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规模变动、价格信号与压力传导三个维度,我们构建了以下三类核心指标用于 追踪美国金融市场流动性:
准备金规模是美联储决策是否继续实施量化紧缩政策(QT)的关键因素。其作为流 动性指标的意义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则,准备金规模直接决定银行信贷扩张与市场融 资能力。超额准备金是银行向实体经济提供贷款、参与货币市场交易的基础,其中,准 备金规模/GDP 比重又时常被用于作为观测准备金充裕程度的重要指标。参考纽约联储 2024 年报告中提及的标准:当准备金规模/GDP 比重大于 13%时,表明银行体系流动性 处于“充裕”状态,银行融出资金意愿强,短期利率(如 SOFR)易稳定在政策利率区间 内;而当准备金规模/GDP 比重回落至 12-13%区间时,银行体系流动性逐步从“充裕” 转入“充足”状态;而当准备金规模/GDP 比重处于 8%-10%区间时,市场可能一直在准 备金“充足”和“稀缺”状态之间波动运行。此时银行可能会因流动性稀缺而选择收缩 信贷,并推高融资成本,严重时甚至引发类似 2019 年 9 月的“回购危机”。
截至 2025 年 5 月,美国银行准备金规模约为 32629 亿美元,按照 Q1 美国 GDP 规模及近两年 Q2 环比 增速估算,当前准备金规模/GDP 比重约为 10.76%,尚处于美联储合意的“充足”状态 区间。假设延续当前的缩表节奏(400 亿美元/月),则美联储或将在四季度暂停缩表。同 时鉴于债务上限修订方案通过后,财政部 TGA 账户回补将对市场流动性造成进一步抽 水,预计三季度末将为观测美联储缩表节奏调整的重要时点。再则,准备金需求弹性(RDE) 可以作为预判流动性拐点的先导工具。纽约联储于 2024 年推出了准备金需求弹性(RDE) 指标,RDE 计算当准备金规模增加相当于银行总资产的 1%时,EFFR 和准备金利率(IORB) 之间的利差将移动多少个基点,其斜率代表联邦基金利率对储备供应冲击的弹性。纽约 联储将准备金储备分为充裕、充足和稀缺三种情况。当准备金充裕时,RDE 为零或接近 零,反映出平坦的联邦基金需求曲线,表明银行对准备金增减的敏感性极低;准备金充 足时,RDE 为负且较小,反映出略为负向倾斜的需求曲线;准备金稀缺时,RDE 为负且 较大,反映出负向陡峭的需求曲线。截至 2025 年 6 月 20 日的数据,当前 RDE 中位数为 -0.16,非常接近于 0,表明准备金尚处于“充足”状态。

隔夜逆回购规模则承担着货币市场流动性“压力阀”的重要角色。隔夜逆回购规模 (ON RRP)反映非银金融机构存入美联储的隔夜资金量,本质是市场过剩流动性的“蓄 水池”。当其他货币市场工具收益率低于 ON RRP 利率时,机构将资金存入美联储,推动 ON RRP 规模上升。如 2021-2023 年期间,由于疫情期间美联储通过 QE 释放大量流动性 叠加当时美债市场供应不足,机构存在“资产荒”现象,金融体系流动性严重过剩,彼 时隔夜逆回购规模(ON RRP)峰值一度达到 2.55 万亿美元。而当财政部发债规模增加 或银行准备金消耗加速的时期,市场流动性趋紧,体现为隔夜逆回购规模(ON RRP)回 落。因此,其规模变动既可直接映射金融系统的流动性余缺,还可在发生流动性危机时, 承担瞬时“保护垫”的作用。同时,隔夜逆回购规模(ON RRP)也可能成为美联储提 前结束 QT 的触发条件:在美联储进行 QT 的过程中,当隔夜逆回购规模(ON RRP)耗 尽之后,继续 QT 将直接消耗银行准备金,进而抬升流动性风险发生的概率。
