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性中现分化。
对 2024 年全球经济增长,近期 IMF、世界银行、经合组织、联合国均上调了全年 增速预测值,与今年 1 月份预测值相比,分别上调了 0.1、0.2、0.2、0.3 个百分点。这也是自去年 10 月份以来,IMF 和经合组织第二次上调全球 GDP 增速,表明 全球经济韧性超预期。 2022 年以来大幅加息背景下全球经济韧性增长,主要源于需求侧的扩张和供给侧的 改善。需求侧方面,一是积极扩张性的财政政策,政府支出增加;二是主要发达经济体 就业和收入保持了稳定增长,消费者信心持续恢复,家庭消费支出高于预期; 三是疫情期间积累的大量储蓄,为主要发达经济体家庭支出提供了可动用资金; 四是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不少国家的抵押贷款市场特征发生了显著变化,固定利 率抵押贷款占比提高,缓和了这轮政策利率大幅上调对家庭债务和需求带来的 冲击。供给侧方面,主要是全球供应链的大幅缓解、劳动参与率的提高和大量移民的增 加缓解劳动力短缺问题。如 2021 年后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发达经济体出 现了大量移民流入,在过去三年中美国移民流入使劳动力增长了近 3%(IMF, 2024 年 6 月)。

展望 2024 年下半年,上述支持全球经济稳健增长的供需因素仍将发挥作用,韧性 犹存,但也面临不少新的挑战和不确定性。经济增长韧性方面,主要有三点支撑: 一是就业市场依然较为强劲,收入和消费对经济增长有一定支撑。2023 年以来, 由于劳动参与率的提高、移民人数的增加,欧美主要经济体劳动力市场供不应求的状况 有所缓解,正趋于平衡,但劳动力市场依然紧张,失业率仍处于历史低位,职位空缺率 虽有所下降,但仍高于疫情前水平。预计年内欧美失业率上升幅度有限,居民 收入和消费将有支撑,消费者信心趋于改善,经济增长保持较强韧性有基础。 二是全球经济恢复动力稳健,在年初触底后回升。反映经济景气状况的先行指标全 球采购经理人指数(PMI),服务业 PMI 于 2023 年 10 月见底回升,随后 2024 年 1 月制 造业 PMI 也重新进入 50%以上的扩张区间,综合 PMI 在年初触底后持续上行。 全球经济恢复动力的强韧性,主要受益于美国和印度、印尼等大型新兴市场经济体的强 劲增长。此外,预计全球贸易也将助力经济增长。虽然受到地缘关系紧张和各种贸易限 制措施的阻碍,但根据 4 月份世界贸易组织(WTO)发布的展望报告,全球商品贸易 在经历了 2023 年大幅低于预期的-1.2%增长后,今年增速有望达到 2.6%,2025 年将进 一步提高至 3.3%。对全球商品贸易做出同样预测的还有联合国(5 月)和世 界银行(6 月),两个组织对全年增速预测值分别较 1 月份上调 0.8 和 0.2 个百分点。
三是占全球 GDP 超过 40%的美国和中国两大经济体增速均被上调,有助于增强全 球经济韧性。二季度以来,IMF、世界银行、经合组织、联合国对美国和中国全年增速 进行了上调,与 1 月份相比,上调幅度均值分别达到 0.7 和 0.3 个百分点。根据 IMF 预 测,2024 年美国和中国 GDP 将分别增长 2.6%和 5.0%,与去年 2.5%和 5.2%基本相当, 反映了经济增长的韧性。
