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 2024 年第二季度，中国在跨境人民币结算方面的政策演变、经济数据与地 缘政治形势，探讨我国跨境人民币结算的现状发展、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并提 出相应的政策建议。
（一）区域合作加强，跨境人民币流动增长强劲 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越来越多的国家和企业开始接受和使用人民 币进行贸易结算和投资。中国与东南亚国家的金融合作进一步深化，多个东南 亚国家央行与中国人民银行签署了新的货币互换协议，扩大了人民币在这些国 家的使用。区域合作不仅有助于减少企业对美元的依赖，还能提升人民币在国 际市场上的地位。2024 年上半年，中国与“一带一路”国家的贸易总额同比增长 了 12%，与东南亚国家的贸易总额同比增长了 15%。这些地区的合作项目和基 础设施投资增加，为人民币的跨境使用提供了新的渠道。2024 年第一季度的跨 境外币收支总体保持平衡，而 4 月人民币跨境净流出增加，体现了较低人民币 融资成本的影响。自 5 月 1 日起，内外部环境持续改善，中国跨境资本流动变 得更加平衡。展望未来，随着中国经济中正面因素的不断增加，中国外汇市场 的内在基本面支撑作用将进一步增强，从而更好地平衡中国的跨境资本流动。
（二）稳扎稳打推进高水平金融开放，增强国际对人民币国际化的信心 2024 年上半年，中国金融开放政策的深入推进，为人民币国际化带来了重 要机遇。中国人民银行和国家外汇管理局出台了一系列旨在扩大外国投资者进 入中国资本市场的政策。这些政策旨在进一步开放中国金融市场，吸引更多外 资，提高市场竞争力和效率。其中，放宽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和人民 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RQFII）政策的投资额度和范围，取消了一些原有的限 制。外资机构可以通过更多的投资工具进入中国市场，包括但不限于股票、债 券、期货和金融衍生品。这些政策的调整不仅提高了市场的深度和广度，还为外国投资者提供了更多的投资选择。在银行、保险、证券等金融服务领域，外 资持股比例上限从 50%提高到 51%，并在某些情况下取消了持股比例的上限。 这使得外资能够对这些企业进行控股，从而带来更多的管理经验和国际最佳实 践。在资产管理领域，外资持股比例的提高促进了外资资产管理公司在中国市 场的扩展。新的政策允许外资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合资、独资等多种方式进入中 国市场，并且可以拥有更大的决策权和运营自由度。这些政策不仅推动了人民 币的国际化进程，也为全球金融市场提供了更多选择和稳定性，增强了国际投 资者对人民币国际化的信心。
（三）国际政治经济环境不确定性加剧，人民币作为替代性货币的需求上 升 在 2024 年第 2 季度，国际政治经济环境的不确定性显著增加，主要因素包 括中美贸易摩擦的加剧和全球经济的预期增长放缓。例如，美国对中国高科技 公司的制裁力度加大以及对关键产品增加关税，对全球供应链造成了一定的冲 击，促使投资者和贸易伙伴寻求避险手段。为了规避美元相关的政治风险，越 来越多的国家和企业转向人民币作为替代货币。中国与“一带一路”国家和东南 亚国家的金融合作进一步深化，通过签署货币互换协议，扩大了人民币在这些 国家的使用范围。例如，中国与多个东南亚国家签署的新货币互换协议，提高 了这些国家对人民币的接受度。这些合作不仅增加了人民币在国际市场的流通， 也增强了其作为替代货币的吸引力，从而推动了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四）国际接受度稳步提高，人民币作为支付与融资货币的作用凸显 在 2024 年第 2 季度，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进一步提升。根据环球银 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的数据，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占比从 2024 年 1 月 的 4.6%增长至 2024 年 6 月的 5.2%，继续保持全球第四大常用货币的地位。与 此同时，外资积极配置人民币资产，4月海外投资者净购买国内债券和股票分别 达到人民币 124.7 亿元和人民币 45.1 亿元，4 月人民币跨境净流出增加，体现了 较低人民币融资成本的影响。国际清算银行（BIS）数据显示，2024 年 6 月，人 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中的占比达到 6.3%，排名第二位，表明越来越多的国际贸 易开始采用人民币结算和融资。离岸人民币市场交易更加活跃，香港、新加坡 等地的人民币存款余额处于历史高位，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的产品体系也逐步 完善，这有助于增强人民币在国际金融市场中的使用和流动性。
