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全球中小微企业疫情后的挑战、应对与转型 中小微企业面对的疫情挑战分析

1.疫情对全球经济贸易的影响

全球经济 持续缓慢复苏

2020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公共卫生危机席卷全球,新冠肺炎疫情 在夺去百多万人生命的同时,对全球经济也造成了严重而深刻的 冲击。经合组织(OECD)数据显示,2020年全球GDP实际增长 率为-3.4%1 ,相较于2009年国际金融危机时期的0.01%大幅下 降。2020年也成为2000年后全球经济唯一负增长的年份,同样是 二战以来最严重衰退的年份。

在各国巨大的抗疫努力下,2021年全球经济实现触底反弹,实际 GDP增长率达到5.6%,较2013-2019年平均GDP增长率高出2.3个 百分点。OECD国家GDP增长率较2020年的-4.7%提升到5.3%, 非OECD国家则自-2.2%提升至5.8%,经济韧性更强。中国作为 2020年全球唯一实现正增长的主要经济体,2021年录得GDP实际 增长率8.1%,继续成为全球经济主要的增长引擎。OECD预计全球 经济将持续复苏,但增速将进一步放缓,2022年实际GDP增速将 下降至4.5%,2023年继续下降至3.2%,略低于2013-2019年平 均增速。

全球贸易 物流成本上升

经济增长低迷和不确定性上升,加之疫情防控措施对人流、物 流、资金流等造成极大阻碍,2020年全球贸易遭受较大打击,实 际贸易额下降了8.4%。服务贸易受疫情影响尤为严重,全球旅游 业在2020年2季度同比下降81%,运输服务业同比下降20%;货物 贸易也出现5.8%的萎缩,部分行业国际供应链面临断裂风险,贸 易保护主义重新抬头2。 中小企业受到贸易中断的强烈影响,且摩擦一直存在。2020年2季 度,中国出口额同比下降21%。2020年4季度,欧洲69%的中小企 业报告在进口材料、商品和服务方面遇到困难,46%的中小企业 报告面临供应链中断导致的商品短缺;贸易中断和摩擦让中小企 业产生了额外的经济成本,与2019年同期相比,2020年26%的企 业支付了更高的价格,39%的企业面临逾期付款3。

虽然在全球经济复苏的推动下,全球实际贸易额2021年同比增长 了9.3%,但运输物流受阻、供应链中断,以及额外的边境管制在 2021年和2022年初仍持续存在4 。货物需求的急剧上升和疫情反 复导致的严格封锁措施使得全球航运能力日渐枯竭,随着国际重 要港口的关闭和工人、司机的严重短缺,2021年10月,全球交货 时间指数创下历史新低,航运成本指数飙升,同比增长343%。 OECD预计全球实际贸易额增速在2022年将腰斩至4.9%,并在 2023年进一步下降至4.5%。

亚洲贸易 的一体化加深

益于亚洲主要经济体较早地成功遏制了疫情,亚洲贸易在疫情 冲击下表现出强大的弹性。世界贸易组织(WTO)数据显示, 从2020年3季度开始,亚洲经济体货物贸易逐步恢复增长; 2021年前3季度,亚洲货物贸易总额为11.9万亿美元,同比增长 29.7%,出口额和进口额分别同比增长29%和30.5%;亚洲货物 贸易额占世界货物贸易总额的36.8%,同比上升0.6个百分点。

分经济体来看,2021年中国货物进出口总额突破6万亿美元,继 续保持全球第一,相比2020年增长30%;日本和韩国货物进出 口总额分别同比增长20%和28.5%。2021年越南货物进出口总 额达6685.5亿美元,同比增长22.6%,贸易规模创下历史新高, 助推其成为全球20大贸易经济体之一。2021年巴基斯坦货物进 出口总额突破1000亿美元,同比增长48.7%,其中出口额增长 28.8%,进口额增长58.3%5 。

