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季度中国经济总体平稳,但下行压力有所增加。
一季度GDP超预期,但二季度以来经济运行呈现边际放缓特征,完成全年“5%左右”目标的压力有所加大。 名义GDP持续低于实际GDP,微观主体体感偏冷的问题未有明显改善。今年以来,经济稳中趋缓的格局下,结构上呈现“生产强于需求,外需强于内需,新动能强于旧动能”特征。 外需的韧性(出口)较好地支撑了生产端与需求端的制造业投资,高质量发展要求下,产业结构升级亦不断推进,先进制造领域保持较快 增长;房地产继续处于调整期,地产投资对经济构成明显拖累;消费动能也明显偏弱。
不可否认房地产行业链接着庞大的内需来源,但其增速下滑的趋势难以逆转。短期而言,过往多年积累的高房价、高库存、高杠杆仍需要 时间消化;中长期而言,人口拐点已至,上层转型决心坚定。房地产大开发时代已然落幕。 “5·17”新政后,地产销售边际改善,但以价换量明显,同时地产投资降幅进一步扩大,房地产总体仍处于调整中。收购存量商品房用作 保障性住房是当前构建房地产新发展模式的重要路径,收储加速对稳定房地产市场或可起到新一轮托举效果,从而缓释尾部风险。
不论生产端还是投资端,其可持续增长根本上还是依赖于消费。作为经济主引擎,消费对经济的贡献率今年来持续回落,居民消费热情看 似较高,但实际消费表现较弱仍然延续,追求“极致性价比”、“消费降级”成为当前的消费特征。 背后的原因,一方面,在于地产下行通过财富效应、地产链消费等拖累消费,另一方面,则在于弱预期令经济一定程度上出现“弱预期→ 需求不足、低通胀→企业盈利承压→居民收入、就业承压→弱现实→预期进一步走弱”的负反馈循环。

消费的反面是储蓄。与消费疲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尽管今年存款利率仍在下调,手工补息高息揽储亦被禁止,但居民存款仍在增加,最 新央行问卷调查中倾向于“更多储蓄”的居民占比维持在60%以上高位。 大量超额储蓄与当下“资产荒”格局密切相关,这些资金往往风险偏好较低,其对债券和“类债券”红利资产的追逐也带来了今年境内资 产中为数不多相对偏强的投资机会。
与居民存款持续增加这一现象同时存在的还有居民提前还贷“去杠杆”来压降负债压力。当房价下跌导致居民资产负债表失衡,为防止失 信,居民往往会主动压缩负债,修复受损的资产负债表,这一过程中居民资产负债表趋于收缩。 而无论是高储蓄还是资产负债表收缩,其背后都是微观主体就业、收入信心的持续走弱,和对未来经济增长信心的缺失。
从与主要国家可支配收入分布的对比来看,我国居民部门收入份额处于偏低水平,仍有提升空间。一方面,初次分配环节,居民部门享有 的劳动报酬和财产性收入占比较低;另一方面,再分配环节,政府部门发挥的调节作用有限。 居民部门内部,新冠疫情之后城镇和农村居民的高收入与低收入群体收入差距也有所拉大。由于中低收入群体的消费支出占比更高,较大 的收入差距也制约着整体消费的收入弹性。
人口是消费的基础,2022年我国人口拐点已现,人口数量对消费的作用力将不断减弱。虽然当前我国仍有庞大的人口基数,但从结构上 看,消费意愿更强的青年群体当前就业形势不容乐观,截至2024年8月,16-24岁人口失业率为18.8%,显著高于5.3%整体失业率水平。 而对于门槛相对较低、吸纳大量劳动者的灵活就业市场,也出现饱和与内卷的趋势,从业人员收入增速难有明显提升,这也同样抑制了消 费潜力的释放。

年初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了5%左右的经济目标,9月政治局会议强调“努力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上半年我国GDP同比增速 5%,以三季度4.7%的一致预测增速计算,若要达到全年5%增速,四季度需要实现增速在5.3%以上。 内部有效需求不足时,通过积极利用和开拓外需可以一定程度上起到对冲作用,外循环也依旧将是未来经济的重要引擎。但考虑到四季度 外需不确定性仍存,打破当前内循环的负向反馈依然势在必行,而破局的关键仍在于宏观经济政策。
今年以来,央行以我为主,维持了相对宽松的货币环境,分别实施了降准和降息(政策利率)。9月美联储降息正式开启了美国的降息周 期,国内货币政策宽松的空间也进一步打开,最新降准50BP和降息20BP已官宣并落地,四季度继续降准也仍有空间。 不过,货币政策亦有其自身的局限性,在面对微观主体预期和信心不振时,宽货币往往难以向宽信用顺利转化,从而对经济的提振效果或 较为有限。
应对有效需求不足问题,直接作用于总需求的财政政策将更为有效。根据年初的预算报告,2024年积极的财政政策定调“适度加力”, 但今年以来,受制于偏慢的财政收入进度和特别国债、专项债发行进度和地方政府的债务约束,财政支出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考虑到年内财政(尤其是地方)收入压力可能依然较大,一般公共预算若要完成支出目标,则在充分利用预算赤字之后或仍存在超过万亿 缺口。缺口的弥补可能通过挖潜而来(主要是国有资本经营收入),若经济压力进一步加大,亦不排除年末上调赤字(增发国债)。
除了财政支出力度,财政支出的结构/方向也十分重要。今年来,围绕“高质量发展”目标,财政在科技、教育等方向支出力度不低。而 基于短期“稳增长”目的,过往刺激往往聚焦投资端,主要通过基建等手段,但今年基建投资整体保持了相对克制。 8月3000亿元左右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下达以加力支持“更新换新”,政策在消费端加强发力将有助于减缓当前经济的负向反馈。最新政 治局会议对就业等民生问题高度重视,后续更大力度的惠民生、促消费政策来支持扩内需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