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可从资产负债管理、信贷结构调整、强化综合服务等多个维度布局,把握高质量发展下的中长期确定性机遇,提升业务与经济转型的适配度,借助新形势、新领域、新动能拓展市场空间、增强自身核心竞争力,强化风险防控能力,实现基本面和估值中枢的稳步提升。
1.政策维持宽松基调,低利率环境具备长期存在的基础,但息差下行的负面影响减弱。低利率环境具备长期存在的基础:(1)新古典经济增长理论中的“黄金法则”指出,长期来看。实际利率应与实际经济增长率大致相等。在当前经济动能转换,内需偏弱,技术创新有待突破和人口老龄化加速的环境之下,利率将持续面临下行压力。(2)货币政策转为宽松、财政政策发力,叠加化债需求,融资成本维持在偏低水平的必要性增强,以减轻债务负担,促进经济增长。(3)金融业同质化竞争格局短期难以扭转,对优质生息资产的过度追逐进一步加剧了收益率下行压力,导致贷款利率下行幅度大于政策利率。(4)资本回报率的下行趋势显示资需求偏弱,对利率形成压制。
政策层面开始对冲息差下行的影响。因为过低的息差不仅会影响银行稳健经营能力和对业务创新的投入,降低金融服务的质效,更会制约货币政策的传导效果,具体措施包括
(1)国家主导资本补充计划提供短期过渡性支撑:银行息差已经降至低点,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承压,内源资本补充受限。截至 202403,上市银行净息差平均为1.57%,低于监管所提出 1.8%的合意水平:上市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平均为10.53%,较上年末上升0.27个百分点;资本结构中,未分配利润占比 44.54%,依赖度较高,在息差下行、利润缩水的环境之下面临较大的风险。不考虑利润增长,目前上市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保持监管达标状态预计最多可以支撑信贷投放63.9万亿元,结合银河宏观团队2025年信贷预测,相当于约3年的信贷增量。目前六大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计划启动,先行稳定银行信贷投放和风险管控,缓冲息差下行对银行经营和实体经济的冲击。

(2)央行加大了国债买卖的力度,买短卖长的操作旨在保持收益率曲线正常的向上的形态,有助于缓解银行净息差下行压力:一方面,相比于降息的直接影响,银行存贷款业务存在借短贷长的特点,对收益率曲线的变动更为敏感。从数据上看,上市银行中长期贷款配置比例较高,随着国债买卖力度加大,资产端收益率有望持续受益更为合理的期限利差,以避免过度依赖增加债券交易盘获取短期投资收益的行为,从而维持银行息差的稳定和利润的合理增长。另一方面,长期极低利率会降低银行存款的吸引力,保持合理的收益率曲线同样有利于银行负债端的稳定性,增强银行获取低成本融资的能力。
2.资产端收益率易下难上,金融资产仍是收益调节主要手段,信用成本管控至关重要。在当前的政策导向之下,资产负债管理短期内仍是影响银行短期基本面的核心变量:(1)资产端来看,收益率处于易下难上的格局。银行层面将进一步优化资产配置,增配债券类金融资产,以改善整体收益水平,交易盘配置比例预计继续维持高位,但对盈利增长贡献可持续性不足。2024年前三季度,上市银行投资收益同比增长23.89%,保持较快增速但较上半年已呈现边际放缓迹象。考虑到上市银行金融投资以配置盘为主,交易盘虽有上升但整体波动较大,在财政发力支持化债和“两重两新”背景下,通过债券投资对冲业绩下滑的效果不可持续。
相比于利息收入和投资收益,信用成本未来一定时期内将继续成为银行稳定利润的核心抓手。2024年前三季度,有28家上市银行净利增速超过营收,拨备回冲仍为常见手段。截至9月末,上市银行的拨备覆盖率为302.14%,如果调整到监管底线,预计合计可以释放利润约2.32万亿元,相当于 2024前三季度年化归母净利润的104.87%,能够提升上市银行ROE9.92个百分点。因此,强化风险管控、加速不良资产出清有助于维持合理拨备水平,为银行利润提供稳定支撑。
