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日本金融体制逐渐确立,形成了以间接金融为主的金融结 构以及独具特色的“主银行制”,而后在经济增长承压阶段,金融深化实现长足发展,并在包括 量化宽松等货币政策创新上做出具有引领意义的实践。
战后重建阶段,日本政府实行以钢铁、煤炭等重工业为主的经济发展战略,同时借助朝鲜战争时 期美国在日本实施的军事特别采购,快速走出“战后经济”。 金融体制方面,该阶段日本形成了颇有特色的“主银行制”。主银行制下,企业与特定银行形成 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银行不仅为企业提供包括融资在内的基础金融服务,还通常互持股票,成 为日本建立以银行为核心的金融结构的重要基础。此外,该阶段政策性金融机构占据主导地位, 对扶持特定产业发展起到关键作用。
走出“战后经济”,政策支持下,该阶段日本经济高度景气,一跃成为西方第二大经济体。1960 年日本政府推出“国民收入倍增计划”,要求1961-1970年国民生产总值年平均增长率达到7.2%, 十年间使国民收入增长 1 倍,实现充分就业。该计划是 60 年代日本经济腾飞的重要政策基础,从 实际执行效果看,60 年代日本 GDP 复合增速高达 16%左右,经历了神武、岩户和伊奘诺三大景 气周期。
该阶段间接金融主导地位进一步巩固,政府积极呵护本国银行发展,产业银行特色突出:1)以 间接金融为主的融资结构进一步强化,且商业银行实现长足发展;2)产业银行特色突出,低息 贷款集中投向重工业等领域;3)政府积极保护国内金融业发展,包括外汇管制、规定存款利率 上限进而稳定银行存贷利差等。
石油危机导致日本经济增速中枢下行,但也促成了重要的产业转型。70 年代石油危机导致日本出 现严重通货膨胀,对能源依赖度较高的重工业受到重创。在此背景下,日本政府一方面果断进行 产业转型,汽车、电子等技术密集型行业在此期间飞速发展;另一方面实施货币紧缩政策,1973 年当年连续 5 次调高基准利率(从 4.25%到 9%),通货膨胀得到有效控制。

在此期间,日本开启了金融自由化浪潮。70 年代之前,日本“限制性金融”特点突出,主要体现 在对利率、汇率、分业经营等方面的严格限制。70 年代之后,西方国家金融自由化改革逐渐推开, 而日本金融自由化是自身经济发展和外部压力的自然结果: 1)经济增长放缓叠加积极的财政政策,积累了大额财政赤字,国债发行量显著增长,在国债市 场化的过程中也带动了利率自由化。日本利率自由化基本沿着从国债利率(1977 年)到金融市场 利率(1978 年)再到存贷款利率(90 年代初期) 的路径进行。 2)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两次石油危机冲击,叠加日美贸易摩擦升级,日本逐渐放松资本项目 管制,汇率自由化随之到来,较大程度上影响了日本的财政和金融利率体系。 金融自由化浪潮下,日本融资结构进一步向直接融资倾斜,推动日本银行业从“分业”走向“混 业”。一方面,70 年代经济增速中枢下移后,企业信贷需求自然下降,同时金融自由化下直接融 资市场获得长足发展,企业融资脱媒现象明显,日本银行业高度依赖的传统存贷款业务面临较大 压力;另一方面,70 年代欧美金融自由化如火如荼,混业经营明显提升了其银行业的市场竞争力, 给日本银行业发展带来外部压力。内外因素叠加,1981 年日本修改银行法,允许银行经办有价证 券业务,打破了 1947 年《证券交易法》严禁银行办理证券业务的规定,成为日本银行业走向混 业经营的重要标志。
4.1 日本泡沫经济形成与破灭
