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全球化浪潮背后的兴衰更替?

最佳答案 匿名用户编辑于2025/10/14 14:02

回顾历史,全球总共经历过三轮较大的全球化浪潮,但随之都伴随着一定的逆全球化过程。 具体如下:

全球化 1.0 的大航海时代(15-17 世纪),以造船技术与天文定位技术的突破为核心支撑, 首次打破了大陆间的地理隔绝。西班牙、葡萄牙等早期殖民国家,通过发现新大陆掌控了 美洲的白银、黄金等贵金属储量,进而获得全球货币体系的早期铸币权;同时以殖民掠夺 为核心手段积累财富,推动了人力与简单产品的全球化流动。但后续欧洲内部通胀失衡、 殖民国家间冲突加剧等问题凸显,最终引发了逆全球化过程。

全球化 2.0 的日不落帝国时代(18 世纪末-20 世纪初),英国依托于工业革命形成的生产力 优势,叠加对南非金矿资源的掌控,进一步巩固了金本位制下的全球铸币权。与全球化 1.0 时代单纯依赖殖民掠夺不同,英国采取“掠夺+规则”双轨策略:一方面继续通过印度、澳 大利亚等殖民地获取棉花、羊毛等廉价原料,并将殖民地作为工业制成品的倾销市场;另 一方面着手构建全球贸易秩序,通过《航海条例》规范殖民地贸易流向,同时推动关税降 低,逐步建立起以伦敦为核心的全球航运与金融网络,英国积累了巨额财富,也推动全球 化从“资源掠夺型”向“贸易主导型”升级。但后续两次世界大战摧毁了欧洲工业基础, 各国为保障本土安全、缓解战后困境,重启贸易壁垒,逆全球化开启,全球贸易规模大幅 收缩。

全球化 3.0 的美国时代(20 世纪中后期至今),以信息技术(互联网、卫星通信)与交通技 术(大型客机、集装箱航运)的突破为基础,全球构建起更复杂的分工体系。美国依托石 油美元及美元循环机制,主导形成“消费国-生产国-资源国”三角分工格局,推动全球化进 入更高发展阶段,其覆盖范围不再局限于资源流通,更延伸至全球性商品贸易、知识产权 跨境流动、文化与价值观输出,以及跨国家、跨种族、跨文明的制度协同。然而,在三角 分工内部失衡加剧、美国产业空心化、新兴经济体崛起等因素的影响下,贸易保护抬头与 区域化发展等逆全球化迹象体现。 每轮全球化浪潮的核心国家虽有差异,但都是以科技和生产力作为依托,以铸币权掌握交 易和流通环节,然后通过产品的定价权(直接掠夺/国际规则/企业组织…)来赚取利益。不 过,后发国家的追赶效应、产业竞争、国力再平衡等因素往往会推动逆全球化的发生,国 际关系的竞争对比成为多次全球秩序重构的重要催化剂,当前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也 正是发生在这一背景之下。

具体到这一轮的全球化过程,全球经历了从美国→日德(战后重建)→亚洲四小龙(成本 逻辑)→中国(成本逻辑)的三次产业转移,最终形成了“资源国—生产国—消费国”的 “三角分工”格局。其中,中东(石油)、俄罗斯(油气)、澳洲(铁矿)、南美(铜矿)等 国家和地区拥有能源与矿产的资源禀赋,通过提供生产资料获得收入,同时进行再开发; 东亚、墨西哥等具备劳动力、土地的要素优势,通过购买资源提供产成品进行扩大再生产, 尤其中国成为“世界工厂”;消费国包括美国、欧洲等发达经济体,通过技术与制度主导规 则,也参与高附加值环节的分工,获取高额收益,支撑起强大的终端消费能力。

贸易一边链接着产业(生产产品和服务),一边链接着金融(支付、结算等),“三角分工” 之下形成了一套与之相适应的全球产业分布与国际金融体系,过去这套体系的核心是美元 循环。 产业方面,各国凭借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形成了各自的优势产业。生产国主要从事加工制 造环节,中国工业体系最为完备,东南亚各国差异化发展,印度电子制造与制药能力较强、 泰国与印尼是汽车制造枢纽、越南在电子与纺织等行业占据重要地位;消费国也参与高附 加环节的产业分工,德国(汽车、精密机械)、法国(航空航天、奢侈品)、荷兰(半导体 设备)等国家皆有自身优势的高端制造设备和原材料;日本服务业成熟,金融、医疗与文 化等服务业占比较高;美国以科技、金融、知识产权等为经济运行核心,特别是高端服务 业占 GDP 比重超 80%。 金融方面,形成了以美元循环为核心的国际金融体系,满足国际贸易、国际借贷、直接投 资、金融投资、国际储备等各个领域的支付与结算需求,也通过国际金融市场影响宏观经 济和微观产业。典型的模式是,生产国与资源国通过贸易形成的外汇储备又重新投资美债 市场,从而形成了美元循环的闭环。

