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环境不确定性上升，明年出口或有所承压。
出口对今年的经济增长有较大贡献。前三季度，我国商品与服务净出口对 GDP 的 贡献率高达 23.8%（2023 Q1-Q3：-14.9%），达到近十年来的相对高位（仅次于 2020 年 Q1-Q3 的 34.4%和 2022 年 Q1-Q3 的 33.7%）。其中，1-11 月我国商品出口累计同比 增长 5.4%。
1.1 多重因素扰动，9-10 月出口波动较大
9、10 月我国出口增速先降后升，波动幅度较大，且这一波动普遍存在于不同产 品、贸易对象间。我国出口同比在 9 月超预期回落（2.4%，前值 8.7%），较上月下降 6.3 个百分点，随后又在 10 月（同比 12.7%）大幅回升 10.3 个百分点。出口增速的 波动也与市场预期产生了明显背离，9 月出口同比增速低于 Wind 一致预测 3.5 个百 分点，而 10 月出口同比增速则高于 Wind 一致预测 7.6 个百分点。 去年同期基数的波动是 9、10 月出口同比波动较大的部分原因，但剔除基数因素 的影响后，9、10 月出口仍然有较大的波动。具体而言，季节性调整后，9、10 月出 口规模的环比增速分别为-4.3%、+7.6%，表明 9、10 月出口有超季节性的环比波动。
从出口产品来看，除原材料与高新技术产品外，多数产品的出口在 9、10 月都 有较大波动。具体而言，主要出口大类的出口规模在季节性调整后都在 9 月明显回 落，并在 10 月又大幅回升，只有原材料、高新技术产品的出口表现持续偏弱。此外， 主要机电产品中只有汽车的出口在 10 月有所下降（环比-1.6%，前值+0.8%），可能与 美国对华电动汽车加征关税的措施于 9 月底开始生效有关1。
分贸易对象来看，我国对主要贸易伙伴的出口也在 9、10 月有明显波动。我国 对多数主要贸易对象的出口规模都在 9 月明显回落，又在 10 月大幅回升。具体而言， 季节性调整后，我国对主要发达经济体、转口贸易对象、其他新兴经济体的出口分别 在 9 月环比下降 2.6%、3.2%、9.4%,又在 10 月分别环比回升 4.4%、4.8%、11.0%。
究其原因，外需走弱、台风扰动与出口旺季前置等多方面因素共同导致了 9 月 出口的超季节性回落；而 9 月压港货物的延迟出口，叠加特朗普当选概率上升引发 的新一轮“抢出口”，又使得 10 月出口规模出现大幅反弹。 9 月出口的超预期回落可能是外需下行、阶段性扰动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 阶段性扰动因素包括 9 月长三角地区的两次台风，以及地缘因素导致船期延长、出 口旺季前置。 第一，外需的下行可能是 9 月出口回落的重要原因。9 月摩根大通全球制造业 PMI 降至 48.8%（前值 49.6%），已连续四个月下行，表明外需景气度或继续回落。7- 9 月，韩国、越南的出口增速也都持续回落。 第二，极端天气对 9 月出口数据有所影响。9 月有两次台风登陆长三角地区2，影 响东南沿海码头作业，造成部分货物压港，这可能也对 9 月出口数据构成了一定影 响。 第三，出口旺季的提前或也对 9 月出口数据造成了扰动。此前受红海危机影响， 集运船只绕行较多，船期明显延长，因此部分产品的出运安排较往年提前一个多月3，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 9 月出口数据。
10 月出口的大幅反弹则可能是压港货物出口与新一轮“抢出口”共同作用的结 果。 一方面，9 月出口受到极端天气影响，造成部分货物压港，这部分货物推迟到 10 月出口，可能对 10 月出口数据构成了一定支撑，并且降低了 10 月出口的环比基数。 另一方面，由于相对关心关税的候选人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的概率在 10 月就出 现了一些上升的迹象，“抢出口”行为在 10 月可能重新有所加强。从出口结构中，我 们也可以看到，对美国以及一些主要的转口贸易对象（比如东盟）的出口在 10 月都 有明显回升。
1.2 “抢出口”因素支撑，11 月出口保持韧性
从季节性调整后的绝对规模来看，11 月出口规模是今年除 10 月以外的次高，表 明当前出口仍保持较强韧性。如果整体考虑因极端天气等因素扰动而波动较大的 9、 10 月（环比分别为-4.3%、+7.6%），11 月出口较 9-10 月的平均水平环比增长 1.6%。 自 10 月以来，“抢出口”行为可能已经重新有所加强。我们认为，这可能也是 11 月出口保持较强韧性的主要原因。