即使面临疫情冲击,亚太经济一体化的步伐也并未停滞。2020 年亚太域内贸易占地区贸易总额的58.5%,这是自1990年以来 的最高份额。2022年1月1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RCEP)正式生效。截至目前,文莱、柬埔寨、老挝、新加 坡、泰国、越南六个东盟成员国和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 亚、新西兰等国正式宣布实施该协定,这标志着全球人口最多、 经贸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区扬帆起航。无论是经济贸易复苏还是 制度建设,亚太地区都为全球提供了新动力6

跨境电商 崛起新的机会

疫情及其封控措施增加了社交距离,减少了线下消费,但线上消 费却迎来新的增长点。据统计,疫情期间全球主要经济体的电商 流量均有大幅增长,尤其是新兴国家,巴基斯坦涨幅高达 320%,菲律宾和巴西涨幅分别为240%和230%,墨西哥和印度 的涨幅也有100%左右7 。电子商务在疫情中的快速发展催生和加 速了一批新兴贸易业态,跨境电商(特别是B2C模式)即为其中 的典型代表,被认为是疫情“黑天鹅”下跑出的一匹“黑马”。根 据WTO预测,全球B2C跨境电商贸易总额预计将从2019年的 7800亿美元上升到2026年的4.8万亿美元,复合增长率高达 27%8 。

目前,中国是全球最大的B2C跨境电商交易市场,占据了 全球28%的交易额,2020年中国跨境电商进出口1.69万亿元,同 比增长31.1%,其中出口1.12万亿元,同比增长40.1%。美国、英 国、德国、日本则分别排在第二到第五名,印度、中东和俄罗斯 的跨境电商交易份额也在迅速增长。在全球十大B2C跨境电商平 台中,阿里巴巴等三家中国平台已经分别占据了第一、第三和第 七的位置(含国内市场交易总额)9。

随着《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正式生效实施,处 于风口上的跨境电商再次迎来新机遇。RCEP的建立意味着约占全 球1/3经济体量的自贸区将成为自由贸易和投资的集中地,已核 准成员之间90%以上的货物贸易将最终实现零关税,将有效降低 跨境电商的进出口成本。尽管区域内各成员国跨境电商发展水平 不均衡,但整体看,目前该区域仍是亚太地区乃至全球电商市场 的集聚区和先行地,成员国间有较大的电商市场拓展空间10 ;例 如,据统计11越南的区域电子商务市场在过去6年中增长了24倍, 从2015年的50亿美元增至2021年的1200亿美元,预计到2025年 将达2340亿美元,发展潜力巨大。

2.中小微企业的经济社会贡献

中小微企业是 全球重要经济支柱

中小微企业是创造就业机会和推动经济增长的重 要贡献者,占据了全球约90%的企业数量,提供 了超过50%的就业岗位12。在OECD国家,中小企 业占所有企业的99%,产生约70%的就业,创造 50%-60%的GDP13;在新兴经济体,正规中小企 业也贡献了超过40%的GDP规模,当包括非正规 的中小企业时,这个数字还要高得多。

从经济体量、市场规模、就业占比和出口 贡献等方面统计了全球主要经济体中的中小微企 业贡献(各经济体对中小微企业的划分标准见附 表1)。经济体量上,绝大多数发达经济体的中小 微企业均贡献了GDP的50%以上,发展中经济体 也有约40%的贡献,中国和印尼的中小微企业 GDP贡献则超过60%。市场规模上,中小微企业 占据绝大多数经济体中企业数量的90%以上,在 美国、欧盟国家、日韩等经济体中,这一比例超 过99.5%。就业占比上,发达经济体中的中小微 企业平均贡献60%以上的就业,在加拿大和韩 国,这一比例更是超过80%;发展中经济体则具 有一定差异,印度、巴西、越南的比例在 40%-50%,南非仅有25.8%,印尼则高达 96.9%,巴基斯坦和中国的中小微企业同样贡献 了约80%的非农/城镇就业。

