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氢将同时扮演能 源载体和工业原料两重角色,在重工业、交通、建筑、电力等行业中有不同的应用场景。
目前,全球每年的氢气产量几乎全部用于非能源领域。根据 IEA 数据,2022 年全球氢气用量达到 9500 万吨,同比增长近 3%创下历史新高,但从应用场景来看仍然集中在传统的工业和炼油领域, 而来自运输、电力、建筑等新应用领域的氢需求量非常低,占比不到 0.1%。分地区来看,中国是 全球最大的氢气消费国,年需求量占全球总量的 29%,主要的用氢地区还包括北美、中东、印度 和欧洲。

全球范围内,炼油用氢当前在终端需求中占比最高。在石化行业,氢气被广泛用于对石脑油、粗 柴油、燃料油、重油的脱硫,石油炼制,催化裂化以及不饱和烃等的加氢精制。在所有终端应用 场景中,炼化行业目前的氢需求量最大,2022 年全球用氢需求约为 4100 万吨。随着全球石油需 求保持在当前水平,炼油用氢需求将在未来几年继续存在;长期来看,尽管石油需求存在下降趋 势,但由于对燃料的空气质量标准更加严格,因此炼化行业对氢的需求或将得以维持。
合成氨和合成甲醇构成全球近 5000 万吨化工用氢需求。氢气是重要的工业气体,氢元素的强还 原性被用于多种化学反应,也是众多化合物的基础元素之一,化工行业需要用氢制备甲醇、合成 氨等多种产品,2022 年全球用于合成氨和甲醇生产的氢气分别约为 3300 万吨/1600 万吨。而氨 贸易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全球出口量约占总产量的 10%,因此作为重要的氢衍生物,氨的全球运 输和贸易将成为未来氢生态系统的重要推动力。合成氨也是当前国内对氢需求量最大的应用场景, 占国内氢总需求量的 31%,其次是甲醇合成(23%)和作为燃料直接燃烧(15%)。
氢可替代煤、焦,实现钢铁行业的深度脱碳。钢铁行业是碳排放密集程度最高、脱碳压力最大的 行业之一,碳排放约占全球排放总量的 7.2%。作为世界粗钢第一大生产国,我国粗钢产量占世界 的一半以上,2022 年产量约为 10.2 亿吨,全国钢铁行业的碳排放量占全国排放总量的比例约为 15%。当前我国主流的钢铁生产工艺是高炉-转炉长流程,以煤炭作为主要热源和还原剂,较高的 碳排放强度无法避免,且基于当前传统工艺技术的创新改进难以实现深度脱碳。而氢冶金用氢替 代焦炭进行直接还原铁生产并配加电炉炼钢,既减少了钢铁工业对煤、焦炭等化石燃料的需求, 也避免了炼铁过程大量碳排放的产生,将成为钢铁行业完全脱碳最具前景的解决方案之一。
氢冶金技术仍处于探索和示范阶段,高炉富氢技术或将率先推广。较低碳排放的技术包括废钢电 炉冶炼短流程、高炉富氢冶炼、氢基直接还原铁(DRI) + 电炉工艺等。其中,高炉富氢冶炼由于改 造成本较低、富氢气体易获取,可操作性强,被认为是现阶段“碳冶金”到“氢冶金”的重要过 渡,其潜在碳减排幅度为 10%-30%。而氢基直接还原铁技术采用氢气代替一氧化碳作为氧化铁的 还原剂,还原反应生成的是水而非二氧化碳,因此是最具发展潜力的低碳冶金技术。但目前尚处 于研发试验阶段,预计具备大规模推广条件需要等到 2040 年之后,同时还取决于绿氢产业链的 发展。目前,全球每年有近 500 万吨的氢用于钢铁生产中的还原反应,随着氢冶金技术的进步及 装置改造的推进,钢铁行业的氢需求量有望进一步提升。根据 NRDC 和 CSDRI 的预测,到 2030/2050 年,我国钢铁行业对氢的需求将达到 290/713 万吨。
