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历次工业革命和全球化格局的变动,技术的变革都是最主要的推动因素。
早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前,生产方式依靠手工作业,以手工作坊为载体的生产活动基本仅依赖土地和工人。技术的匮乏导致国际贸易水平十分有限,主要是贵族和商人进行香料、丝绸、瓷器等奢侈品贸易。
18世纪60年代,英国率先发起第一次工业革命,詹姆斯·瓦特改良的蒸汽机是这一时期的核心技术创新,为纺织、采矿和冶金等基础行业注入了强劲的动力支持。蒸汽机、机械纺织设备以及焦炉冶铁等技术的发明和应用改变了生产要素的配置,技术从原本附加在土地和劳动力之上的边缘生产要素转变成为核心生产要素[并获得大规模应用。资本家开始建造厂房安置机器并雇佣工人进行集中生产,集中化的机器工厂迅速取代了家庭手工作坊成为生产活动的载体,由此形成了现代工业的雏形。同时,随着煤炭作为矿物燃料被广泛使用,煤炭行业、冶金行业等产业领域也开始蓬勃发展。不仅为纺织业和其他工业部门提供了原材料和燃料支持,还为铁路、船舶等基础设施建设奠定了基础,使得工业生产的影响进一步扩展到交通运输领域。除此之外,此前的手工作坊起步和发展的资金通常靠个人和家庭储蓄以及私人借贷支撑,但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银行信贷为工商业项目提供了大量资本支持。这些使得英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国家也无疑成为当时的“世界工厂”。英国的纺织品出口至全球市场,迅速占领了欧洲、亚洲等地的消费市场。
在此背景下,逐渐形成了基于国家资源禀赋、生产能力与成本差异的,由发达国家提供工业制成品、发展中国家和殖民地提供原材料和初级产品的全球产业间分工网络雏形。[2如英国从其殖民地(如印度)大量进口棉花等原材料,同时将制造的工业品销往全球。为后续全球经济中的分工和贸易关系奠定了基础。
美国在19世纪中期也曾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使用来自英国的机械设备。19世纪60年代后期,电力的发明和使用从美国率先兴起,推动世界由“蒸汽时代”进入“电气时代”,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和灵活性。同时,美国人发现从英国进口的机械设备并不完全适用于本国需求和劳动力技能水平,由此探索出以工程细分化、机床专门化、零件标准化、生产连续化为特征的“美国生产方式”(3。亨利·福特在汽车制造中首次引入流水线生产模式,极大提升了产品生产的速度和一致性,使得大规模、标准化生产成为现实。福特汽车的个型车是这一变革的典型代表,流水线生产使得其制造时间从12小时缩短到仅90分钟,生产效率显著提高,汽车的成本大幅下降,使普通消费者也能够购买汽车。这一创新不仅变革了汽车行业,还对家电、电子等消费品行业产
生了深远影响,奠定了现代制造体系的基础。在这一阶段,核心生产要素包括电力、科学知识和专业管理。电力的普及赋予工厂生产设备更高效的动力来源;科学知识的积累和管理的创新使得企业在技术创新上更具竞争力,并进一步优化了生产方式,资本、技术和劳动力得以高效整合,使得企业能够在技术驱动下更精确地组织生产和分工,专业化水平显著提高。
以美国为代表的国家在这一时期迅速崛起,凭借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先进的技术,美国逐渐取代英国成为全球制造中心。美国的工业体系高度发达,钢铁、化工、石油等行业实现了快速扩展,并为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了必要支持,形成了高度工业化的经济体系。
全球产业间分工模式也在这一时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随着工业制成品的生产集中在发达国家,发达国家将资源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的生产环节逐渐转移至发展中地区。典型例子是拉丁美洲国家向美国和欧洲提供铜、石油、橡胶等自然资源,而非洲和南亚地区则大量供应棉花、咖啡等农产品,发达国家通过工业制成品的出口获利。这种“发达国家主导工业生产、发展中国家供应原材料”的模式为全球经济增长提供了新的动力源,但也加剧了全球经济中的不平等关系。