除了贡献就业规模、市场份额和经济增长,中小 微企业在促进科技创新和包容性发展方面也具有 突出表现。对于科技创新的贡献,在美国,37% 的高科技员工在小企业工作,70%的技术创新是 小企业实现的,科技投资回收期约比大公司短 1/4;在德国,超过42%的中小企业将工艺创新 推向市场,大量的“隐形冠军”企业成为全球市场 的领导者;在意大利,“工业4.0”计划通过引入 新的数字系统来激励中小企业增加创新。此外, 中小微企业尤其是小型和微型企业,在非正规部 门的分布比例较高,为弱势群体创造了大量就业 机会。在美国,有超过28%的小企业为少数族裔 所有,33%为女性所有,这使其成为包容性增长 的关键驱动力;在越南,非正规就业比重约为 57.2%,主要由家庭企业、微型企业和自雇经营 者组成;在巴基斯坦,72%的非农劳动力在非正 式部门就业,主要为中小微企业。

中小微企业的 出口贡献潜力巨大

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报告14,在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 体,中小企业参与国际贸易的情况因国家、区域、部门和企业规 模的不同而有较大差异。整体而言,中小微企业在国际贸易中的 参与是有限的,原因可能在于技能缺乏,对国际市场了解不足, 获得贸易融资的机会有限,以及繁琐的法规和海关程序。

在发达经济体中,中小微企业在进出口中所占的份额比大型企业 (66%)要低,但中型企业(59%)的贸易参与大于微型(9%) 和小型企业(38%);2016年数据显示,发达经济体中的中小微 企业数量占外贸企业总数的78%,但创造的贸易额仅有34%;在 欧盟平均20%从事电子商务的小企业中,仅有8%有跨境电商业 务。表2-1中,美国、欧盟、德国等发达经济体的中小微企业出口 额不足40%,法国仅有21%(2016年统计),韩国、意大利和英 国的中小微企业出口额比重略高,但仍低于50%。在发展中经济 体中,根据世界银行25000多家中小企业调查的数据计算15,直接 出口仅占制造业部门中小企业总销售额的7.6%,而大型企业这一 比例为14.1%;间接出口更是只有直接出口比重的三分之一,仅占 2.4%。并且,发展中经济体的大多数制造业中小企业在全球价值 链中的一体化程度较低,生产的前向和后向联系很少。

但值得注意的是,电子商务的发展扩大了中小微企业参与国际贸 易的机会,尤其对于发展中经济体的企业;平均而言,97%的互 联网中小企业参与出口活动,而大多数经济体的传统中小企业的 出口参与率低于28%。表2-1显示,越南的中小企业出口份额在 2021年已经超过了50%,而越南电子商务市场在过去6年增长了 24倍;中国的中小企业出口份额2018年为68%,近年来有进一步 提升,这同样与中国电子商务的快速发展不无关系,目前中国已 是全球最大的B2C跨境电商交易市场。这预示着电子商务等数字 技术的变革对于中小企业参与国际竞争有非常积极的影响,尤其 是新兴市场国家中的中小微企业对出口贡献仍有巨大的发展潜 力。

3.疫情下中小微企业面临挑战

整体来看,疫情对于中小微企业的影响可以从供需两方面来考 虑。在供给方面,因限制人员流动等措施,企业劳动力供应减 少,产能利用率下降;供应链被打断也导致零部件和中间产品 的短缺,原材料价格上涨,拉高生产成本;疫情对金融市场的影响也会进一步导致信贷不足,这对于脆弱性更高的中小微企 业而言更为严重。在需求方面,企业本身的营业收入下降,出 现流动性短缺;因企业倒闭和被裁员的工人同样经历了收入的 损失,从而减少相关消费支出,进一步导致企业订单下降。

全球中小微企业 受到普遍和持续冲击

整体来看,疫情对全球中小微企业造成普遍打击。 表3-1 按 区域和时间顺序汇总了全球部分经济体关于新冠疫情对中小 微企业影响的调查结果,该表显示,在疫情爆发初期(第一 波大流行),亚太、欧洲、北美、拉美和非洲的主要经济体 中的中小微企业普遍受到疫情的严峻冲击;全球超过一半的 中小企业面临严重的营收下滑,在没有进一步支持的情况 下,预计超过30%的中小企业将在1个月内倒闭,50%以上 将在3个月内倒闭(OECD,2020)16。

