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消费收入弹性更高,居民收入形势转变对其影响更大。
消费是收入的函数,同时,不同种类消费间的收入弹性存在区别。我们计算了八大 类消费需求的收入弹性,发现服务性质较强的消费类别的收入弹性更高,这可以解释为 什么 2020 年以后服务消费的恢复进度远不及商品消费。 由于 2020 年以后的居民消费和收入数据受到的扰动较大,这里用 2020 年之前的数 据计算各类消费需求的收入弹性为:2014-2019 年每年的实际消费支出增速和每年居民人 均可支配收入的实际增速相除后的均值。其中实际消费支出根据各类消费 CPI 增速缩减 后得到,收入实际增速由整体 CPI 增速缩减得到。 计算结果显示:服务性质较强的交通通信、医疗保健、教育文娱消费的收入弹性均 大于 1。说明在收入增速提高时,服务消费的增长会超越收入的增长;在收入增长减速 时,这些服务消费也会呈现比收入形势本身更为显著的下降幅度。相反,主要体现为商 品性消费的食品烟酒、衣着类消费的收入弹性均小于 1,这说明这些消费相对收入变动 的较为刚性,在收入形势变动中受到的影响会相对服务消费更小。 2020 年至今,我国宏观经济运行接连受到公共卫生事件、房地产市场持续下行的冲 击,居民收入预期稳定性有所减弱,收入增长受到一定制约。在这一背景下,服务消费 因为有着更高的收入弹性,受到拖累更深,恢复进度不及商品消费。
健全的社会保障体系是稳定收入预期、提振服务消费的重要基础,同时,强大的社 保体系还会通过医疗、养老等领域的公共支付直接增加服务消费。当前我国社保体系的 突出问题是覆盖面不足、均等化程度仍有待提高,制约了服务消费的发展。 城镇职工社保体系对就业人员的覆盖仍不够全面。2023 年人社部数据显示,我国就 业人员总数为 7.4 亿人、城镇就业人员 4.7 亿元,但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在职人员为 3.8 亿人。因此,截至 2023 年,尚有约 0.9 亿城镇就业人员未参与职工社保,占城镇就 业人员约 19%。

虽然未参加职工养老和医疗保险的就业人员,基本上都参加了城乡居民养老和医疗 保险,但两者之间的保障程度存在巨大差异。按公开数据估算,2023 年参加城镇职工基 本养老保险的退休人员月均养老待遇约为 3700 元,而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领取人员的 月均养老待遇只有 222 元,前者是后者的接近 17 倍。
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的缴费水平确实较低, 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还有企业缴费作为补充;另一方面,两类保险享受的财政补贴水平也 存在显著差异。2023 年,退休职工人均养老金中的财政补贴达到 806 元,而城乡居民只 有 183 元,前者是后者的 4.4 倍。 社保体系均等化程度不高,不仅直接影响了不同群体的消费能力,还通过影响收入 预期间接制约了服务消费的发展。保障水平较低的群体需要为未来的养老、医疗等支出 进行更多的储蓄准备,首先被压缩的就会是服务消费。
服务消费的供给过程和消费过程同步进行,时间属性更强,受节假日和工作制度影 响显著。我国尚处于发展中阶段,劳动者工作时间较长、实际休假时间较短,一定程度 上制约了服务消费的潜力。 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我国 2023 年企业就业人员周均工作时间 48.6 小时(12 个月 平均值),折算年度工作时间约 2535 小时3,大幅高于 OECD 国家均值(1717 小时),也 高于人均 GDP 与中国处于同等水平的墨西哥(2323 小时)。即我国劳动者平均较墨西哥 多工作约 200 个小时,若按 8 小时工作制计算,我国劳动者较墨西哥每年少休息超 20 天。 居民闲暇时间相对不足,一定程度制约了文体娱乐、旅游等服务消费。
此外,由于工作时间较长、实际休假时间较短,我国文旅等服务消费往往在春节、 国庆等假期“爆发式”地集中释放,季节性波动过强。这给交通基础设施和服务供给带 来较大压力和挑战,如果可以优化休假制度,或许可以平滑服务消费需求释放节奏,提 高服务消费供给效率。