“广场协议”签署,成为日本泡沫经济形成的导火索。20 世纪 80 年代初,美国面临财政赤字剧 增、贸易逆差走扩的压力,为了改善国际收支不平衡的现状,1985 年美、日等五国签署“广场协 议”,通过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实现美元有序贬值。“广场协议”签署后,日元迅速升 值,出口型经济面临较大压力,日本政府的应对措施是货币、财政政策的双宽松,特别是货币政 策,一年半的时间内(1986 年-1987 年上半年),基准利率从 5%大幅调降至 2.5%,宽松的流动 性环境下,资金涌入资本市场和房地产市场,泡沫经济形成。
90 年代初泡沫经济破灭,日本开始陷入长期通货紧缩。为抑制泡沫经济发展,80 年代末期日本 政府开始连续加息,基准利率从 2.5%一度升至 6%,且 1990 年日本大藏省发布《关于控制土地 相关融资的规定》,对土地金融进行总量控制,日本股市、房地产市场泡沫破灭。泡沫经济的破 灭,导致日本长期陷入通货紧缩,日本银行机构资产质量加速恶化、倒闭数量明显增加,且出现 惜贷现象。
4.2 四段深度通货紧缩复盘
在将近 30 年的经济衰退环境中,日本主要经历了四段通货紧缩,其中前两段持续时间更长:

1、1998-2007 年:长达 10 年的深度通货紧缩过程中,核心 CPI 基本保持负增长。这一轮深度通 缩的起点与桥本政府认为经济进入可持续复苏区间,于 1997 年开始重整财政(如将消费税从 3% 上调至 5%)以及实施“金融大爆炸”(金融自由化的延续和高潮,提出金融“自由化”、“公 平化”和“国际化”三个基本原则)后,经济增速再度放缓且金融机构不良债权加速暴露有较大 关系。 2、2009—2013 年上半年:该阶段的通货紧缩主要来自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2006-2007 年日本 加息反映了良好的经济复苏情况,但2008年美国爆发次贷危机并逐渐演变为全球金融危机,石油 价格受此影响剧烈上涨,对日本出口产生较大冲击,使得日本再度陷入严重的通货紧缩。此后宽 松的货币政策再度升级,日本经济阶段性走出通货紧缩。 3、2015 年下半年—2016 年:该阶段通缩或与石油价格暴跌以及日元升值有关。 4、2020 年—2021 年上半年:该阶段通缩主要是受新冠疫情的影响。
4.3 日本央行货币政策创新与实践
90 年代以来,日本央行在货币政策上进行了重大探索和创新: 1、日本利率市场化改革在 90 年代基本完成,1985 年设立无担保隔离拆借利率,90 年代取代贴 现利率成为政策利率;2、90 年代末期日本央行开始实施零利率政策,99 年政策利率降至 0 附近,并通过“时间轴政策” 强化零利率承诺; 3、2001 年开始实施量化宽松政策(QE)。2000 年美国互联网经济泡沫破灭,日本再度陷入通 缩,因此于 2001 年正式推出 QE,这是现代央行的首次 QE 实践,货币政策操作目标转向央行准 备金账户余额(CABs),同时央行加大中长期债券购买力度为市场提供高流动性。2006 年 3 月 至 2018 年之间,QE 短暂退出,主因经济基本面向好,同时货币政策操作目标再度回归无担保隔 离拆借利率。全球金融危机影响下,2009 年开始再度启动 QE,且升级至全面量化宽松政策 (CME),央行更大力度地购买国债压低长期利率水平;
4、2013 年日本央行推出量化质化宽松(QQE)政策,2016 年实施收益率曲线管控(YCC)政 策。1)2008 年金融危机后,日本陷入更严重的通缩泥淖中,2012 年末安倍就任日本首相,于 2013 年推出 QQE,一方面货币政策操作目标由无担保隔夜拆借利率转向基础货币,此后基础货 币投放量快速增加;另一方面于2016年开始采用负利率政策,对金融机构新增的超额存款准备金 适用-0.1%的惩罚性利率,目的是避免流动性淤积在金融体系内部,推动银行信贷投放。2)2016 年 9 月开始实行收益率曲线管控政策,加大中长期债券购买力度,将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控制在 0 附近,短期利率则为上述提及的金融机构新增的超额准备金利率,适用于-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