疫情的持续和反复使得中小微企业复苏缓慢。在2020年12 月对脸书-OECD-世界银行联合调查做出回应的中小企业 中,仍有约70%表示未来需要更多支持,不同年龄或规模的 中小企业之间对此几乎没有差异17。2021年2季度,国际劳 工组织(ILO)18 对印尼、缅甸、秘鲁等全球8个国家784家 企业(83%是中小微企业)的调查显示,虽然相比2020年2季度调查情况有所改善,但疫情仍然具有持续的破坏力,5 家企业中就有2家处于关停状态,收入、订单、现金流和供 应链仍然受到严重影响。

来自中国的调查(张晓波等, 2022)19 同样显示,2022年1季度小微经营整体表现仍非常 严峻,以疫情前的2019年同期作为比较基准,小微经营恢复 比例甚至降至自2020年三季度观测以来的最低点,遭遇着营 业收入、现金流维持时长以及利润率等“三降”,处于步履 维艰的困难境地;这可能反映了疫情反复和严格封控措施带 来的负向影响。

企业流动性危机引发倒闭潮和失业潮

疫情对中小微企业的首要冲击即为流动性危机,现金流短缺是中小微 企业存活的最大障碍。由于规模有限、资金获取困难等因素,中小企 业在疫情冲击下极易发生现金流断裂,生存的时间要比大企业更为有 限,因破产倒闭而退出市场的概率显著提升(OECD,2020)20。表 3-1中,绝大多数国家调查的中小微企业均报告了销售收入锐减的问 题,脸书、OECD和世界银行(2020)21 进行的调查结果一致,在每 个调查时段,55%-70%的中小企业报告销售额均低于去年同期,三 分之二的中小企业报告销售额下降幅度超过40%。

现金流短缺直接导 致了企业倒闭率的上升,Coface的数据显示,2021年全球中小企业 的倒闭率将增加三分之一,其中12%在德国,21%在法国,24%在日 本,37%在英国,43%在美国,44%在巴西,50%在土耳其22。其他 同类型调查也得出相似结论:国际贸易中心(International Trade Centre)针对132个经济体的中小企业调查显示,三分之二的小微企 业受到疫情的严重影响,超过20%的企业可能在3个月内倒闭(ITC, 2020)23;麦肯锡基于多个国家的调查也显示,25%-36%的小企业 将在疫情爆发后的4个月内倒闭(McKinsey,2020)24。

在美国, Fairlie(2020)25发现在2020年2月至4月期间,美国活跃的小企业 主人数减少了330万(22%),其中非裔企业主减少了41%,拉丁裔 企业主减少了32%,亚裔企业主减少了26%,整体少数族裔的企业主 经历了36%的锐减。Prashar et al.(2020)分析了英国数据,结果 显示与2019年3月相比,2020年3月的中小企业倒闭数量增加了 70%。在日本,2020年4月比2019年4月的破产申请量增加15%26。 在墨西哥,4月和5月已经有1万余家非正规企业永久倒闭27,而意大 利在2020年前三个月就有近3万家企业倒闭28。

中小微企业的倒闭风险进一步引发失业率攀升。由于中小企业占据各 国就业规模的绝大比重,企业倒闭也会直接导致劳动力市场的剧烈波 动。美国小企业的平均工作时间较疫情前下跌了35.9%,企业数量和 雇员数量的减少是主要的原因,小企业的就业规模下降要远高于大企 业(Altonji et al.,2020)29,美国4月份失去的2000万个工作岗位 中,有1100万个来自中小型企业30。法国数据显示,中小企业提供了63%的就业岗位,却承担了93%的裁员浪潮31。一项来自澳大利亚的 研究也表明,自雇劳动者受到的影响更大,其工作时间下降了32%, 下降幅度超过雇员工作时间的下降6.5个百分点(Biddle et al., 2020)32。德国研究机构IFM认为,如果封锁持续六个月以上,预计 中小企业尤其是微型企业中的失业人数将在85万至160万之间33。

