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以来,中国经济不乏增长亮点,但微观主体对经济复苏的体感仍然不高,出现了传统经济分析框架难以 解释的若干矛盾现象。
第一重矛盾现象:经济总量不错,但价格持续低迷。按照传统的经济分析框架,当经济增速回升时,总体价格水 平往往回暖,反之,当经济增速下行时,总体价格水平往往走弱。但 2024 年以来的中国经济运行,却出现了经 济增速回升而价格持续低迷的不寻常场景。一方面是经济总量回升,表现在多个方面:1)2024 年一季度,GDP 增 速达到 5.3%,在高基数背景下逆势回升,好于市场普遍预期;2)4-5 月,综合 PMI 产出指数分别录得 51.7%和 51%,继续保持在扩张区间;3)国际权威机构纷纷上调中国经济增长预期,如 5 月底,IMF 上调 2024 年 中国经济增长预期 0.4 个百分点至 5%。另一方面,却是总体价格水平持续低迷,也有多处印证:1)2024 年一季 度,GDP 平减指数为-1.1%,降幅甚至较上季扩大 0.1 个百分点,已连续 4 个季度为负;2)5 月,CPI 同比录得 0.3%,PPI 同比录得-1.4%,均仍处低位。
第二重矛盾现象:生产强,而需求弱。中国经济的生产强、需求弱,或者说生产强于需求,是一个老问题,历史 上曾多次出现,2024 年以来再次呈现这一特征。从制造业 PMI 分项指数看,生产强、需求弱表现在生产指数强 于新订单指数。2024 年 5 月,制造业 PMI 生产指数录得 50.8%,新订单指数录得 49.6%,前者比后者高出 1.2 个 百分点。2024 年前 5 个月中,有 4 个月生产指数都高于新订单指数。从工业和服务业相对强弱上,生产 强、需求弱表现在工业增加值增速强于服务业生产指数增速,这是缘于——工业增长主要反映生产端情况,服务 业由于生产和消费必须同时发生,因此服务业增长能够反映需求端情况。2024 年 5 月,规上工业增加值当月同 比为 5.6%,服务业生产指数当月同比为 4.8%,前者比后者高出 0.8 个百分点。2024 年前 5 个月中,有 4 个月工 业增速都高于服务业增速。

第三重矛盾现象:制造业投资强,但产能利用率弱。制造业投资和产能利用率存在较为密切的关系,当产能利用 率处于高位时,企业产能相对紧张,盈利情况往往较好,此时企业扩大投资的意愿和能力都较强;反之,当产能 利用率处于低位时,企业产能相对富余,盈利通常也有较大压力,此时企业扩大投资的意愿和能力都较弱。但 2024 年以来,制造业投资走强和产能利用率走低的不寻常组合也发生了。经济增长高度依赖制造业投资和设备投资, 1-5 月,制造业投资累计增速高达 9.6%,在大规模设备更新政策支持下,设备工器具购置累计增速更是高达 17.5% 。然而,产能利用率的表现却不如人意,2024 年一季度,工业产能利用率仅为 73.6%,较上季回落 2.3 个 百分点,创 2020 年二季度以来新低。
之所以中国经济出现以上多重矛盾现象,我们研究认为,根源在于产能扩张遇上需求不足,这可能是 2024 年中 国经济的核心特征。经济总量回升但价格持续低迷,生产强而需求弱,制造业投资强但产能利用率弱等看似矛盾 的现象,都可以在“产能扩张遇上需求不足”这一特殊背景下得到解释。按照传统分析框架,在需求不足情况下, 产能似乎不应继续扩张,而我们研究发现,2024 年以来中国工业总产能还在继续扩张,由此才出现了诸多看似 矛盾的现象。
产能扩张,我们将在下文进行详细论证,此处先探讨需求不足。去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经明确指出中国经济 面临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时至今日,出口表现亮眼,但内需不足的问题仍然存在,突出表现在房地产产业链和 消费(尤其是社会集团消费)两个方面。 房地产产业链表现仍然低迷。2024 年以来,房地产销售、投资、房价等全产业链表现持续疲弱。截至 5 月中旬, 30 个大中城市商品房成交面积(MA28)同比降幅接近 40%。1-5 月,房地产投资累计降幅为 10.1%,较上月继续 扩大 0.3 个百分点;房地产开发企业到位资金 42571 亿元,同比下降 24.3%。5 月 17 日,多部门联合推 出多项房地产支持措施,包括降低首付比例、取消房贷利率政策下限、下调公积金贷款利率、收购商品房用作保 障房等(即“517 新政”)。“517 新政”推出后,随着各地陆续出台落地细则,一些地区和城市的商品房销售有所 企稳,截至 6 月上旬,30 个大中城市商品房成交面积(MA28)同比降幅小幅收窄至 35%左右,但总体低迷的局面 暂仍未得到扭转。在此背景下,国常会提出,着力推动已出台政策措施落地见效,继续研究储备新的去库 存、稳市场政策措施。
社会集团消费持续构成整体消费的拖累。我们在去年底发布的 2024 年宏观展望报告中曾经指出,全部社会消费 品零售总额可分解为社会集团消费和居民消费,社会集团消费(即政府机关、部队、企事业单位、村集体等各类 机构消费)在社零中占比约为 40%,一段时间以来,社会集团消费持续低迷,始终对整体消费形成较大拖累。如 今回头再看,我们当时的判断不幸而言中。2023 年一季度,在经济回归正常化背景下,社会集团消费一度快速修 复,与整体消费差距收窄,但好景不长,2023 年下半年以来社会集团消费掉头向下。截至 2024 年一季度,社会 集团消费增速落入负区间(-1.2%),而同期居民消费增速为 9.0%。对比社会集团消费和居民消费可以看到,居民 消费韧性较强,而社会集团消费才是主要的拖累因素。我们认为,社会集团消费之所以持续低迷,与地方 卖地收入下降、财政压力凸显、过紧日子政策基调等因素脱不开关系;而地方卖地收入下降和财政压力凸显,又 与房地产市场低迷密不可分。因此,社会集团消费低迷在很大程度上是房地产产业链低迷的衍生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