%的假设,可测算出2023年我国工业电气化率提升了约0.3-0.4pct。

与此同时,新能源产业的发展拉动了 2023 年用电量的快速提升:一方面,新能源汽 车所用动力电池以及光伏设备制造拉动了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用电量高增,其 3M23 起各月增速均超过 20%、为前五年(2018-2023 年)增速最高值;另一方面,电 池、光伏产品生产所需的石墨、光伏玻璃的产业链则属于四大高耗能产业之一的非金 属矿物制品业,驱动该行业 2023 年用电量同比增长了 7%。

经过测算,我们预计 2023 年新能源产业的发展共新增耗电约 1080 亿千瓦时、增速约 54%,对 2023 年工业用电量的新增贡献率达 29%。

此外,2023 年为促进公共卫生事件后期的修复和产业链发展,制造业、基建等部门投 资进一步增长,叠加上述电新产业发展对非金属矿物制造业的用电拉动,传统四大高 耗产业(对应化学原料和化学制品制造业、非金属矿物制品业、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 加工业、有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2H23 用电量高增、其中连续 4 个月增速超 9%, 全年耗电量同比增长 5.6%,为二产单位 GDP 的较高电耗提供了支撑。

③ 三产方面:2023 年第三产业用电量同比高增 12.3%,增速高于三产 GDP 主要由于用电 结构性转移、电气化率提升带来的度电产值(不变价口径)下滑:

从用电结构看,2022 年公共卫生事件期间部分三产用电需求转移至了居民用电部分, 而三产中部分居家办公产生的增加值仍然算在三产 GDP 中;2023 年恢复期用电量重 新由城乡居民部门释放至三产,使得三产用电同比出现了一部分的“转移性虚增”, 且极端气候的出现进一步“放大”了三产中气温敏感型子行业(批零、住宿餐饮、商 务服务等)在低基数下的用电高增。

从子行业度电产值看,受房地产需求下滑的影响,2023 年房地产度电产值大幅下滑 9.7%;此外,近年来三产的新兴业态大量涌现,以充换电服务和互联网数据服务为代 表的新业态逐步成为电耗的新增长点,使得批零和交运贡献成为 2023 年三产用电量 增长的两大贡献主力、且批零是 23 年三产度电产值下降幅度第二大的子行业(以不 变价计算,度电产值下降 6.9%),一定程度上可以体现电车渗透率提升带来的电能替 代水平进一步提升(批零中包含的充换电服务业用电量高增)。

3.为何 2023 年用电量和 GDP 关联度下滑的体感较为明显?

尽管 2023 年用电量增速达 6.7%、同比提升 3.1pct,经济却整体呈现弱复苏态势,用 电量和 GDP 增速相关性下滑的体感较前几年更为明显;我们认为,这主要因为第二产 业的企业利润情况和第三产业消费的复苏情况是决定经济体感较为重要的因素,而 经过分析可知,二者的表现与用电的较高增速并未实现很好的匹配。

第二产业:用电量同比增长 6.6%,但与规上工业企业利润表现差距较大。

2023 年二产用电量 60475 亿千瓦时、同比增长 6.6%,增速提升了 5.1pct,而规上工 业企业利润总额却同比下滑了 2.3%,且按照国家统计局划分的工业细分子行业来看, 规上企业利润同比下滑的子行业达到 26 个、占比 65%、个数为 2020 年以来最高。

究其原因,影响二产企业利润的重要因素是产量和产品价格,产量方面我们已在 1.2 中分析了 2023 年二产度电产量下滑的原因,而由于 GDP 增速通常采用不变价口径计 算,因此二产产品价格是我们在 1.1-1.2 中对比用电量和 GDP 增速时没有考虑到的 重要因素。而我国 PPI 指数 2023 年各月均呈现同比下行,全年同比下降 3.0%,可见 二产经历了较为明显的产品价格的下滑。

第三产业:2023 年作为公共卫生事件修复的首年,三产用电量增速同比提升 7.9pct, 而消费整体却呈现弱复苏态势。

2023 年三产用电量 16694 亿千瓦时、同比增长 12.3%、增速同比提升 7.9pct,且增 速高于近十年公共卫生事件前阶段的多数年份(除 2018 年以外)。而我国社会消费品 零售总额 2019-2023 年平均增速、2021-2023 年平均增速均显著小于公共卫生事件发 生前 2015-2019 年的复合增速,且处于前八年增速变化范围的中下游水平,体现出消 费整体呈现弱复苏态势;此外,2H23 开始我国 CPI 有 4 个月呈现负增长,2023 年全 年 CPI 同比上涨 0.2%、增速收窄了 1.8pct,我国开始进入“低通胀”时期。

由上述分析可知,三产的用电量和 GDP 增速的体感差异业主要来自于用电量恢复较 快但消费弱复苏之间的复苏进度差异,其本质原因是第三产业用电量的高增速并非 完全由第三产业经济活跃度提升驱动,正如 1.2 中我们所提到的,2023 年深度电气 化以及用电结构改变(城乡居民用电量转移至三产)也是引发三产用电量的同比增长 的重要因素,而这些并非能带来 GDP 的等幅度增长,从而使得三产单位 GDP 耗电量明 显提升(度电产量下滑)。

抓主要矛盾——2023 年用电量和 GDP 关联度下滑的体感差异增加主要来自度电产值 (现价口径)下滑;其中二产主要由于价格的下滑,三产主要由于度电产量的下滑。

上述二产和三产的分析中,我们分别提到了度电产量和价格的因素,而理论上度电产 量变动和价格变动的综合结果就是以现价口径计算的度电产值的变动,换言之,造成 用电量和 GDP 关联度下滑体感差异的本质原因是考虑价格因素在内的度电产值变动。

而造成二产和三产度电产值(现价口径)变化的主导因素并不相同。通过数据分析可 得,2023 年以不变价和现价口径计算的二产度电产值变化分别为-1.7%、-4.4%,而 以不变价和现价口径计算的三产度电产值变化分别为-5.8%、-4.7%,由此可以得到的 两个结论为:① 由于以不变价计算的度电产值可以用来衡量度电产量的变化,而三 产度电产值(不变价口径)下降幅度比二产高出 4.1pct,说明三产度电产量对度电 产值(现价口径)的影响比二产更大;② 二产不变价和现价口径的度电产值变动幅 度差异为 2.7pct、而三产仅为 1.1pct,说明二产价格因素对度电产值(现价口径) 的影响比三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