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对气候变化和实现可持续发展背景下，国际贸易政策正逐步向绿色化和 低碳化转型。
可持续贸易的兴起源自“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广泛传播。1987 年，世界环境 与发展委员会（WECD）首次提出了“可持续发展”的概念，将其定义为既能满 足当代人的需求，又不损害后代人满足其需求能力的发展模式。这个概念成为全 球应对环境问题、经济不平等和社会挑战的基础。1992 年，联合国发布了《21 世 纪议程》，进一步明确了全球可持续发展的目标和行动计划。在这个框架下，国 际贸易与可持续发展的关系逐渐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
国际贸易是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但也往往伴随着环境代价。传统贸易模式 下，资源过度开采、污染加剧、碳排放增加等问题日益凸显。因此，在可持续发 展理念的指引下，贸易领域开始寻求更加绿色、低碳的转型路径。2016 年，175 个国家共同签署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巴黎协定》，承诺通过减少温室气体排放 和推动可再生能源的发展，减缓全球变暖的进程。这些国际协定为可持续贸易的 发展奠定了基础，促使各国开始将环境保护与贸易政策结合起来，推动绿色产品 和技术的跨国流动。
可持续贸易是可持续发展理念与国际贸易学交汇的产物，虽然还没有明确的 统一概念，但总体上其核心是通过绿色经济的手段，实现环境、社会和经济效益 的多赢。根据国际环境与发展研究所(IIED) 定义，所谓可持续贸易，是指以可持续方式进行的产品和服务的国际交易，这些交易应能够产生积极的社会、经济和 环境效益，并且符合四大可持续发展基本原则： 1. 增加经济价值：贸易活动应促进经济增长，尤其是在低收入国家，提高 就业和生活水平。 2. 减少贫困与不平等：可持续贸易应有助于缩小贫富差距，改善社会福利。 3. 节约并高效利用环境资源：贸易应尽可能减少对自然资源的消耗，并最 大化资源的可持续利用。 4. 开放且透明的治理框架：贸易政策应在透明、公正的框架下制定，以确 保各方的平等参与和公平竞争。
此外，根据国际商会（ICC）2018 年发布的《全球贸易：保障未来增长》报 告，可持续贸易还应确保在实现经济效益的同时，尽量减少负面环境影响。例如， 鼓励绿色能源的生产和出口，推动环境友好型产品在国际市场的流通，以及建立 统一的国际环保标准。这种综合性的定义为可持续贸易的发展提供了明确的方向， 也促使各国在政策层面进行调整。体现在当前全球贸易体系下，环境友好型产品 主要指那些有助于降低碳排放、提高能源效率的产品，例如电动汽车和太阳能光 伏设备等。
各国在推动可持续贸易的过程中，逐步构建起了政策框架，以确保经济增长 与环境保护同步进行。例如，我国自“十一五”规划以来，实际上便开始尝试建立 可持续贸易政策体系，对此，国际可持续发展研究所（IISD）在 2010 年公布了 《关于中国的可持续贸易:一个概念性框架》的报告。 这份报告结合了中国的科 学发展观和可持续发展目标，提出了一系列政策建议，包括通过创新和技术转移 促进绿色产业发展，借鉴德国和日本的环境效率提升经验，以及培育风力涡轮机 等可再生能源行业的可持续生产力。又如，欧盟“绿色新政”也是推动可持续贸易 的典型案例之一。欧盟通过一系列政策措施，旨在到 2050 年实现“碳中和”目标， 同时推动可再生能源技术的发展和出口。
在气变政策推动下，全球可持续贸易呈明显上升趋势。联合国贸易和发展组织（UNCTAD）2024 年 7 月公布的预测指出，今年第一季度，对比其他行业， 绿色能源和人工智能相关产品的增长最为强劲，电动汽车贸易额增幅约为 25%。 中国商务部研究院文章指出，全球可持续贸易在 2013 年至 2022 年间年均增长率 为 0.85%，2023 年前三季度全球可持续贸易进出口总额已达 6.5 万亿美元，绿色 产品和服务在国际贸易中占比稳定在 20%至 23%。这些数据都表明，绿色产品、 环保技术和低碳服务在全球贸易比重正逐步上升。