氢作为能源使用比例较低,发展空间广阔。氢易燃且热值高,燃烧产物仅为水,不排放二氧化碳 等温室气体,与传统的化石燃料相比,是终端零排放的清洁能源。然而目前能源用氢在全球范围 内都尚为有限。以中国为例,2022 年全国氢气产量超 3500 万吨,其中用于交通和建筑的能源的 比例不足 0.1%,按热值换算仅占能源消费总量的 0.002%。而为了实现《巴黎协定》中的目标, 氢需要在 2050 年左右满足世界能源需求的约 15%,因此能源用氢需求空间广阔。
考虑氢主要作为能源载体的场景,下游应用可以分为交通动力和固定非动力两大类。目前来看, 氢能将以燃料电池汽车为主要终端应用,以动力和电力为两条主要线索,纵向深挖交通领域持续 探索新的场景,同时横向往储能、建筑、发电等能源需求部门探索。
重型交通能耗大、碳排高,转型进程缓慢。重型交通是交通运输领域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温室气 体和污染排放占比大,我国中重型车辆以 5% 的保有量排放了道路交通领域 84% 的颗粒污染物。 重型交通设备普遍采用柴油发动机,对动力系统的稳定性、经济性等要求更高,为了实现零碳排 放所需要付出的改造、燃料等额外成本更高。相较于乘用车新能源渗率稳步提升,重型交通领域 转型路径仍存在较大争议,推进缓慢。截至2023年底,我国新能源乘用车的单月渗透率已经达到 40%,而商用车市场中新能源渗透率仍仅 17%,全球范围内中重型车辆的绿色转型则更为滞后。

氢燃料电池为固定线路上的重型长途商用车提供了理想解决方案。氢燃料电池具有不受温度影响、 续航里程更长,且补充燃料速度快等优势,是交通领域新能源化双碳战略及环保政策下的必然趋 势。实际上,氢能在乘用车领域的替代优势并不明显。无论是当前高昂的制氢、运输成本,还是 滞后的加氢站、运输管网等基础设施建设,都使得氢燃料电池车在与纯电动汽车的竞争中处于下 风。从电池装机量来看,2023 年我国燃料电池在客车/专用车的装机量分别达到了 130/420MWh, 远高于乘用车。氢能破局的关键在于找到差异化的应用场景,凭借能量转换效率、使用效率及低 温条件性能表现等方面的优势,更适用于中长途、重载交通运输领域,如重型卡车、冷链物流、 城际巴士、公交车和港口矿山作业车辆等,加上物流运输路线相对固定,方便沿途建设相关加氢 站等基础设施。在北方部分地区,氢燃料电池也具备在出租车和公务用车领域的推广潜力,以解 决寒冷条件下动力电池的续航问题。因此,我们认为燃料电池商用车有望成为整个氢燃料电池行 业的突破口。
长期而言,氢及其衍生物或成为航空航运部门的低碳能源方案。航空和航运能耗极高,且电气化 难度很大,电力和纯氢都无法成为化石燃料的替代品。而氨、e-甲醇等氢的衍生物或将成为航空 和航运部门最具可行性的低碳能源方案。 航运:国际海事组织 IMO《船舶温室气体减排初步战略》倡导在中长期逐步引入氢、氨等零碳燃 料技术,驱动航运业交通运载工具实现零排放,欧盟将航运业纳入碳排放交易体系,利用市场化 机制推动船舶低碳转型。氢能船舶包括燃料电池、氢内燃机、绿色甲醇、绿氨等多种技术路线: 燃料电池路线适用于内河、近海船舶或作为远洋船舶辅助动力;氢基衍生物如绿色甲醇、绿氨等 路线适用于油船、集装箱船、散货船等航行较远的海上船舶。2023 年,挪威、荷兰、美国已有氢 能船舶投入运营,马士基为其首批 12 艘大型甲醇双动力船舶签订绿色甲醇订单,均对氢及其衍生 物在船舶动力的应用起到引领作用。 航空:与航空脱碳的其他潜在解决方案相比,包括合成煤油等低排放氢基燃料在内的可持续航空 燃料(SAFs)在技术上的可行性最高,目前的应用阻碍仍然是高昂的生产成本。