中国是最早受到疫情影响的主要经济体。2020年2月疫情爆发后不 久,清华大学的朱武祥等(2020)34 就对中国1500余家中小微企业进 行了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账上现金仅能维持两个月以内的企业合计 接近68.6%,85.8%的企业维持能力不超过3个月。王正位等 (2020)35则分析了中国百万量级中小微企业的日度经营类数据,发 现中小微企业的营业收入和经营活跃企业数分别低于2019年同期的 51%和46%;这与王靖一等(2020)36基于支付宝“码商”海量数据 的发现一致,2020年正月初七后的两周,线下微型活跃商户量与营业 额分别下降了约40.4%和52.4%。财信国际经济研究院(2020)37 则 根据第四次中国经济普查进行估算,认为疫情将导致约120万户中小 微工业企业面临亏损,约3630万中小微服务企业面临经营困难,总计 可能影响约1.1亿人就业。

美国是受疫情影响最严重的主要经济体之一。来自美国国家经济研究 局(NBER)的证据揭示了疫情下美国中小企业受到的严重影响, Bartik et al.(2020)38 最早调查了疫情发生后美国5800多家小企业 的情况,结果显示,43%的企业暂时停业,企业雇员规模平均减少 40%,四分之三的小企业仅剩2个月以下的现金储备。这一结论得到 了美国人口普查局周度小企业调查结果的支持,近90%的小企业受到 了疫情的强烈(51%)或中等(38%)负面影响,45%的企业经历了 供应链中断,25%的企业仅拥有不到2个月的现金储备(Buffington et al.,2020)39。

NBER针对疫情影响美国小企业的特征事实发布了 一系列经验研究,探讨了疫情对小企业全要素生产率下降、员工招聘 减少、流动性下降、销售额下降等的影响(Alekseev et al., 202040;Bloom et al.,202041;Campello et al.,202042; Fairlie,202043;Kim et al.,202044;Bloom et al.,202145)。

外贸型企业在 发展中国家影响更严重

疫情对全球贸易造成较大打击,外贸型中小微企 业同样受冲击严重,但发展中国家所受影响更 大。基于阿里巴巴国际站(Alibaba.com)的调 查数据,图3-1展示了部分主要国家的中小微企 业贸易业务受疫情影响程度,可以看到,报告受 到疫情影响(包括完全倒闭、业务量下降50%以 上和业务量下降50%以内)的中小微企业在各国 均占据极高的比例。

对比来看,报告完全倒闭和 业务量下降50%以上的企业比例在美国、英国、 加拿大等发达国家和巴基斯坦、印尼、泰国、南 非、墨西哥等发展中国家更高,英国有50%的外 贸中小微企业完全倒闭,加拿大和印尼分别有 69%和63%的企业业务量下滑超过50%;欧洲的 法国、德国、意大利和亚洲的日本、韩国等发达 经济体受冲击程度相对较小,外贸中小微企业业 务量下滑在50%以内和同比持平的比例明显更 高。整体来看,发展中国家的外贸型中小微企业 所受冲击普遍更大,这可能与其在全球产业链中 较低的地位、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结构和滞后的 政策支持有较大关系。

疫情造成的国际供应链中断对中小微企业的影响因经济部门而异。WTO(2020)46认为,供应链中断对于中小微企业高度 融入全球价值链的部门影响更大,例如在办公设备、电子、化工、石油和塑料等部门中,中小微企业从国外进口的投入占 总投入的近60%(后向参与);而在汽车和家具部门,中小微企业尤其是外资型企业通过直接或间接贸易渠道的出口额占 其总销售额的40%以上(前向参与)。事实上,最不发达国家的中小微企业在家具制造部门的直接出口份额很高(WTO, 2016)47,在机械设备、出版印刷、运输设备等可能受到疫情更大影响的出口产品上,中小微企业所占的份额要高于大型 企业。

规模越小的企业 和行业抗风险能力差

企业规模越小,越缺乏成熟的运营和财务机制, 抗风险能力越差。ITC(2020)48针对121个国家 的2170家企业进行了调查,如图3-2所示,55% 的企业受到疫情强烈影响,其中微型企业达 64%,小型企业达60%,大型企业仅有43%,受 强烈影响的比重随企业规模增大而降低。OECD (2020)49也指出,雇员规模少于10人的微型企 业最有可能遭遇现金流短缺。Bartik et al. (2020)50最早开始调查疫情下美国小企业的生 存状况,发现疫情爆发初期,美国近45%的小企 业暂时停业,员工规模在20-99人的企业有36% 的概率关停,而员工规模在100-999人的企业则 仅有26%的概率关停;