全球化与三角分工的过程本质是基于比较优势的资源优化配置,是基于效率原则的帕累托 改进过程,贸易的参与者都可以在福利上得到帕累托改进,全球的生产效率明显提高,推 动经济增长并抑制通胀。但本轮全球化发展到一定阶段,更多的矛盾和失衡开始呈现出来。 第一,供需的角度看,全球在供需关系上存在地域错配。从供需占比来看,以中美两国为 代表的生产国与消费国皆存在供需不平衡的现象。中国的产能占到全球的 28%,消费也到 了全球的 18%左右,因此在政策导向上强调稳内需;反之美国产能仅占比 12%,而消费占 比高达 26%,因此特朗普反复提及要推动制造业回流。 这种基于“效率”的错配还容易引发“安全”上的担忧。对于生产国而言,依靠承接外需 发展产业,通过投资活动形成产能,但过往国内产业的增加值率相对较低,核心环节无法 自主,因此“高质量发展”其实也是“产业链安全”的诉求,但结构性的供给扩张也形成 了一定的内卷问题,侵蚀利润并制约产业进一步发展的动力。对于美国等消费国而言,尽 管国内产业增加值率较高,跨国企业利润丰厚,但产业外迁的问题客观存在,“产业空心化” 在地缘冲突频发的当今明显存在不足,不利于其国家安全。因此,全球都有由“效率”转 向“安全”的诉求。尤其是俄乌冲突、疫情进一步推动了安全意识的提升。

第二,金融的角度看,高估的美元和债务负担之间存在负向强化。美元循环与美国消费国 地位的维持背后是其“铸币税-债务”的发展模式:非美生产国供给多,产能需要化解,导 致弱本币、强美元;而强美元改善美国贸易条件,又进一步支撑美国需求,强美元实际等 同于对全球的铸币税,享受全球购买力。不过,当铸币税的收入不足以抵消债务和利息增 长时,就变成债务负担,成为“双赤字”的根源,也就是美元高估的根本矛盾,这也迫使 美国需要主动地进行贸易结构的调整。

第三,定价权不平衡的问题加剧且显性化。过往美国拥有全球大多数商品和资源的定价权, 将高利润环节留在国内,然后用金融资本控制中上游,用终端需求影响中下游,虽然产业 链本身不在美国本土,但定价权和盈利都牢牢的留在国内,而如今这种定价权和利润分配 正面临后发国家的挑战,不可避免的产生矛盾。对于美国而言,需要重新稳固定价权;而 对于后发国家而言,需要从单一的市场份额到真实的国民利润。

第四,更严重的是问题是外部不平衡引发了美国内部不平衡问题的爆发。基于效率优先的 全球分工对美国制造业和中西部州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竞争力弱化,就业结构向服务业转 移。而东部的华尔街和西部的硅谷,以及跨国公司成为最大赢家。这种内部的不平衡问题, 叠加了新媒体的力量,终于在 2016 年美国大选中推动了特朗普胜选。

上述矛盾不断积累,全球贸易秩序的重构具有一定必然性,2008 年金融危机后便就已开始 缓慢展开,特朗普 2.0 阶段进一步加速,呈现出几个具体的表现形式: 一是,从整体来看,全球格局呈现“全球化”到局部“逆全球化”的转变。全球经贸格局 从过去以市场扩张、利润追逐、成本优化为核心驱动力的外扩,逐渐转向以国家安全、意 识形态差异及政府干预为导向的内缩,贸易活动也受到一定影响,若以全球贸易总量占 GDP 比例,自 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便不再上升,后续逆全球化的加快可能使得全球贸易占比中 枢进一步降低。不过,全球供应链的调整过程也会带来一些短期影响,比如疫情期间,因 为部分国家供应链中断,强化了贸易需求,反而使得全球贸易占比有所提升;而未来一段 时间,由于产业链转移带来的资本扩张,也可能对全球贸易形成阶段性的小支撑。 二是,从模式来看,各国经贸关系由“合作共赢”转向“摩擦常态化”。自特朗普上台后, 美国推行大规模关税政策,背后蕴含着贸易与财政平衡、推动制造业回流、技术封锁与改 善就业等发展战略诉求,以及毒品管制、货币主权、资源互换等特定需求。在此期间,美 国政策表态接连反复,并于与各国展开密集的谈判。向前看,美国主导的“关税+谈判”的 政策组合现已超越了短期贸易手段的范畴,后续会成为常态化影响全球经贸秩序重构的核 心工具,各类诉求的博弈与互换皆有可能导致关税的变化。此外,科技封锁、实体企业限 制、金融制裁等摩擦也频频发生。经贸关系的摩擦将日益常态化。 影响上,关税提高直接增加了全球贸易的摩擦成本。当前美国进口有效关税税率(关税收 入/进口金额)已从此前 2%-3%的水平升至 6 月后的 10%以上;结合我们对关税终局的判 断,美国最终会按同盟关系+顺逆差情况给出不同的税率,最终有效税率或达到 15%-20% 区间,且会基于 232/301 调查等对钢铝/汽车、芯片与医药等特定行业加征关税。关税的提 升会导致以美国为核心全球贸易规模的萎缩,关键产品的产业链、消费国与生产国的定位 也会发生相应变化。

