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财政收支的核心矛盾在于收入与支出的双重结构性约束。
一方面,美国政 府收入高度依赖税收,其中个人所得税、工资税和公司所得税占比超过 80%。然而,随 着《大而美法案》落地,减税将造成收入出现明显下滑。另一方面,美国政府支出端的 社会保障、医保、医疗补助等强制性支出占比在 60%以上,这些支出项目受到法律和政 治的共同约束。而国防支出、利息支出也具有刚性特征,对于支出端同样形成约束。因 此,尽管《大而美法案》在医保、食品补助等支出项目上有所削减,但相比减税带来的 收入下降显得“杯水车薪”。
美国财政收入高度依赖个人所得税、工资税和企业税。2024 年,个人所得税收入在 美国联邦政府的税收收入 2.4 万亿美元。占比达到了 49%,是美国联邦政府最大的税源。 其次是工资税收入,是用于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的强制性税收,达 1.7 万亿美元,占比 35%。企业所得税收入占比较小,约 5300 亿美元,占比 11%。其余收入项包括消费税 (2%),遗产税(<1%),关税(2%),和其他杂项收入(1%)。特朗普关税落地后,美 国关税收入占财政收入的比重上升,对财政收入具有一定的补充作用,但相较于个人和 企业所得税份额仍然有限。
《大而美法案》将严重压缩美国政府税收收入。根据 Tax Foundation 测算,延长 TCJA 个人所得税优惠将使个税收入减少 3.9 万亿美元,占 CBO 十年个人所得税税基 33 万亿美元的 12%2 3。企业税收将减少约 4500 亿美元,占 5.1 万亿税基的 9%。遗产 税优惠减少收入 2120 亿美元,以及新增减免小费税、加班税、车贷利息税的税收优惠 政策导致的 120 亿收入损失,总计约 4.57 万亿美元4,规模超出《大而美法案》整体的 成本(意味着其他收支调整净削减赤字)。
关税收入能否覆盖减税带来的收入下降?特朗普竞选期间曾经提出“征税他国,减 免本国”的政策计划,即对外国征税而减少对本国人民和企业的税负。因此,对贸易伙 伴加征关税成为了特朗普补充财政收入的手段。从今年财政情况来看,关税确实对财政 收入有提振作用。2025 年美国财政收入增速快于往年。2025 年 7 月单月的关税收入就 有 27.7 亿美元,创单月收入历史新高。截至 7 月底,2025 年美国财政关税收入累计已 达 1148.64 亿美元,较过去五年同期平均值的 460.65 亿美元上升约 150%。关税收入在 所有财政收入中的占比也由 2%同步上升至 5%,成为拉动美国财政收入的关键因素。 按当前关税水平,关税收入能够弥补大部分税收下降,但长期可持续性存疑。若按 当前关税收入线性外推,2025 年全年关税收入约在 2300-3000 亿美元左右,而据美国 财政部部长贝森特透露5,财政部预测全年关税收入将达到 3000 亿美元。与之对应的, 《大而美法案》的减税部分将在五年内造成收入累计下降 2.09 万亿美元(平均每年 4181 亿),十年内下降 3.58 万亿美元(平均每年 3579 亿)。尽管关税收入不能完全覆盖税收 收入的减少,但也能覆盖 70-80%左右,缓解赤字压力。在关税能够长期合法执行的前 提下,美国对全球征收关税是必行之策。但是,关税政策本身也会对美国企业和居民造 成负面影响,关税带来的供给缺口将成为通胀上行、经济增长放缓的导火索。因此,关 税政策能否在未来十年内维持当前的高水位,是关税财政收入能否持续对冲财政赤字的 不确定性来源。