而更长期的调查则显示,3 月至5月中旬已经有超过10万家小企业关停,2% 的小企业已经永久倒闭。脸书、OECD和世界银 行(2020)51的互联网联合调查数据也显示,公 司规模越小,倒闭的可能性就越大,在其他条件 相同的情况下,没有员工的中小企业比拥有50至 249名员工的企业倒闭概率高出10个百分点左 右。来自中国的一项基于企业大数据的研究也表 明,疫情导致小微企业的存活率降低了11.81个百 分点,企业年龄越小,规模越小、销售收入越 低,疫情对小微企业存活率降影响越大(廖理 等,2021)52。

外贸型企业中,微型企业和初创企业的脆弱性更 高。基于阿里巴巴国际站(Alibaba.com)的调 查数据,图3-3和图3-4分别展示了不同规模和不 同类型企业的贸易业务受疫情影响程度。图3-3 中,0-10人的微型企业报告完全倒闭和业务量下 降50%以上的比例最高,分别为25%和35%,而 250人以上的大型企业报告完全倒闭和业务量下滑 超过50%的比例仅分别为13%和26%,10-50人的 小型企业和50-250人的中型企业报告两者的比例 同样高于大型企业。图3-4中,初创企业报告完全 倒闭和业务量下滑50%以上的比例远高于在其他 制造业、贸易商、经销商中的比例,分别达到 30%和39%;经销商完全倒闭的比例较高 (22%),而贸易商业务量下滑超过50%的比例 较高(36%),制造商所受冲击相对较小。

在受疫情影响最为严重的行业中,中小微企业的比重高于 整体行业的平均水平。 疫情冲击下,运输制造业、建筑 业、批发和零售业、航空运输业、住宿和餐饮业、房地产 业、专业服务和其他个人服务业(如美发业)等行业均出 现衰退;在这些行业中,中小企业创造的就业比重在 OECD国家中平均为75%,意大利和希腊则接近90%,这 远高于占整体行业就业的50%比重;

同时,雇员规模少于 10人的微型企业最有可能遭遇现金流短缺,而微型企业占 上述行业就业的30%,在意大利和希腊更是高达60% (OECD,2020)53。同样,国际劳工组织一份关于疫情 对工作影响的报告也指出,全球来看,疫情风险最大的行 业就业主要集中在雇员规模少于10人的企业,如在批发、 零售贸易、修理等行业中,雇员规模少于10人的微型企业 占70%,而在教育、公用事业和公共管理等低风险行业 中,这一比例不到20%(ILO,2020)54。

4.中小微企业的抗疫政策应对

针对疫情带来的巨大破坏性影响,各经济体的政策反应总体上 是迅速有力的。经合组织汇集了大量经济体中关于政府为支持 中小企业而采取的政策应对措施的信息(OECD,2021)65, 最广泛提供的政策工具是税收递延、贷款担保和直接贷款,以 及工资补贴。这与世界银行中小企业支持措施的调查结果66 一 致,在全球使用的845个中小企业政策工具中,328个涉及债 务融资(贷款和担保),205个涉及就业支持,151个涉及税 收。也有越来越多的经济体正在制定结构性政策,以帮助中小 企业采用新的工作方法和数字技术,并寻找新的市场和销售渠 道。这些及时多元的抗疫政策对经济增长和中小微企业复苏起 到积极作用,但由于政策设计的不完善和风险累积,整体效果 可能是有限的

小微企业和初创企业迫切 需要政策支持

基于阿里巴巴国际站(Alibaba.com)问卷调查数据,图4-1 绘制了不同规模的企业在疫情中维持经营的措施。可以看 到,规模越小的企业对于政策的支持最为迫切,雇员规模为 0-10人的企业寻求当地政府或机构的支持(申请补助、参与 政府计划)的比例达到17%,约为10-50人规模企业的2倍, 250人以上大型企业的4倍。这一差异化现象同样表现在企业 类型中(图4-2),相比于制造商、贸易商、经销商等类型的 企业,初创型企业最需要政府或机构的支持,这一比例高达 28%,超过制造业企业的3倍,而创业型企业往往都是中小微 企业。这说明,中小微企业尤其是小微型和初创型企业由于 缺乏抵御风险的能力,脆弱性较高,亟需相关政策介入和支 持。

