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C浪潮给我们带来哪些启示?

最佳答案 匿名用户编辑于2024/09/05 11:20

优秀的管理层是科技公司成功的必要条件。

这似乎是个特别老生常谈的废话,但是在我们回顾的任何一个案例里,几乎都有它的影子。 IBM 在老沃森、小沃森的带领下,辉煌了很多年,尤其是小沃森对于电子信息技术变化的敏感,使得 IBM 迅速拥抱了晶体管技术并一举成为垄断了大型机的霸主;摩尔退休前(2000 年前)英特尔经历了很多的挑战和困难,但是公司始终处在领导者的地位,而 2000 年之后的英特尔,CPU 提升的速度开始变慢,既没有抓到移动互联网的机会,也没有布局 GPU 算力的市场,市值甚至还不如科网泡沫时期;AMD 在桑德斯管理时,从被英特尔一路压制到反超。而在其退休之后,曾有几任CEO 不能说没有眼光(比如收购 ATI),但战略节奏可能就没那么清晰。直到苏姿丰的出现,公司脱胎换骨,市值翻了 100 倍以上;微软公司的在盖茨领导下,始终比其他软件公司技高一筹,实际上是盖茨在长期做操作系统的熏陶下,以及与英特尔、IBM 的合作中,他对市场格局积累了惊人的敏锐度和判断力。因此,虽然微软永远不是最初产品做得最好的公司,但是它一直是一家知道如何通过标准、联盟、平台等自身优势去做大的企业;苹果的完美主义虽然败在第一回合,但是后边的历史证明了那时因为它还太小,尚不足以颠覆 IBM 的标准,而当回归的乔布斯再次执掌苹果,他又将创造怎样的辉煌!

戴尔公司也是如此,戴尔是唯一一个不是技术出身的人,然而其公司定位也不是一家以技术创新为出发点的企业。戴尔的生意头脑造就了其独特的商业模式,而若干年后当戴尔重掌公司,居然将戴尔引入了云计算,这不得不佩服其独到的战略眼光。 这些虽然是马后炮式的总结,但也是在投资中我们经常忽略的最本质的问题:这个公司的管理层,到底有多熟悉这个行业,他们对行业的判断模糊的正确吗?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否符合管理层或者创始人的气质和背景?他们有多大能力驾驭这家公司,尤其是在长期投入而短期不见效时,他们能否顶住董事会的压力?科技行业的诸多的案例总是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这是个变化如此之快、挑战如此大的行业,即便是优秀的管理层,都会跌倒。如果只是走马灯式地更换CEO,或者任用平庸无奇的管理层,企业先前的优势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将荡然无存。 我们能力有限,只能试着总结优秀的管理层的几个共性:1、他们的做法模糊地符合科技行业的发展规律,具备指数级的思想,例如摩尔,黄仁勋; 2、他们总是所图更大,公司的目标要么是“兼容”(X86)、要么是“通用”(通用芯片)、要么是“联盟”(win-tel)、要么是“平台”(苹果商店)、要么是标准(windows);3、他们总是对新技术特别敏感,比如小沃森买了一批晶体管收音机和管理层讨论IBM 如何快速应用这种新技术,微软对心仪的视窗操作系统与文字处理系统高度重视,集中力量赶上并超越; 4、他们要说服董事会,坚持战略定力。没有哪家公司一帆风顺,尤其在企业在巨大转型时,大笔投入而短期不见产出,董事会与资本此时容易放弃长远目标(比如英伟达的 cuda,AMD 的 zen,Dell 公司的 EMC 收购...)当时反对的声音都是:“我们为什么不聚焦传统优势,而去这个短期无法盈利的领域呢?”

2、服务的弹性好过产品

从 IBM PC 兼容机到 WinTel 体系,名词的变化已经清晰地告诉我们,谁才是PC行业的主导者。但是,同为 PC 产业的垄断者,微软和英特尔的命运却有多不同:1987 年初-1999 年末,微软的股价翻了近 350 倍,英特尔不到100 倍;收入方面,微软翻了 48 倍,英特尔为 15 倍;毛利率方面,微软为75%-92%,英特尔为45%-63%;1999 年末,微软的 PE 为 77 倍,整个浪潮呈上行趋势,而英特尔的PE 为39倍,整个浪潮下来增幅不大。造成两者巨大差距的原因是什么呢?

1. 涨价与降价

由于摩尔定律约为每隔 18 个月,芯片的性能将会翻一倍。这对于消费者来说似乎是一个鼓舞人心的预测,但对于英特尔来说,却像一个在身后穷追不舍的火车头。英特尔必须负担起“让摩尔定律发生”的重任,同时承担失败的风险。以英特尔处理器芯片的晶体管的数量来验证,它确实成功地捍卫了摩尔定律。每15年,英特尔的芯片晶体管数量翻 1000 倍左右,制程下降 10 倍左右。

