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治、经济、政策走向与风险扰动分析

最佳答案 匿名用户编辑于2025/03/27 15:54

政治极化,地缘冲突,货币政策转向,主权债务风险以及不平等加剧 等,都是影响当前世界的重要扰动因素。

2024 年是“超级选举年”,70 多个国家(占世界人口的近一半)举行了国内大选,换届换人换政策,导 致世界经济充满了巨大不确定性。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美国大选,特朗普强 势重返白宫,持续引发国际社会对贸易紧张等政经政策趋向的高度关注。 延续 2024 年趋势,可以说 2025 年全球的最大关注点和风险点,都来自 于美国。

首先,“特朗普冲击”将是 2025 年全球经济的最大挑战。随着前总 统唐纳德·特朗普上演了一场惊人的回归,“特朗普冲击”将成为 2025 全 球经济面临的主要挑战。特朗普竞选时提出的包括关税战、限制移民、压 缩政府规模、放松监管改革、制造业回归、鼓励出口等在内的“MAGA” 政策设想如果得以实施,将加速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促使全球经济进一 步分裂,并加剧国家之间的摩擦,产生巨大的负面溢出效应。 以关税战为例。特朗普一向以“关税人”标榜自己,在 2024 年 11 月 当选后很快就宣布,将在上任后对墨西哥和加拿大进口商品征收 25%的关 税,并对中国进口商品额外征收 10%的关税,随后将逐步扩大到来自其他 国家的商品,以此来强行重塑贸易规则。这种赤裸裸的重商主义政策,将 导致美国与中国、欧盟等主要经济体的摩擦加剧,从而增加全球经济运行 的制度成本,形成“去全球化”、“去增长”和拉高通胀等多重效应。加 征关税计划还会通过贸易和货币政策带来“强美元”的结果。一方面,较 高的关税,会导致美国的贸易伙伴通过降低汇率(竞争性贬值)来增加出 口产品的竞争力,另一方面,关税收入或用来支持美国财政扩张,也将对 美元形成支撑。从欧盟方面看,在获得欧盟委员会主席的第二任期后,冯 德莱恩所领导的欧委会 2024-29 年政治指导方针,已将经济安全列为经济外交政策议程的第一支柱,高于自由贸易和伙伴关系,这与上一届相比 有了重大转变。可以说欧盟已经做好应对预案,有准备、也有能力反击美 国强制性贸易措施,对美国经济造成重大打击。以 2025 年为开端,全球 很可能陷入一场全面的“贸易乱战”之中。

其二,国际地缘冲突。2022 年 2 月 24 日俄乌战争爆发,国际格局随 之巨变。这场可以说是冷战后最大的国际地缘冲突,从交火前线到政治、 科技、能源、产业、金融等多领域,不断撞击着既有的国际秩序。在经贸 领域,战争激化了贸易与金融的“泛安全化”和“泛武器化”,制裁与反 制裁浪潮在全球涌现,全球供应链出现重大调整与重构。在政治领域,这 场战争加剧全球国家分裂,形成了明显的阵营化对抗。随着 2024 年结束, 俄乌战争已经持续 1000 多天,将进入第三年年头,目前仍无结束的迹象。 拉锯战、长期战、消耗战,成为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因此其影响将是极 为深远的。而另一场战争——新一轮巴以冲突也已经持续 400 多天,结果 仍无法预料。它已造成数万人丧生,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外溢效应波及整 个中东,地区动荡不断加剧。其一大溢出效应,是“意外”地将在风雨飘 摇中的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政权“瞬间”摧毁,从而终结了父子两代统治 54 年的家族政权。目前,巴以冲突的双方已达成停火协议,但仍存在很大 的不确定性。

地缘政治裂痕加剧,必然影响全球经济长期增长前景。虽然现有两大 地缘紧张局势,对全球贸易受到的影响暂且有限,全球贸易量占全球国内 生产总值(GDP)的比重并未出现急剧下降。但是,“地缘经济”的分裂 迹象已开始显现。如果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继续恶化,必然带来巨大的不确 定性,并随之出现更加分裂的全球贸易投资格局,最终使得国际经济活动 以“地缘冲突线”而划界。