可持续发展与国际贸易是紧密相连、相互促进的。各国政府日益认识到，可 持续贸易政策对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至关重要。可持续贸易政策不仅有助于推动 环境友好型产品和技术的跨境流通，还为各国的低碳经济转型提供了新的动能。 随着全球对环保技术和低碳产品需求的增长，可持续贸易正成为经济增长的 新引擎。例如，新能源产业的蓬勃发展，不仅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还推动了全 球供应链向绿色化、低碳化方向转型。 国际可再生能源署（IRENA）报告认为，全球可再生能源市场在 2022 年的 投资额约为 5000 亿美元，这包括太阳能、风能、生物能等领域。这些绿色能源 技术的发展为许多国家创造了就业机会，并促进了经济增长。
可持续贸易也在推动产业链的绿色升级。通过促进环保产品和清洁技术的跨 国流通，全球供应链正朝着更环保、更可持续的方向转变。例如，电动汽车、太 阳能电池板等新能源产品的国际贸易，不仅推动相关产业的发展，也加速全球能 源结构的调整。国际能源署（IEA）发布的《2024 年世界能源投资报告》称，今 年全球能源投资总额预计将首次超过 3 万亿美元，其中有 2 万亿美元会用于可再 生能源、电动汽车和核能等清洁技术，1 万亿美元用于煤炭、天然气和石油。 作为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工具，可持续贸易将在未来发挥不可替代的作 用。通过促进新能源产品和清洁技术的国际流通，全球经济将实现绿色转型并减 少碳排放。在此过程中，各国政府应进一步制定和实施有效的可持续贸易政策， 推动绿色技术的扩散，并建立公平的国际贸易规则。这不仅是应对气候变化的有 效途径，也是全球经济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前景。
在应对气候变化和实现可持续发展背景下，国际贸易政策正逐步向绿色化和 低碳化转型。王辉耀理事长认为，最大限度地提高绿色产能对于应对气候变化至 关重要，与其诉诸于保护主义，更重要的是促进所有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合作。各 国政府、企业和国际组织应共同推动可持续贸易政策的制定与实施，促进绿色产 品和技术的国际流通，进而实现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的双赢，以下是建议措施：
一、制定可持续贸易政策，优化绿色产品结构 主权国家从可持续发展角度制定相应的贸易政策，鼓励可持续产品的出口， 限制高能耗、高排放的初级原料产品的出口，优化全球绿色产品和服务贸易结构。 发挥各地产业优势和绿色发展优势，加快绿色电力改造、推动绿色技术运用，鼓 励企业优先采用低碳、节能、环保、绿色的材料与技术工艺进行绿色设计和制造， 提升绿色产品出口竞争力。支持绿色产业链供应链的技术、设备、关键零部件及 原材料贸易，增加环保、新能源等绿色低碳产品贸易，鼓励绿色消费品贸易。积 极开展节能技术、低碳技术绿色设计、环境服务、节能环保等知识技术密集型服 务贸易。
二、深化多双边和区域合作 共同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推动各方全面履行《联合国气候变化 框架公约》及其《巴黎协定》，积极推动将可持续贸易作为与现有投资、生产、 消费相关联的横向议题加入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政策工具。以 WTO 为平台 在全球治理层面促进共识，更新规则，推动设立一个新的可持续贸易机制，完善 促进可持续贸易的制度体系，探索建立可持续贸易评价指标体系。推进对可持续 贸易的鼓励政策，通过多边协商给予可持续产品降低甚至豁免关税，给予可持续 产品的通关便利化待遇，以促进和推动全球可持续贸易发展。
三、全球主要经济体进行合作与协调 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国、美国、欧盟）应摒弃有关可持续贸易的地缘政治叙 事，在可持续贸易政策上展开合作，推动全球绿色产品的供给平衡，减少单边贸 易保护主义措施。通过全球平台和组织（如 WTO、G20、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 约等）有效地协调其贸易政策，减少单边制裁和保护主义政策的使用。中美欧可 以就降低可持续产品的贸易关税，减少非关税壁垒以及绿色产品标准的统一制定 达成合作共识，鼓励各国在绿色经济领域进行更多合作和技术转移，共同推动碳 足迹标准、绿色认证制度等，从而确保贸易产品的可持续性。