(2)负债端来看,,成本刚性影响将随着利率市场化和存款到期重定价逐步消减,存款稳定性逐步成为首要解决的问题,提升活期存款占比是关键。数据显示,美国四大行平均生息资产收益率、计息负债成本率与10年期国债收益率高度相关,净息差得以长期维持在2%以上,2023年超过2.6%。相比之下,我国四大行生息资产收益率较计息负债成本率对政策利率、市场利率更加敏感,而负债端成本刚性突出,导致息差下行压力尤为明显。这一压力有望随着存款自律机制改革逐步缓解,但负债端存款增长的不确定性预计会增加。要降低定价机制对存款稳定性带来的潜在冲击,银行仍需优化负债结构,提升活期吸收和沉淀能力,以降低存款规模增长对利率调控的敏感度以及对价格战的依赖。近五年,摩根大通、美国银行、富国银行的活期存款占比平均超过80%,渣打银行也维持在60%以上:而中国四大行的活期存款占比目前不超过50%,仍有一定的提升空间。
信贷增长仍是银行经营基本盘,盘活存量金融资源、优化信贷结构成为穿越周期、实现增长的突破口。尽管 2024年以来监管弱化规模导向,,但是从量上打破规模情节是减少同质化竞争,回归自主定价、差异化定价的前提条件,未来增长空间更多地来自结构的优化。紧抓高质量发展机遇,围绕“五篇大文章”,聚焦重点领域信贷投放,赋能新质生产力的需求是大势所趋,并且从量、价、险三个层面重塑银行经营模式、拓展经营半径、赋予新的成长空间。具体来看:
(1)最的拐点与突破:随着我国经济增长模式从土地财政向新质生产力切换,以房地产和基建投资产业链为代表的重资产行业逐步让位于依赖科技创新、技术专利的轻资本企业,传统产业转向新质生产力,直接融资有望成为主要的融资方式,但在银行信贷层面仍有运作的空间。优化信贷结构,加大高收益贷种配置和产品创新力度,做好五篇大文章,提升业务结构与经济结构的契合度是拓展发展空间、实现量上增长的主要抓手。以科创企业为例,截至2023年末,科创板上市企业平均资产负债率仅为28.02%,远低于A股上市公司41.24%的均值水平,考虑到科创企业研发投入市场拓展等需求较高,尤其是涉及科技创新、产业控制和安全支撑的重点领域,保持合理的负债对于保障企业中长期战略实施和核心竞争力具有积极影响,也契合打造新质生产力、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导向。参照海外市场经验,成熟的科创企业可以借助债务融资开展大规模的研发、市场拓展和并购活动,以保持技术创新和市场竞争力,可作为我国银行开展科技金融业务的参考方向。例如 2023年苹果公司已连续3年资产负债率超过80%,戴尔科技连续三年超过102.81%。当前我国融资体系仍以间接融资为主,债务融资仍大有可为,从而为银行参与度提升提供契机。就当前阶段而言银行多通过投贷联动的形式参与到科创企业融资中,主要的原因是科创企业回报高但周期长、不确定性大,给短期贷款定价和风控带来困难,因此必须跨越企业发展不同阶段提供长期一站式服务,才能充分pricein科创企业实际的风险和收益。
除了投贷联动之外,贷款风控模式的创新和全生命周期金融产品设计有望成为主流。简单来说就是转变传统抵质押贷款为主的经营模式,转而发展信用贷款以适应轻资本企业需求能够带来新的业绩增长点,尤其是在科创、小微、绿色等重点领域。从目前贷款需求来看,截至2024年6月末小微、制造业贷款需求指数分别为60.1%、57.9%,高于各行业整体贷款需求水平;而银行的信贷结构中信用贷款占比仍处于偏低水平,投放力度有待进一步加大。截至2024年6月末,上市银行抵质押贷款合计占比 47.65%,信用贷款占全部贷款的比重平均为37.05%,国有行、股份行、城商行、农商行信用贷款占比分别为40.05%、31.27%、30.77%、19.02%。
(2)定价走向自主化、差异化:构建差异化的风险定价体系,精准识别业务风险,提升业务价值。从上市公司数据来看,高成长、高回报的科技企业以及资本占用较少的消费企业的ROIC相对较高,同时受益政策支持,从生产经营扩张的角度而言融资需求更加旺盛并且能够承担更高的融资成本,为银行贷款端差异化定价带来可能。从2021-2023年的数据来看,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等九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和专精特新企业ROIC均高于5%,位于市场前列。通过专注回报率较高的行业并实现差异化定价,银行能够打破行业以价换量非合作博弈局面的关键。例如专注小微业务的常熟银行与其他银行错位竞争,在个人经营性贷款领域建立差异化优势,议价能力突出,截至2024年6月末,贷款端收益率为5.77%,其中个人贷款收益率高达6.9%,净息差长期保持上市银行领先水平,受利率市场化的影响要小于其他银行。