与摩尔定律相对的,则是“反摩尔定律”:每隔 18 个月,同等性能的芯片价格下降一半。在这个定律下,英特尔一方面要在技术方面狂奔以避免被摩尔定律的“火车头”撞上,另一方面在货品的单价上只能保持“加量不加价”。可以说,英特尔是 PC 普及化过程中,成本下降方面的主要承担者之一。我们以近期的主流中端标压产品为例,2011 年发售的2 代i5 处理器i5-2400的官方定价为 184 美元,而 2021 年发售的 11 代 i5 同定位产品i5-11400 的官方定价为 182 美元,在高通胀环境下,2022 年发售的i5-12400 的官方定价升至192美元。 微软则完全不受摩尔定律/反摩尔定律的“诅咒”,以Window 10 和11 为例,2015年,Windows 10 的许可证价格是家庭版 119 美元/专业版199 美元(CNET);2021年 Windows 11 的许可证价格是 139-309 美元(Paralells)。

作为补充,另一个定律叫作安迪-比尔定律:“安迪(英特尔的CEO)给你的,比尔(微软的创始人)会全部拿走”。微软做的则是用尽芯片进步所带来的额外性能,刺激消费者立即购买当下性能最优的产品,安迪-比尔定律是WinTel体系自强化的一个重要原因。

软件业对固定资产的需求也低于硬件行业。我们用资产周转率做比较(去掉现金和短期投资),微软在 90 年代基本上稳定在 2 倍左右,而英特尔则为1倍左右。若以固定资产为分母,微软的优势则更加明显。从弹性的角度讲,微软的周转率弹性极大,但是英特尔的周转率,在产能和产量的掣肘下,基本上是稳定的,所以,投资软件公司很大程度上,我们希望公司在一个时间段里边际成本不断下降。微软如此,后续的互联网公司更是把这个特点发挥到极致,设想ebay上有100万种商品和 1 亿种商品时,其固定成本可能就是差了一些服务器,但商品所产生的价值和用户购买,可能却是以百倍计量的。

所以,微软和英特尔都凭借自身较高的经营杠杆在PC 快速发展的阶段实现的利润率的稳步上升。但是比较起来,以软件为主的微软在这个方面比英特尔更强。一方面是软件的原材料成本极低,预装的操作系统几乎没有成本,零售的操作系统所需的软盘/光盘的成本占售价的比例也很低,而英特尔则需要购买单晶硅或者硅片来加工芯片。所以,微软的毛利率更高。 另一方面是固定资产的折旧,生产软件对固定资产的要求比较低,而生产芯片则需要成比例的投资产能(如上图显示,英特尔的营收和固定资产的比例基本稳定在 2 倍),带来的是成比例增加的固定资产折旧。所以综合来看,软件业的规模经济更强。所以,在 PC 产业链景气度向上的环境下,资本市场会给微软更高的利润增涨预期。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历史变了—— 假设苹果引领了 PC 浪潮,我们可以说“消费电子的逻辑是客户用脚投票,产品优劣决定市场方向!”; 假设摩托罗拉战胜英特尔成为主流,我们可以说“技术积累厚积薄发”;假设 IBM 成为 PC 业的垄断者,我们可以大谈“先发优势,纵向横向垄断”。

但问题是,这些看似合理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回顾微软的成功,我们认为一个核心要素是另一个是微软选择不让IBM 买断它的操作系统软件,并收取一个微薄的许可证费用。可站在当时没有先例的情况下,谁能看出这是一个绝妙的策略呢?至少 IBM 没有看出来。再回顾英特尔的成功,当时芯片百花齐放,没有一个非英特尔不可的理由,而外包核心配件过去也不是 IBM 的风格,难道德州仪器、摩托罗拉、Zilog、MOSTech就不能胜任吗? 我们不得不承认,站在 80 年代初,我们要押注 PC 浪潮的成功者是很难的,甚至说判断 PC 浪潮会不会发生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20 世纪 60 年代,美国学者埃弗雷特·罗杰斯(E.M.Rogers)提出创新扩散理论。在这个理论下,创新对社会的渗透率曲线采用一条S 型曲线描述(累计分布函数曲线);并对渗透速度采用一条钟形曲线描述(即正态分布函数曲线,渗透率曲线的一阶求导)。在这个模型下,按照对新事物接受的先后顺序,罗杰斯将整个社会的人群分为 5 类,从前到后分别为:1)创新者;2)早期采用者;3)早期采用人群;4)后期采用人群;5)迟缓者。

以渗透率曲线为尺度进行投资,我们始终在进行风险与收益之间的权衡。渗透率低时,新产品/技术的潜在渗透空间大,但是风险也高。因为在新产品没有形成气候是,难保不会突然夭折。渗透率高时,新产品/技术的发展得到了更大的保障,但是增长的空间却变小了。 如果我们抛开曲线,从投资的角度,定性地选取投资时机似乎并不难,即新产品/技术发展“势头”最好的时候进入,而在发展“增速”到达顶峰的时候退出(因为接下来就是走下坡路了)。为了量化“势头”,我们引入第三条曲线,即渗透率曲线的二阶求导(描述加速度/势能),并定位这条曲线的最高点。不难发现,对于一个新产品/技术而言,从“势头”最好过度到“增速”最高的阶段,正式罗杰斯所定义的“早期使用人群”的渗透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