其三,全球货币政策走向。随着经济周期性失衡的减弱和通胀压力的 缓解,2024 年主要经济体经济治理的重心从“抗通胀”转向均衡施策,降 息成为政策手段。基于欧元区经济弱表现,欧洲央行率先在 2024 年 6 月 6 日宣布将欧元区三大关键利率下调 25 个基点,开始适度放宽货币政策 限制。这是欧洲央行自 2019 年 9 月以来首次降息。此后英格兰银行在 8 月 16 日将银行利率降低 25 个基点。9 月 19 日,美联储宣布将联邦基金 利率目标区间下调 50 个基点到 4.75%至 5%之间,启动自 2020 年 3 月 四年来的首次降息操作,且降息幅度超出市场预期,由此带动全球多家央 行货币政策转向。随后在 11 月 8 日、12 月 19 日的两次美联储利率决议 中,美联储又分别降息 25 个基点。欧洲央行自 6 月降息后,于 9 月、10 月、12 月连续降息,将基准利率降至 3.0%-3.4%。

日本货币政策则逆向操作,结束负利率而升息。日本央行的负利率政 策始于 2016 年 2 月,同年 9 月又实行了收益率曲线控制政策,即通过大 量购买债券,将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控制在目标范围。八年来,伴随日本 经济开始稳健复苏,物价回升,就业充分,2024 年 3 月 19 日日本央行启 动货币正常化进程,宣布将此前-0.1%的政策利率(无担保隔夜拆借利率) 上调 10 个基点至 0 - 0.1%左右,同时决定结束收益率曲线控制政策,并 停止购买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和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这是日本 17 年 来的首次加息,标志维持了约11年的超宽松货币政策开始向正常化回归, 也标志着人类史上罕见的“负利率时代”结束。预计 2025 年日本银行将 继续逆周期操作,并审慎实施货币政策正常化。政策利率或在 2025 年底 升至 0.75%,2026 年底达到 1%,之后趋于稳定。当然加息的节奏将取决 于数据表现,年度春季工资谈判(shunto,春季工资斗争,亦叫“春斗”) 的结果,以及可能影响日元疲软的国际动向(例如美联储和美国贸易政策)。 同时,日本央行也将稳步缩减其资产购买计划。总体而言,政策正常化将 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未来几年日本的利率仍将低于其他主要经济体。

展望 2025 年,美联储可能仅共降息 75 个基点,且节奏会保持在前三 季度每季度各降息 25 个基点的水平。美联储的降息将增强美元流动性, 短期利好世界经济,但中长期或引发金融市场波动和通胀加剧。随着通胀 隐忧加升,美联储可能会放缓降息节奏,特朗普政策或成为影响美联储降 息路径的主要因素。而由于欧元区通胀降温以及疲弱的经济状况,预期欧 洲央行的降息步伐将会持续到 2025 年年中。

其四,全球公共债务持续扩张,债务风险居高不下。当前全球的主权 债务仍处于较高水平。根据国际金融协会(IIF)最新公布的数据,随着借 贷成本下降和风险偏好上升,2024 年前三季度全球债务存量大幅增加 12 万亿美元,达到 323 万亿美元。美国财政部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美国联 邦政府债务总额为 36 万亿美元之巨,再创历史新高。2024 年 4 月 23 日, 欧洲议会投票通过《稳定与增长公约》改革法案,确定了欧盟控制国家年 度赤字的新规则,并重申欧盟成员国年度财政赤字不得超过其GDP的3%, 政府债务余额不得超过 GDP 的 60%。欧盟 27 个成员国中已经有 21 个向 欧盟委员会提交了财政巩固措施,计划未来四至七年内压减公债和赤字。 从全球看,当前各国财政的压力都不小,发展中国家的债务脆弱性尤其严 重,一些新兴市场经济体和低收入国家目前处于债务困境或面临极高的债 务危机风险。

最后,全球收入不平等仍在加剧。尽管总体通胀率下降,但过去四年 生活成本的上涨削弱了家庭的购买力。国际劳工组织 2024 年末报告(ILO, 2024)显示,国家之间和国家内部的工资差距仍然高得令人无法接受,全 球范围内收入最低的 10%的劳动者仅能获得全球工资收入的 0.5%,而收 入最高的 10%的人则能获得近 38%的全球工资收入。低收入国家的工资 不平等水平最高,近 22%的工薪劳动者被归类为低薪劳动者。非正规经济 中的女性和工薪劳动者更有可能是收入最低的群体。因此亿万劳动者及其家庭将持续面临生活成本危机。普遍的收入不平等,激发群体对抗、政治 极化甚至刑事犯罪、恐怖行为,已成为当今世界不得不面对的一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