（一）人民币汇率波动性增加，国际投资者避险需求上升 2024年第 2季度，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经历了显著波动，在 4月至 6月期间， 从 6.90 波动到 7.10，波动幅度达到近 3%。中美利差持续扩大，人民币继续贬 值，使得国际投资者对于人民币的投资需求降低。汇率波动性增加会使得投资 者避险情绪增加，进而倾向于转向更稳定的货币资产，进而导致人民币资产的 吸引力下降，国际资本流入减少。同时，投资者也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以补偿 汇率波动带来的潜在损失，这可能会增加融资成本，影响中国企业和金融机构 的国际融资能力。人民币汇率波动也增加了国际贸易结算的复杂性和成本。不 稳定的汇率使得出口商和进口商在定价和成本预测上面临更多的不确定性，出 口商在制定出口价格时需要考虑汇率波动带来的潜在损失，可能导致商品价格 上升，从而降低国际市场的竞争力。与此同时，企业可能需要增加对冲工具的 使用以规避汇率风险，这增加了交易成本，削弱了人民币作为国际结算货币的 优势。为了保持汇率稳定，政府可能需要采取更多的干预措施，如使用外汇储 备进行市场干预，或调整货币政策。这些措施可能限制了货币政策的灵活性和 独立性。频繁的汇率波动可能削弱国际市场对人民币的信任，影响人民币在国 际储备货币中的地位。国际市场更倾向于使用稳定性较高的货币进行储备和交 易，人民币的国际化进程因此受到阻碍。
（二）地缘政治矛盾与贸易摩擦加剧，贸易企业持续承压 国际地缘政治局势的紧张，如中美关系的波动，可能会影响人民币国际化 的进程。2024 年上半年，美国进一步加强了对中国高科技公司的制裁，并增加 了高科技产品和农产品领域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这导致中美贸易摩擦加剧， 市场对中美关系的前景感到担忧，同期中美双边贸易总额同比下降了 5.2%，外 资流入中国的金额也出现波动，其中美国投资者对中国市场的直接投资同比减 少了 8.7%。2024 年 7 月，欧盟决定对中国电动车征收高达 38%的关税，新的高 额关税将直接导致中国电动车在欧盟市场的价格上涨，削弱其价格竞争力，导 致出口量减少。由于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的增加，中国企业的贸易活动受到了严 重限制，相关企业的出口额受到负面影响，部分企业在选择结算货币时，可能 会偏向于选择避开人民币，以规避贸易摩擦带来的风险。部分企业为规避中美 之间的贸易风险，可能会重组供应链，这也可能导致人民币在国际贸易结算中的使用减少，影响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2024 年 7 月美国总统大选期间，特朗 普遭暗杀与拜登退选，也暗示着美国政治的不确定性，接下来对中国的影响也 不容小觑。地缘政治的紧张可能导致国际社会对人民币的使用产生疑虑，并引 发政策风险，国际投资者可能会因为地缘政治风险以及政策不确定性的增加而 减少对人民币资产的配置。
（三）全球经济增长放缓，人民币贸易结算增长或将受阻 发达经济体和新兴市场的经济增速放缓，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其 2024年中期报告中，将全球经济增长预期从 3.5%下调至 2.8%，反映出内部需求 疲软和外部市场不确定性的影响。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导致国际贸易需求减少， 尤其是中国的主要贸易伙伴经济增长放缓，将导致人民币在贸易结算中的使用 减少。在经济不景气的背景下，一些国家可能会采取更多的保护主义措施，限 制自由贸易，这也会对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产生负面影响。为了应对全球经济 增长放缓，中国可能需要采取更为宽松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来刺激经济，但 这可能进一步导致人民币汇率的波动性增加，影响国际市场对人民币的信心。 如果全球经济放缓导致中国出口需求减少，进而减缓国内经济的增长，可能会 对人民币的国际地位产生负面影响。
（四）国内金融市场开放度有限，跨境资本流动管理是个难题 当前我国金融市场的开放度仍然有限，结合目前国际动荡的经济政治环境， 跨境资本流动管理仍是一个重要难题。尽管中国政府采取措施吸引外资，但严 格的资本流动管理和有限的市场开放度使得国际投资者在进入中国市场时面临 诸多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可能降低外资对人民币资产的兴趣和信心，影响 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此外，较为严格的资本管制限制了跨境资金的自由流动， 导致市场流动性不足。这不仅影响了人民币的全球流通，还可能导致市场波动 性增加，阻碍人民币在国际金融市场中的接受度。在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过程 中，如何在开放金融市场与维持资本管制之间取得平衡是一个重大挑战。过度 的资本流动可能导致金融风险增加，而过度的管制又会限制人民币的国际使用 范围。这种政策协调的复杂性增加了人民币国际化的难度。