那么“新一轮”抢出口会延续多久，又会对明年出口有何影响呢？其实，今年上 半年受航运运力紧张、关税扰动等因素，已经历一轮“抢出口”。从月度数据观察， 今年上半年我国在全球的出口份额有较为明显的上行，并在 6 月见顶。 考虑到在全球出口份额的官方指标仅有年度数据，难以追踪月度出口份额的变 化，我们通过 WTO 公布的 40 多个国家与地区4的商品出口数据，计算今年以来中国在 主要国家与地区中的出口份额。 从月度的出口占比数据来看，今年上半年，我国的出口份额整体呈现明显的上行 趋势，直至 7 月开始出现一些震荡回落的迹象，并在 9 月基本回到去年年底的水平。 具体而言，季节性调整后，相较去年下半年的平均水平，今年上半年我国的出口份额 上升 0.7 个百分点；今年 Q3 我国的出口份额又较上半年下降了 0.4 个百分点。
从结构上来看，今年上半年我国出口份额的抬升主要由非传统贸易伙伴，以及美国、欧盟贡献。 首先，在我国 10 个较大的新兴市场贸易伙伴5的进口中，我国的份额在上半年大 幅上升，今年上半年的份额较去年下半年上升了 1.8 个百分点，随后在 Q3 回落 1.4 个百分点。 这可能主要与一些新兴市场国家关税政策的调整有关。比如，巴西在去年底宣布 将逐步提高对新能源汽车的进口关税，并在今年 7 月进一步上调相关关税6，这可能 也刺激了一些贸易企业提前出口。又比如，今年 4 月底，巴西7宣布将在 5 月底对 11 种钢铁产品设立进口配额，提高配额外部分的关税税率。 此外，在红海通航问题导致航运运力紧张的情况下，一些进口商可能增加订单以 提高自己能够及时获得商品的概率。
其次，在美国8及其盟友（包括五眼联盟、G7 联盟、欧盟 27 国中所有数据可得的 国家，下同）的进口中，整体而言，今年上半年中国的份额较去年下半年上升 0.1 个百分点，基本保持平稳。其中，中国在美国、欧盟进口中的份额有明显上升，但在日 本、新西兰等地的进口中的份额有所下降。
具体而言，在美国进口中，中国的份额在上半年明显上升，较去年下半年提高了 0.3 个百分点。这可能与多重不确定因素有关，包括航运运力紧张时期进口商“预防 式”下单以提前备货、美对华加征 301 关税的四年期复审与修订、美国大选等不确定 因素导致的关税风险。 不过，随着美国进口商库存逐渐到达高位，叠加航运价格的回落，今年三季度， 这一份额在波动中整体有所回落，较上半年下降了 0.7 个百分点。
同时，中国在欧盟进口中的份额也在今年上半年上升了 0.5 个百分点，并在三季 度进一步上升 1.2 个百分点，可能与欧盟对华加征电动汽车关税有关。
随着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全球贸易环境不确定性上升。从 10 月我国出口的超 预期反弹来看，“抢出口”行为可能已经开始重新加强。此前在竞选过程中，特朗普曾主张要对美国所有的进口商品征收 10%-20%的基准关税，对所有来自中国的进口商 品加征 60%的关税，并撤销对中国的最惠国待遇（PNTR）。当选后，当地时间 11 月 25 日，特朗普再度发表关税相关言论9，表示将在上任首日就签发行政命令，对所有中 国商品额外征收 10%的关税，并对从加拿大、墨西哥进口的产品普征 25%的关税。 回顾 2018 年中美贸易争端，“抢出口”维持了半年以上。2017 年 8 月，美国贸 易代表办公室（USTR）依照总统备忘录指示对中国开展 301 调查。2018 年 7 月，美 国对华加征的第一轮“301”关税正式实施，美国对华的平均关税也是自此开始明显 上升并扩大覆盖范围。中国在美国进口中的占比则是自 2018 年 1 月开始明显超越中 枢水平，并于 2018 年 9 月见顶回落。 考虑到特朗普最新表态，我们预计今年关税调整的节奏或快于 2018 年，“抢出 口”也将随之前置，“抢出口”因素或有望对四季度乃至于明年一季度的出口构成支 撑。
中期而言，我们认为明年出口或仍面临下行压力，出口拐点可能在明年二季度出 现。 首先，随着特朗普在明年正式上任，美国对华贸易政策存在较大不确定性，如果 特朗普以较快速度加征对华关税，可能影响明年出口。 在 2018 年中美贸易争端中，虽然中国在美国进口中的份额有所下降，但由于中 国在美国盟友、非传统贸易伙伴进口中的占比都有上升，所以中国出口在全球的份额 整体仍保持了较强韧性甚至有所上升。 但是，当前中国在新兴经济体、欧盟等美国盟友的进口市场中的份额已处于历史 较高水平，中国是否能够在新兴经济体以及一些美国以外的传统贸易伙伴的进口中 进一步提高份额，并对冲在美国进口市场中的份额下降，仍有待密切观察。总体而言， 我们认为这一挑战或较 2018 年更大。
其次，我国的一些主要贸易对象的库存水平可能已经处于偏高状态。今年上半年， 在运力紧张、关税风险等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下，一些海外进口商已经进行了“预防式” 下单以提前备货，造成存货水平偏高，叠加近期开启的新一轮“抢出口”，海外存货 水平或进一步提高，可能影响后续海外进口商下单。 第三，从同比增速来看，今年出口同比增速较高，这也意味着明年出口同比将面 临较高基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