20世纪40年代后期至70年代,信息化技术的产生掀起了第三次工业革命浪,也被称为“信息革命”。计算机和互联网的普及推动工业生产从机械化和电气化逐步向信息化和自动化转型。许多重复性工作被机器替代,企业能够处理更大规模的生产数据,精准管理生产、库存和物流等各个环节,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和信息流通速度。
信息技术推动下,电子信息产业、新能源产业、机器人制造等产业领域迅速崛起,全球范围内的通信和数据传输变得更为便捷,生产要素和商品的跨国运输成本也大幅度降低,叠加当时西方发达国家“滞胀”危机下政府推行新自由主义政策,跨国公司和全球供应链便由此兴起并快速发展。全球分工得以进一步细化,各国承担起不同的生产环节,出现大量产业内分工形式(同一产业内不同产品或服务的生产可以在不同国家间进行分工),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也开始出现产品内分工形式(一个产品的生产过程中的不同工序或区段在不同国家进行分工),并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快速发展。

具体来看,首先,美国的硅谷在这一时期成为全球信息技术的创新中心,负责研发和设计核心技术。其次,日本和德国则在电子产品制造和高端精密制造方面表现突出,生产精密电子元件和机械设备,发展成为当时的全球制造中心。其中,日本通过大规模引入和创新信息技术,迅速在电子信息产业中占据一席之地。索尼、松下等电子公司在全球消费电子市场上成为领军企业。与此同时,德国通过实施“工业4.0”战略,将自动化和数字化技术应用于高端制造业,特别是汽车和机械制造领域。博世、西门子等公司在高端设备和工业自动化领域处于世界领先水平。最后,新兴市场国家则逐步承接劳动密集型的制造环节,参与全球中间品贸易和组装。这种高度协作的全球供应链促进了产业的深度融合,全球经济的相互依赖度空前提高。
进入21世纪,全球迎来了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和5G为核心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标志着工业生产从信息化向智能化和绿色化的全面转型。新一代数字技术快速发展并被广泛应用,数据成为新的关键生产要素,推动了高度自动化、自适应生产方式的普及,也帮助企业实现实时决策与优化。且大量重复性劳动逐渐被智能设备替代,进一步释放了劳动力资源,使人类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创新和高附加值的工作中。
在这一背景下,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和量子信息等新兴产业蓬勃发展。以中国的比亚迪和美国的特斯拉等公司为代表的新能源汽车企业,在全球市场中迅速崛起,新能源技术成为推动汽车行业转型的重要动力。此外,这一阶段,生产方式更加灵活、响应更加迅速,能够根据市场需求进行大规模的个性化定制。传统的批量生产模式逐渐被定制化生产取代,产品可以根据客户的个性化需求量身定制。医疗、制造、物流等行业逐渐应用智能化解决方案,以适应市场对灵活性和个性化服务的需求。
第四次工业革命重新塑造了全球制造中心的格局,中国和美国在这一时期逐步形成了全球制造中心的双极局面。中国凭借其在智能制造和绿色技术方面的创新,逐渐巩固了全球制造中心的地位。中国推动制造业从低端制造向高端智能化的转型,形成了如华为、阿里巴巴等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科技企业群体。此外,中国在5G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应用上具有全球领先地位,为物联网的普及和大数据的高效传输提供了必要支持。与此同时,美国在量子计算、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等前沿领域保持着技术领先地位。谷歌、微软等公司在量子计算上的突破性进展,进一步巩固了美国在高科技领域的主导地位。这种中美双极格局不仅影响了全球制造业的生态,也进一步推动了两国在高科技领域的激烈竞争和合作。
第四次工业革命使得产业链进一步细化和深化。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加入到产品内分工体系中,通过承接劳动密集型和部分技术密集型的生产环节融入全球产业链。例如,越南和印度逐渐承接电子产品的组装任务,形成新的制造中心。得益于物联网和5G 技术的应用,工厂之间、工厂与消费者之间实现了智能化连接。供应链的数字化管理系统允许企业对库存、生产进度和物流环节进行实时监控,构建了高度协同的全球生产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