在全球经济增长有韧性的同时,也存在不少挑战和不确定性,对经济构成下行压力: 一是预计实际利率水平在高位停留时间长,抑制需求放缓。2022 年以来,全球主 要央行的紧缩性政策导致政策利率和市场利率水平全线提高,随着通胀和通胀预期的回 落,实际利率水平逐步抬升,逐步由负转正,并超过疫情前水平。我们预计 2024 年主要发达经济体实际利率水平不仅仍将停留在高位,而且会超过 2023 年水平。 因为实际利率水平取决于名义利率和通胀(或通胀预期)的相对变化。根据 2024 年 6 月份美联储(FED)货币政策会议纪要对 2024 年通胀和利率水平的最新预测,以及 6 月份欧央行(ECB)货币政策会议对通胀的预测,如果 2024 年 FED 和 ECB 降息幅度 分别在 25BP 和 75BP 左右,那么无论是美国还是欧元区的实际利率水平,2024 年都将 处于高位且高于 2023 年。2022 年以来的实践经验表明,利率提高对利率敏 感型支出影响明显。如美国消费贷款、工商业贷款、私人住宅投资和欧元区非政府部门 信贷增速均下降明显,导致美国私人投资尤其是住宅投资、美国商业房地产、 欧元区固定资本形成等均呈放缓趋势。除非未来欧美央行降息幅度大于通胀降幅,那么 高利率水平仍将对需求端形成抑制效应,并带来一定的财政金融风险。
二是高利率叠加高债务,增加经济下行压力。当前实际利率水平已经远高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的低点,持续的高实际利率增加了偿还债务的成本,增加了财政压力, 也限制了财政政策空间。根据 IIF 数据,2024 年一季度全球债务超过 315 万亿美元,占 全球 GDP 的比重接近 330%。政府债务负担方面,根据 IMF 数据,疫后全球 财政负担快速增加,与疫情之前相比,出现了明显的债务缺口。如根据疫情 发生前 2019 年 10 月 IMF 的预测数据,全球政府债务占 GDP 的比重会从 2019 年的 83% 左右温和上升到 2028 年 87%附近,但疫后财政支出的大幅增加,改变了债务负担变化 轨道,该比重提高幅度超过 10 个百分点,达到 98.3%。债务缺口的出现,叠加居高不 下的实际利率水平,一方面将限制财政政策刺激经济增长的空间,另一方面会增加债务 负担,并对金融稳定性构成风险,两者都会限制经济恢复动能的修复。居民和企业负担 方面,随着低利率债务的展期或定期借款利率的重新谈判,居民债务负担会加重,企业 破产和违约风险将高于疫前水平,也会对金融稳定和经济增长构成风险。
三是地缘政治关系紧张会对全球经济出生滞涨压力。地缘关系紧张一方面会导致经 济体将安全置于首位,损失了效率,加上各种贸易限制措施和产业措施的激增,会降低 劳动生产率尤其是放缓全要素生产率增速,削弱中长期增长前景和放慢经济增速;另一 方面加剧的地缘经济割裂会导致供应链紧张,冲击大宗商品价格波动,推高通胀水平。 因此,在过去 100 多年的人类经济发展历史上,地缘政治关系紧张加剧的年份,会出现 经济停滞甚至衰退与高通胀并存现象,最典型的是一战、二战期间的经济衰退与恶性通 胀并存,还有上世纪 60 年代以后低增长与高通胀的并存。
四是气候变化相关的自然灾害会阻碍经济活动,未来 26 年全球收入将减少 19%。 全球气候在加剧变化,已是不争事实,其对经济的影响也日渐凸显,并为世人感知。气 候变化对经济影响如何,2024 年 4 月《自然》期刊上发表了 Maximilian Kotz, Anders Levermann & Leonie Wenz 的研究成果,他们通过分析过去 40 年间全球 1600 多个地区 的实证数据,有以下主要结论:世界经济在未来 26 年内将不可避免地遭受 19%的收入 减少,这一结果独立于未来的排放选择(相对于无气候影响的基线情景,考 虑到物理气候和实证不确定性,可能范围为 11%至 29%);这些损害在短期内已经超出 限制全球变暖至 2 摄氏度所需减排成本的六倍;已确定的损害主要通过平均气温的变化产生,但考虑到更多的气候因素会使损害评估增加约 50%,并导致更强的地区差异性; 除高纬度地区外,所有地区都将面临预期的损失,因为在这些高纬度地区,气温变率的 降低带来了益处,预计损失最大的地区位于低纬度,这些地区历史累积排放量较低,当 前收入水平也较低。气候变化对经济影响存在显著区域差异的发现,表明在全球应对和 适应气候变化过程中,有必要强调气候正义的重要性。