三是,从产业来看,分工由“三角分工”到“区域化”与“碎片化”。过去全球商品供应高 度依赖少数集中性生产基地,而随着经贸秩序重构,全球产业链布局将更趋“碎片化”。 1)美国方面,其核心诉求是推动部分产业链回流,区域内产业分工模式逐步形成。近年美 国持续推进制造业回流,特别是与中国的贸易呈现降低趋势,但美国面临人工成本高、电 价高、基础设施配套不足、投资效率低等明显劣势,当前回流速度仍有待观察,市场对此 亦存在质疑,且回流大概率集中于资本密集型及涉及安全的特定产业。相较于产业链回流, 友岸外包、产地多元化等供应链重构举措推进速度显著更快,低端产业向东南亚、南亚转 移,部分重点产业则更倾向于在地理邻近、政策协同的区域内集聚,形成区域性产业网络。 2)欧洲方面,当前核心任务是推进战略自主。例如欧盟通过《欧洲工业战略》推动汽车、 机械制造等产业在区域内集聚;德国专注汽车核心技术研发与高端零部件生产,波兰、匈 牙利等中东欧国家则承接汽车组装等环节。 3)中国方面,关键在于培育新的产业优势与贸易链。在分工重构背景下,中国一方面需持 续推进产业升级,巩固 5G 通信、高铁、新能源汽车等现有领域的技术优势,同时在 AI 投 资等新产业浪潮中抢占先机;另一方面需积极巩固与周边国家和地区的产业链接,如深化 中国-东盟的分工协作。 4)新兴市场方面,各国均在培育区域化竞争策略。例如,印度凭借人口红利与信息技术人 才储备,成为全球电子、软件领域制造与外包的重要力量;越南、印尼等东南亚国家则打 造了纺织、制鞋、电子组装等特色产业集群;新兴市场国家间的贸易与产业合作日益紧密, 南南贸易增速表现突出。

四是,从规则来看,贸易规则正在进行系统性重构。以 WTO 为核心的传统多边贸易规则体 系正面临严峻挑战,决策机制低效、部分规则难以适配当前经贸格局等问题日益凸显。在 此背景下,CPTPP(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USMCA(美墨加协定)等区域 贸易协定受到广泛关注,成为贸易规则创新的核心引领者。且从内容来看,新贸易条款不 再局限于传统商品关税减让,更延伸至服务贸易、劳动标准、知识产权、环境壁垒等深层 次领域,甚至将数据跨境流动、国有企业竞争等此前多边谈判难以触及的议题纳入框架。 贸易规则与治理的重要性愈发凸显。一方面,规则直接决定未来全球产业链的布局方向, 相关标准将深刻影响企业对生产基地选址、贸易伙伴选择的决策;另一方面,规则的设计 与落地关乎全球经贸治理的公平性与可持续性,若发展中国家长期面临“规则洼地”困境,可 能进一步加剧逆全球化趋势。

此外,规则重构的过程,本质是各国围绕规则制定权的博弈过程。例如,美国通过关税威 胁推进双边贸易谈判,以关税压力倒逼对方让步,进而推动构建符合自身利益的新规则体 系;欧盟则借助“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数字服务税”等政策工具,争夺绿色经济与数 字经济领域的规则话语权;中国、印度等新兴经济体则通过积极加入区域协定、参与多边 谈判,推动规则向更兼顾发展中国家利益的方向调整。

五是,从配套设施来看,金融体系亦需随贸易重构进行适应性调整。贸易秩序重构对美元 循环的运行根基产生影响,叠加金融技术革新、投资现金流再平衡等因素的影响,金融体 系亦需进行适应性调整,包括全球支付体系、国际货币体系和金融治理体系等多方面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