如前所述,服务消费需要人口集聚,且家庭化特征明显。只有在人口密度较高的地 区,服务消费才会更有效率,规模经济效应才能充分发挥;并且,许多服务消费以家庭 为单位进行的频次可能更高,如教育、旅游等服务。 当前流动人口以家庭为单位的城市化程度不足,是制约服务消费发展的重要结构性 因素。根据估算,目前我国真正意义上的流动人口是地级以上城市的 1.1 亿流动人口4, 且集中在一、二线城市5。 近年来,多数城市在加快取消或放松落户限制,城区 300 万人口以下城市的落户限 制已经基本取消(70 个大中城市以外的城市基本属于此列)。城市流动人口基本集中在 70 个大中城市尤其是一二线城市。2022 年,70 个大中城市的城区常住人口约 3 亿人, 城区城镇户籍人口 2.05 亿人,即 70 个大中城市的城区流动人口合计近 1 亿,占 297 个 地级以上城市流动人口的近 85%。其中,北京、上海、广州、深圳 4 个一线城市的城区 流动人口约为 3500 万人,31 个二线城市城区流动人口约为 5200 万人。一、二线城市合 计近 8700 万流动人口,是目前流动人口市民化的难点。
这些流动人口大部分的时间里脱离家庭生活,面临的基本困境是:工作地虽然是常 住地,但家庭成员并不在常住地,一家人分散在多个地区生活。这种分离状态最直接的数据体现来自义务教育领域(图表 14):因城市的义务教育常与户籍挂钩,流动人口的 子女不随迁、上学困难。 2022 年,一、二、三线城市以外的其他地级市(落户限制基本已经取消)每百名户 籍人口中的中小学生数为 25.2 人(在校中小学生数/户籍人口),是同口径一线城市数值 的 1.5 倍、二线城市的 1.3 倍。因为各类城市的户籍人口基本都可以顺利在当地入学,所 以这一数据差异不来自户籍因素,可能是由于一、二线城市生育率较低。 但如果我们比较不同城市每百名常住人口中的中小学生数(在校中小学生数/常住人 口),可见其他地级市数值为 22.5 人,是同口径一线城市数值的 2.5 倍和 1.8 倍,差距明 显扩大。这种显著的差距显然不能由生育率的差异完全解释,反映的是:流动人口子女 因为户籍限制入学较难,一、二线城市常住人口中流动人口比例更高,所以一、二线城 市每百名常住人口中的中小学生数,会更加显著地低于其他城市。

这种与家庭的分离状态严重制约了流动人口的服务消费需求,城市流动人口市民化 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实现流动人口家庭成员随迁至常住地,在常住地无障碍地享受入学 教育、医疗卫生、基本公共服务等各项权利。例如,由于家庭成员不在身边,流动人口 对本地教育服务的需求较低;由于缺乏稳定的家庭生活环境,对家政服务、社区服务的 需求也相对有限。只有当流动人口能够以家庭形式在城市中稳定居住时,他们对各类服 务消费的需求才会显著增加,这不仅包括基本的生活服务,还包括教育、医疗、文化、 娱乐等各个方面的服务需求。 更重要的是,随着流动人口在城市落户、家庭单位完整城市化,其服务消费需求可 能会出现显著跃升。这种“家庭整体进城”带来的服务消费增量远超单个劳动力流动的 影响,可以构成服务消费增长的重要推动力,也能为城市服务业发展带来巨大机遇。
我国在部分服务领域存在较为明显的供给不足,制约了服务消费潜力的释放。 养老服务方面,养老床位稳步增长但总体供给量仍显短缺,同时空置率较高,或反 映服务质量和可接受度有待提高。据民政部数据,2023 年我国注册登记的养老机构床位 数达到 517 万张,同年 65 岁以上老人为 2.2 亿人,每千名 65 岁以上老人对应的床位数 为 24 张。而据美国国家卫生统计中心数据,美国 2020 年取得执照的养老床位数为 160 万张,每千名 65 岁以上老人对应的床位数为 29 张;日本 2021 年纳入长期护理保险体系的照护机构床位数约 101 万张,每千名 65 岁以上老人对应的床位约 28 张。在人口老龄 化趋势中,我国养老床位总体供给量仍略显短缺。 同时,我国养老床位空置率较高:根据民政部数据,2020 年我国入住养老院的老人 为 214.6 万人,意味着养老床位使用率只有 50%左右。养老需求不断增长与养老床位空 置率并存,一方面是因为我国传统家庭习惯仍以居家养老为主。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养 老服务的供给质量可能存在较大提升空间。养老床位仅是满足养老需求的基础性物质条 件,养老机构的配套医疗、照护服务也更加关键。
旅游住宿方面,也存在公共设施和服务配套不足、服务质量不均衡、服务同质化等 短板。如前所述,旅游住宿与养老、照护、金融等服务在统计上都被归入“其他服务”, 但 2023 年居民人均“其他服务”现金消费仅 357 元,占服务消费比重不足 3%。部分中 小城市、乡村旅游点交通接驳不畅,数字化设施、无障碍设施建设滞后,影响游客体验。 旅游、住宿业标准化服务体系有待完善,个性化、精细化服务能力不足。高品质度假产 品、文化体验产品、康养旅游产品等细分市场供给相对薄弱,同质化竞争激烈,难以匹 配消费升级需求。 文体娱乐方面,以体育设施为例,我国人均体育场馆面积 2022 年只有 2.6 平方米, 美国、日本分别为 19、16 平方米,差距明显。这种差距不仅体现在设施的数量上,也体 现在设施的质量和可达性上。体育设施的不足直接制约了居民参与体育活动的便利性, 从而影响了体育服务消费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