随着本轮 美联储 QT 的不断推进,截至 2025 年 7 月 1 日,美国隔夜逆回购规模(ON RRP)已回 落至 2455 亿美元,较疫情前峰值大幅下降,“保护垫”效应大大削弱。根据历史经验来 看,在美国“债务上限”问题解决之前,美国政府主要通过消耗财政部(TGA)账户以 维持政府日常运转及必要的财政支出,同时又由于债务上限上调新政时常发生在逼近 “X-Date”之时,此时财政部(TGA)账户往往消耗殆尽,因此债务上限“天花板”的提高 通常也伴随着发债规模大幅增加,短期对市场流动性造成一定冲击。目前“大而美”法 案已顺利通过,该法案还将美国联邦政府的法定债务上限提高至 5 万亿美元。截至 2025 年 7 月 2 日,当前美国财政部(TGA)账户已由 2024 年末的 7350 亿美元下降至 3722 亿美 元,我们认为在“TGA 账户”与 ON RRP 规模双低的环境下,新的债务上限法案的通 过或对美国金融市场流动性造成短期冲击,在此背景下,美联储择机调整 QT 进程的必 要性进一步提升。
价差类指标可发挥市场流动性状况“压力显示仪”的作用。金融市场流动性核心反 映的是资金获取成本与资产变现效率的相对关系,而价差类指标由交易直接生成,本质 为市场给予的流动性风险溢价。相较于总量类指标(如准备金规模),价差变化能更早揭 示结构性矛盾,通过捕捉不同资产、市场及货币间的相对定价偏差,可以更快的识别出 市场流动性压力变动,起到预判系统性风险、识别非银机构与银行间流动性分层等作用。 比较常见的几类价差类指标主要为:1)SOFR-IORB 利差。由于 SOFR(担保隔夜融资 利率)以国债抵押回购交易为基础且主要反映各类金融机构短期融资需求,因此其变动 时常领先于联邦基金利率(EFFR)(如:2019 年“钱荒”时期),而 IORB(准备金利率) 是美联储向银行支付的无风险收益,因此两者利差可用于反映银行体系外的融资压力。 当 SOFR-IORB 利差为正且走阔时,表示此时回购市场流动性边际趋紧,因此交易商质押 融资成本上升;而当这一利差转负时,表明当下流动性相对过剩。自 2024 年三季度以来, SOFR-IORB 利差多次转正且波动率明显提升,或与市场流动性逐步收紧有关。
截至 2025 年7月1日,这一利差录得4bp,近期的走高或主要受到季末结算引发的融资链紧张影响, 当前回购市场流动性压力相对可控。2)SOFR-OIS 利差。SOFR-OIS 利差(担保隔夜融 资利率与隔夜指数互换利率之差)是衡量美元银行体系短期流动性压力的精准指标,其 有效性源于三重机制:SOFR 以美国国债为抵押品,剥离了交易对手信用风险,纯粹反映 资金供求;OIS 则锚定美联储政策利率预期,表征无风险远期利率。二者差值直接捕获 银行间市场获取即时美元的流动性溢价——当利差扩大时,通常表明银行间的信用风险 增加和流动性收紧,市场对未来流动性的担忧增强;反之,其收窄则显示流动性趋于充裕。截至 2025 年 7 月 3 日,这一利差录得 1bp,同时整体来看,年初至今 SOFR-OIS 利 差相对稳定在正常区间,表示美元流动性仍处于相对宽裕状态中。

压力性指标可作为“暴风雨”前的预警器。这一分类下的观测指标主要有:1)MOVE 指数。又名美国债券市场期权波动率估计指数,其计算基于期权定价模型,包含当前 2 年、5 年、10 年和 30 年债券波动率的加权平均值,反映投资者对利率风险的对冲需求, 可用于衡量美国债券市场的恐惧情绪,类似股市的“VIX 指数”。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指 标的飙升主要预示市场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增加,债市波动性或将提高,而非提供方向性 的指引。这一指标通常与股市的 VIX 指数联合使用,二者同步大幅飙升往往预示着市场 对系统性风险已敲响双重警报,可能对应着经济、政策或市场流动性的结构性拐点即将 来临,投资者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分析从而调整资产配置。长期来看,MOVE 指数大多 运行在 50-120 区间波动,VIX 指数则大多运行在 15-40 区间。截至 2025 年 6 月 30 日, MOVE 指数及 MOVE 指数均较 4 月特朗普“对等关税”时期显著回落,分别录得 16.73 和 90.26,仍处于正常波动区间,短期市场压力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