在当前全球经济一体化及金融市场日益开放的背景下，结合当前人民币国 际化面临的挑战，进一步推动跨境人民币使用是提升我国货币国际影响力和地 位的重要战略措施。针对政府、金融机构和企业，本报告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一、政府层面
（一）扩大双边货币互换与本币结算协议 截至 2024 年第二季度，中国已经在全球 29 个国家和地区授权了 31 家人民 币清算行，覆盖全球主要国际金融中心。政府应继续扩大与更多国家签订双边 本币结算协议，减少对美元等第三方货币的依赖。这不仅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 还能减少外汇风险。货币互换和结算协议有助于增强人民币的国际流动性，提 升人民币的国际地位。 （二）加强人民币清算网络建设 人民币清算网络的覆盖面在不断扩大，例如，2024 年 4 月交通银行在巴西 成立了南美首家 CIPS 直参行，直接处理跨境人民币融资业务。政府应在主要贸 易伙伴国和金融中心设立更多人民币清算中心，进一步提升人民币国际化的基 础设施，扩大“网络效应”，即货币使用的广度和深度会提升其在国际市场的接 受度和使用率。与此同时，大力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加快建设上海国际金融 中心。
（三）优化跨境人民币政策框架 继续简化跨境结算流程，降低交易成本，提供更明确的政策指导和支持， 以鼓励企业使用人民币进行跨境结算。强化政策的可读性，增强企业对政策的 理解和利用，提高企业对人民币国际化业务的认知和参与度。 （四）继续推广数字人民币的使用 在 2024 年全国两会上，中国政府重申了对金融开放和人民币国际化的承诺， 并积极推广数字人民币试点项目。2024 年 7 月召开的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稳妥推进数字人民币研发和应用”。这有助于提高跨境支付的效率和安全性， 降低交易成本，增强人民币在国际交易中的吸引力。数字货币的广泛应用也符 合现代金融理论中对货币便利性和可获得性的要求。 （五）强化开放条件下的金融安全与监管 根据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的精神，继续稳慎拓展金融市场互联互通，优化 合格境外投资者制度。推进自主可控的跨境支付体系建设，强化开放条件下金 融安全机制。建立统一的全口径外债监管体系。积极参与国际金融治理。
二、金融机构层面
（一） 开发多元化人民币金融产品 金融机构应推出更多的人民币衍生品和风险管理工具，以帮助企业以更高 的效率与更低的交易成本来管理汇率风险。例如，提供更多的离岸人民币期货 和期权产品。衍生品市场的发展有助于提高市场的深度和流动性，降低交易成 本。 （二）提升跨境业务的服务水平 金融机构应继续优化跨境人民币业务办理流程，提升服务品质和效率，解 决企业在跨境贸易结算中的难点和堵点问题。提高境外人士在内地使用电子支 付的便利。加强跨境人民币支付系统（如 CIPS）的推广和应用，加快跨境支付 系统的技术升级和优化，提升交易速度，降低交易成本。
（三）加强与国际金融机构的合作 强化与国际金融机构合作，推动人民币在更多国家和地区的接受度。加强 与全球主要金融中心的联系，拓展人民币清算和结算的网络，国际合作可以增 强金融市场的稳定性和效率，促进跨境资本流动。 （四）支持中小企业跨境人民币业务 金融机构应提供针对中小企业的跨境人民币结算和融资解决方案，降低中 小企业使用人民币的门槛和成本。在 2024 年第二季度，交通银行和中国银行等机构推出了多项跨境人民币金融服务，显著提高了中小企业的参与度。这符合 金融学中对普惠金融的要求，促进金融资源的公平分配和使用。
三、企业层面
（一）提高人民币结算意识，助力人民币国际化 企业应积极了解和利用人民币跨境结算的政策和工具，提高使用人民币进 行国际贸易和投资的意识。根据 2024 年第一季度的调查，超过 70%的企业已经 在使用人民币进行跨境贸易结算，企业的积极参与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推动 力。 （二）优化企业现金管理，提升资金使用效率 利用人民币进行跨境现金管理，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减少多次货币兑换带 来的成本和风险。企业可以通过跨境人民币资金池等工具，优化跨境资金的调 度和管理。
（三）利用数字化平台，提升跨境业务效率 企业应利用跨境电商平台和数字支付工具，提升人民币结算的便捷性和效 率。通过与支付机构和银行的合作，确保跨境交易的顺畅进行。数字化平台的 使用能够提升交易透明度和效率，符合金融科技发展的趋势。 （四）充分使用对冲工具，提升风险管理能力 企业应积极使用汇率对冲工具，如远期合约和期权，以管理人民币汇率波 动带来的风险。与金融机构合作，定制合适的风险管理策略。根据金融学理论， 风险管理工具的有效使用可以降低企业的财务风险，提升其在国际市场的竞争 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