2023 年虽然全球经济增长表现出超预期的韧性,但难掩背后的显著分化:一是发达 经济体内部的明显分化,“美国强于预期、非美弱于预期”,尤其是欧元区经济增长明显 偏弱,“美强欧弱”格局突出;二是发达经济体整体要明显好于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 体(EMDEs)。根据 IMF 数据,2023 年美国经济已恢复至疫情前趋势水平上方,但欧元 区的产出缺口仍超过 2 个百分点;在不同经济体之间,EMDEs 的产出缺口是发达经济 体的 5 倍多。 展望 2024 年下半年,上述两种分化格局还会延续。一是“美强欧弱”格局的延续。 根据二季度以来 IMF、世界银行、经合组织和联合国的最新预测,与 1 月份数据相比, 四大机构对美国经济增速上调幅度均值为 0.7%,而欧元区均值为-0.1 个百分点。二是发达经济体整体仍将好于 EMDEs。上述四大机构上调发达经济体全年增速的 均值达到 0.3%,而对 EMDEs 的上调幅度只有 0.1 个百分点。 2024 年延续“美强欧弱”格局的原因,预计与 2023 年大体相同,总体看主要得益 于美国强劲的消费支出、政府支出增加以及劳动力市场紧张,而欧元区经济增长则受到 国内需求疲软、出口竞争力下降和货币政策紧缩等因素的制约。美国经济活动的相对韧 性主要表现在以下两方面:一是消费支出强劲。尽管利率上升,但美国消费者依然保持 着强劲的消费支出,这主要得益于疫情期间积累的储蓄以及股市和房地产市场的强劲表 现带来的财富效应。如疫情危机以来美国房价和股市涨幅明显高于欧元区,2023 年后美国的消费和投资需求增速也要高于欧元区。而欧元区经济增长的 主要阻力来自于疲软的消费需求,后者受俄乌冲突后能源价格高企影响较大;高能源价 格也导致欧元区出口竞争力下降,从而影响了出口增长。二是投资动能较强。房地产市 场在经历了短暂的下滑后,近期有所回暖,住宅投资提高;同时受新一轮创新浪潮推动 影响,美国设备投资韧性强,加上美国进入补库存周期,年内投资增速有望保持稳健回 升。但从中长期看,美欧分化程度将趋于缓解,一方面是欧元区经济的反弹,另一方面 是美国经济的放缓。
对于发达经济体和 EMDEs 的分化原因,综合 IMF、世界银行和联合国报告的研究 成果,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是货币政策的影响,美国经济保持强劲,导致美联储维持 较高利率,影响全球资本流动和投资决策,而 EMDEs 面临资本外流和货币贬值的压力; 二是经济增长动力的差异,美国和其他发达经济体的劳动力市场强劲,支持消费和经济 增长,而一些 EMDEs 则面临劳动力市场不稳定、高失业率和青年失业问题;三是融资 条件对投资环境的影响,高利率环境抑制了全球投资增长,尤其是对 EMDEs 的投资, 因为高利率和债务问题限制了发展中经济体的融资空间,而这些国家通常依赖外部融资 来推动经济增长;四是地缘政治和经济风险的冲击,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如乌克兰战争, 对能源和食品价格产生影响,对 EMDEs 产生更大的负面影响,因为它们往往对大宗商品价格更为敏感;五是财政空间的差异,发达经济体通常拥有更大的财政空间来应对经 济挑战,而许多 EMDEs 则因高债务水平和财政赤字而面临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