美国财政支出端面临着较大的刚性约束。从结构上看,美国财政支出主要分为三类: 强制性支出、自主性支出和净利息支出。其中强制性支出占主导(占比 60%),自主性支 出和净利息支出分别占 27%和 13%。强制性支出主要是社保和医保支出,属于福利保 障,修改强制性支出计划必须经过立法程序,对财政支出的下限形成了“刚性约束”。自 主性支出覆盖国防性支出和其他政府部门支出,包括强制性支出之外的福利保障、交通、 教育、医疗、环境保护、科技领域支出。而利息支出主要是政府举债带来的净利息增加, 随联邦基金利率波动而变化。
强制性支出(占 60%):主要由社保和医保支出构成,其中社保支出占 1.45 万亿美 元(22%),Medicare 医保支出 1.04 万亿美元(15%),Medicaid 医疗补助支出 6175 亿 美元(9%),其他福利保障和法定支出 1.3 万亿美元(19%)。调整或削减强制性支出必 须经过国会立法程序,面临一定的政治和法律的阻力,一般难以大幅度削减。《大而美法 案》主要包含两方面强制性支出调整,一是未来十年内削减医疗保障支出 1.1 万亿美元, 二是削减 SNAP 食品补助 0.2 万亿美元。从美国居民视角来看,医保和食品补助削减将 使得福利水平下降。但是,从财政支出视角来看,总计 1.2-1.3 万亿美元的支出削减可能 仅占未来十年强制性支出的 2-3%,对平衡收支的作用较为有限。

自主性支出(占 27%):国防和非国防支出各占一半。2024 财年美国国防支出 8500 亿美元,占自主性支出的 47%,主要覆盖国防部人员开支、行动和维护、研究开发、军 备采购等开支。非国防支出 9598 亿美元,占其余的 53%,主要覆盖福利保障、交通、 教育、医疗、司法、国际事务、自然资源保护、科技等支出项目。自主性支出可操作性 较强,一般是削减赤字的主要调整对象。《大而美法案》对自主性支出的增加集中在国防 (约$1730 亿)以及边境执法和移民管控(约$1760 亿)两方面。按 CFRB 最新估计, 《大而美法案》落地后自主性开支预计将净增加 3850 亿美元左右。 净利息支出(占 13%):总债务水平是利息支出的基数,联邦基金利率决定利息比 例。截至 2024 年,美国公众持有政府债务总额已经超过 29 万亿美元,对应 2024 年度 净利息支出约 8800 亿美元。据 CBO 估计,到 2035 年,公众持有政府债务总额将上升 至 53 万亿,利息支出将增加至 1.8 万亿美元。结合联邦基金利率来看,当前高利率环境 下,净利息支出占公共债务总额的 3%左右,较 2020 年以前的低利率时期的 1.5-2%的 比例大幅上升。CBO 估计,未来十年美联储利率平均在 3.2%左右,而 2012-19 年,FFR 平均仅有 0.7%。向前看,受特朗普关税政策的潜在通胀效应和美国通胀中枢上行影响, 预期短期内美联储降息空间仍然受限,对应国债利息相应支出下降的空间也同样有限。 赤字压力下,特朗普政府施压美联储降息的动机强烈。2025 年 8 月美联储态度转 向宽松前,特朗普已多次公开施压鲍威尔,要求尽快降息,并在年中直接解雇了美联储 理事库克(Lisa Cook),理由是其“过于坚持紧缩政策,阻碍经济增长”。向前看,特朗 普政府仍有充分动机推动美联储降息。当前 CBO 对于未来十年净利息支出增加 0.8 万 亿美元的预测,是在假设平均 FFR 利率维持 3.2%的前提下得出的结论。如果美联储利 率回到 1%左右,政府平均利息成本下降至 2%,则将为政府节约 40%的利息成本,净 利息支出由 0.8 万亿下降至 0.5 万亿左右,下降幅度足以弥补国防与移民方面的自主性 支出上升。因此,2026 年鲍威尔任期届满后,特朗普推动任命一位更“鸽派”的主席几 乎在预期之内。当然,特朗普政府是否真正左右美联储,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