2023 年 4 月, 欧盟暂时同意实施旨在实现航空业脱碳的倡议 ReFuelEU,其中涉及到合成燃料(包括合成煤油) 的使用目标:2030 年起,合成航空燃料(由二氧化碳与绿氢合成)占比应达到 1.2%,到 2050 年 这一比例将提升到 35%。 根据 IEA 预测,在 2050 净零排放场景下,到 2030 年,每年将有 800 万吨氢直接用于交通领域, 其中公路交通占 50%,航运占 45%;除此之外还需要用 800 万吨氢合成氨或其他氢基合成燃料, 用于航运和航空部门。
氢能发电以燃气轮机掺氢、煤电掺氨、燃料电池为主要方式。目前氢能发电仅占全球发电总量的 不到 0.2%。在技术层面,利用纯氢发电的技术已经商业化,燃料电池、内燃机和燃气轮机可以使 用富氢气体或纯氢,煤电厂掺氨混燃也已经取得试验成功。根据 IEA 统计数据,已规划的氢氨发 电项目到 2030 年装机容量可达到 5.8GW,其中约 70% 的项目使用燃气轮机掺氢,10%使用燃料 电池,3%为煤电厂掺氨混燃。据 IEA 估测,全球现有的可掺氢燃气轮机装机量或超过 70GW,在 平均掺氢比例 15%的假设下,每年对氢气的需求量将接近 500 万吨。随着新建火电厂配备可掺氢 /氨机组的比例提升,氢能在电力供应结构中的地位将进一步提高,同时也将拉动更大的氢气需求 量。
氢能作为大规模、长时间储能的解决方案,可为风光等间歇性可再生能源提供托底保障。相比于 电池的自放电、水的蒸发耗散,氢作为一种稳定的化学品更适合长时间的储存,因而更适合跨季 节的长周期储能。另一方面,氢储能的制储部分主要由制氢系统(功率)和储氢系统(容量)分 别构成,可以实现储能功率与储能容量的解耦,因而在长时间、大规模的储能场景下,氢储能容 量的增加主要依靠扩大储氢系统的容量,可以实现更低的规模化成本;相比电化学储能受到蓄电池原理的约束,功率和容量耦合,在大规模储能的场景下规模化降本的潜力较小,所需的成本较 高。 氢具有高场景灵活性,直接应用可提高储能效率。从应用场景上来看,其他储能方式一般为电→ X→电的闭环系统,也即最终能源还需要以电力的形式进行输出。而氢作为一种燃料和化工原料, 在下游有丰富的应用场景,可以实现电→H2→X 的开环储能模式,也即由电制取的氢可以直接面 向不同场景进行应用,具有更高的场景灵活性,也可以避免更多的转换环节以提高储能效率。

我们认为,未来对氢的需求主要来自三个方面: 一是传统工业领域的用氢需求,即主要来自炼油、合成氨及合成甲醇的需求,预计将保持相对稳 定,其中炼油用氢可能随着石油需求量下降而有所下降。整体而言,根据 IEA的预测,在 2050净 零排放场景下,2030 年炼油、合成氨及合成甲醇对氢气的年需求量合计将接近 9000 万吨。 二是氢及其衍生物作为燃料的应用需求,即氢作为能源载体替代化石燃料带来的需求,既包括在 交通领域的动力需求、建筑领域的供热需求,也包括参与发电的电力需求。根据 IEA 的预测,在 2050 净零排放场景下,2030 年交通和能源行业的氢需求量将分别达到 1600 万吨和 2200 万吨。 三是氢在新应用场景中的需求,如氢储能,在新场景中的推广程度既要靠相关技术发展赋能,也 依赖于产业起步后用氢成本的下降。中短期内,新场景应用带来的需求提升十分有限,但长期来 看可能撬动更大潜在空间。 综合来看,IEA 预计 2030/2050 年全球氢气年需求量有望达到 1.5 亿吨/4.3 亿吨,其中能源和交通 部门将贡献最主要增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