四、推进低碳规则，加强国际合作 加强国际合作，在重要国际机构推进低碳规则。2012 年，APEC 成员达成全 球首个实质性达成用于推动环境产品贸易自由化的环境产品清单，包含 54 个 6 位海关税。2021 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建议在二十国集团框架下，结合发展阶段 和历史排放责任，提高全球主要碳排放大国碳价水平并设置碳价下限。OECD 长 期关注碳定价机制，指出碳定价是应对气候变化最主要的政策工具。各国应有效 利用现有多边协作平台通过包容性框架下的统一标准，推动可持续贸易与绿色金 融的政策协调，促进供应链透明化和技术创新合作。
五、扩大绿色产品进口，促进市场多元化 扩大可持续产品进口，进口市场多元化，为世界可持续贸易带来机遇。积极 扩大进口是中国自主扩大开发的重大举措，中国超大规模市场和高水平对外开放 为全球可持续贸易的快速发展提供了机遇。中国有超 14 亿人口，中等收入群体 超过 4 亿人，未来十几年将达到 8 亿人，对绿色产品的消费需求不容小觑，为全 球绿色低碳产品提供了重要的发展机遇。建议继续发挥进博会的平台作用，举办 可持续进口贸易主题展会，支持扩大更多绿色产品进口，让中国的大市场成为世 界可持续贸易的大机遇。
六、加强绿色产业链的国际合作 以可持续贸易带动上下游产业和关联产业实现低碳发展，加强绿色制造国际 合作，推动构建绿色低碳产业链供应链合作体系，促进高端要素与实体经济高效 协同发展。加强技术交流合作。降低绿色产品和技术的市场准入成本，加速其在 全球范围内推广，完善应对气候变化的顶层设计。加大节能环保、清洁生产、清 洁能源等领域绿色技术创新力度，开展国际科研合作和技术交流，实现绿色低碳 技术创新突破。
七、深化绿色金融领域的国际合作 推动气候投融资领域务实合作，鼓励发展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绿色保险等 金融产品，为节能环保、清洁生产、清洁能源、生态环境、绿色基建、绿色服务 等重点领域提供融资支持。完善绿色金融国际合作机制，在绿色金融评估标准、 环境与治理信息报告和披露等方面加强对接。积极参与国际绿色金融标准研究和 制定，加强绿色金融标准体系国际协调。建议多边银行如亚洲基础设施银行、新 开发银行为可持续贸易提供金融信贷服务，发行可持续债券，投资发展中国家的 减碳行动和绿色经济，帮助不发达经济体建立碳市场。
八、推动绿色产品认证与标识国际互认 推动各国进出口商品的碳标签认证，推动电池等产品碳足迹方法论的协调与 互认。加强绿色电力认证国际合作，推动建立国际绿色电力证书体系，加强绿色 电力证书核发、计量、交易等国际标准研究制定。积极推动国际技术质量标准和 规范制定，持续完善检验检测和认证认可国际合作交流体系，加强绿色标准国际 合作。
九、促进南南合作，实现可持续贸易的共同发展 加强南南合作，积极推动全球南方国家参与发展可持续贸易。2023 年 11 月，我国已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签署 48 份气候变化南南合作文件。建议设计在“一 带一路”沿线地区等经贸合作区推广可持续贸易的建设方案，帮助解决“一带一路” 国家所面临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和能源基础设施升级的需求，加大绿色技术和绿色 产能输出，用中国实践实现拓展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可持续贸易合作。
十、加强可持续贸易能力建设，推动各方协同发展 加强可持续贸易专业能力建设，以智库平台联合发展可持续贸易专业协会、 相关第三方服务机构、可持续贸易监管体系等利益攸关方的沟通与协作，开展行 业培训，不断增强企业绿色低碳发展意识和能力建设。智库、政府部门、行业协 会、专业机构共同搭建可持续贸易咨询服务公共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