(3)市场化风控能力的逐步建立:利率下行带来不仅是银行盈利下降更是信用成本的降低和资产质量的优化,为净息差的调整留有余地,但从银行自身层面仍需构筑核心风控能力。从信贷结构优化的角度来看,科创、小微、绿色等重点领域信贷大规模增长的掣肘在于信用风险难以评估以及信用缓释手段的匮乏。目前银行对重点领域贷款投放仍以政策贴息引导为主,直接影响是降低融资成本,本质上是风险分担和转移机制,但仍然依赖监管和政府信用,从中长期角度难以持续。然而在当前阶段采用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贴息有其现实意义,即逐步引导银行信贷资源向新质生产力领域倾斜,帮助其积累业务经验、探索风险管理的路径,为银行经营模式切换争取了时间窗口。此外金融科技的发展、银行业的数字化转型有助于充分发挥技术和数据等新型生产要素的价值,为科创小微企业的信用风险评估提供了有效手段。例如建设银行的“科技企业创新评价体系”将企业的科技水平纳入银行授信评价体系,通过批量获取国家各部委发布的科技企业名录信息及知识产权信息挖掘企业持续创新能力,运用大数据、智能决策、数据可视化等技术手段自动生成评价结果,将企业的“软实力”打造成融资的“硬通货”
除了表内资产配置外,银行还可通过发展非息业务突破传统量价管理的局限性,借助综合服务的力量拓展经营空间。通过发展轻资本的中间业务、开展综合化经营,银行可以摆脱同质化竞争从打法上实现差异化,推动经营模式从做业务转向做客户,不仅可以提升客户黏性,沉淀活期存款,解决负债端成本刚性和稳定性不足的问题,同时可以增厚手续费及佣金业务收入,跳出利息收入的框架,多维度改善银行整体盈利性和经营稳健性,提升抗周期能力,获取成长性和估值溢价。2024年前三季度,上市银行累计实现非息收入1.16万亿元,占营业收入比重为27.12%,较上半年下降1.06个百分点;其中,中间业务收入5527.81亿元,同比下降10.75%,占比仅为12.91%,均远低于发达国家,有待进一步发展。
从零售和对公角度来看,财富管理和交易银行可成为发展非息业务的着力点,具体来看:(1)财宫管理:发展财宫管理有助于缓解负债端成本刚性,但长期需推动存款向产品转化。中小银行由于对公客户少导致揽储压力高,通过财富管理业务能够拓展零售业务场景、沉淀活期存款.缓解定期存款占比过高问题,同时应对利率市场化和大行业务下沉给中小行净息差带来的压力。就目前上市银行的财富管理业务经营成效而言,代理类业务收入仍占据主导地位,利润率低下、增值服务占比低且受市场波动影响大,居民存款向财富管理的转化率有待提升。截至2024年6月末,据不完全统计,样本上市银行中AUM规模领先的银行包括工农中建邮五大行以及招商银行。其中,五大行零售AUM规模均超过15万亿元,但以个人存款为主;相比之下,招商银行、兴业银行、平安银行等股份行的非存款类AUM较多;私行aum贡献度普遍不高。
从发展财富管理角度而言,一方面,银行需要积极拓展工资代发、住房按揭、信用卡、理财、代销、外汇和贵金属交易、老年社区、生活权益等各类场景,以服务价值代替存款利率来获取客户活期存款,并加速活期存款向非存款类aum转化,通过增加手续费收入来应对存款成本压力并对表内业务收入形成替代补充。另一方面,通过公私联动,吸引高净值客户,提供私人银行、家族办公室等增值服务,提升财富管理整体市场份额和经营质效,增厚利润水平。
(2)交易银行:银行对公业务可以通过交易类业务,拓展经营网络,并且由简单的支付结算、现金管理延伸至附加值更好的供应链金融、贸易融资、资金托管、代客交易、财务顾问、数字化基础设施等,与企业生产经营场景深度融合,探索银企合作新模式,提供定制化服务,不仅能够获取交易结算资金,还能掌握企业上下游产业链的经营动向,例如资金流、交易信息、账期和物流仓储等信息,充分发掘数据作为生产要素价值,实现客户精准画像,重新定义客户需求,构建数字化的信用评估体系,以交易信用、数字信用取代物品信用、主体信用,打破间接融资过度依赖的抵质押品和政府信用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