政策应对具有及时性、 多元性和异质性

鉴于中小微企业的严峻情况,各国均及时采取措施应对,并重点出台 维持短期流动性的举措。表4-1对部分主要经济体出台的支持中小微 企业政策进行了分类统计,主要包含劳动力政策、税费延期政策、金 融政策和结构性政策(详细梳理见附表2)。 

劳动力政策主要指与缩短工作时间和临时裁员有关的措施,政府为临 时失业的员工提供工资和收入,为企业和个体经营者保障就业。税费 延期政策主要指为缓解流动性限制而出台的推迟税收、社保金、债务 清偿以及房租水电费的措施,并根据情况实施税收直接减免和暂停偿 还债务等举措。金融政策则通过简化贷款担保,支持商业银行扩大对 中小微企业的贷款,加大对其直接贷款力度,并提供赠款和补贴,其 中非银行金融中介发挥了重要作用。结构性政策主要帮助中小企业采用新的工作方法和数字技术,并寻找新的市场和销售渠道,以此促进企 业恢复和继续运营。

整体来看,工资补贴、所得税/公司税减免和直接贷款是各国普遍采用的 政策,这一思路体现在保障就业、降低成本负担和提供短期流动性。发 达国家的政策应对更为多元和密集,发展中国家则明显不足。相比于欧 美国家更注重劳动力政策和金融政策,中国主要从成本端给中小微企业 减税降费,对受疫情打击较大的企业给予侧重(西南证券,2021)67。 亚洲主要经济体在结构性政策上表现突出,中国、日本、韩国、印尼、 巴基斯坦等均出台了支持中小微企业数字化转型的举措。

图4-3展示了中小微企业对改善营商环境的期望,可以看到,希望机构帮助连接更多商业机会(12.53%)、政府或机构出台新 的出口刺激措施(16.44%)和平台经济(阿里巴巴)提供优惠政策以提升运营效率成为中小微企业主要的政策诉求。图4-4进 一步展示了部分经济体的中小微企业期望,无论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的企业,对于政府或电商平台帮助其扩大市场和出口 均有较强的政策需求。

针对疫情冲击下出口受阻和需求不足的情况,部分国家也已及时采取措施支持中小微企业恢复已有市场或寻找新的替代市场 (OECD,2020)68,这与企业的政策需求形成良好的匹配。中国鼓励大企业与中小企业合作,加大供应链支持力度,包括贷 款回收、原材料供应、项目外包等。加拿大授予本国出口发展部门更多的权力以支持企业出口;在欧洲,意大利、西班牙、丹 麦等国家为中小企业出口提供贸易融资和担保贷款,比利时和瑞士则提供中小企业出口补贴以支持企业寻找替代市场。印尼、 韩国、新西兰、南非等国家也纷纷采取措施,提供紧急流动资金和恢复基金,以帮助本地企业继续参与全球供应链,扩大海外 活动,多样化进出口市场。一些世贸组织成员国也通过推迟或减少关税和运费,简化海关手续,尤其对于医疗用品和农产品, 以支持本国企业进出口(WTO,2020)69。

5.中小微企业 数字化转型倡议

数字化可以为中小微企业创造前所未有的机会,克服企业 在创新、走向全球和发展过程中通常面临的与规模相关的 障碍,但现实是中小微企业在数字化转型中远远落后 (OECD,2021)115。疫情冲击导致规模越小的企业在成 本调整方面缺乏足够弹性和灵活性,而数字化通过提供及 时性的政策应对信息和工作流程变更,降低了中小微企业 搜寻、预防等一系列防疫的经济成本,电子商务等带来的 新市场扩大创造了规模经济,也能够帮助企业更好融入全 球市场。在中小微企业的数字化转型道路上,科技型平台 和政策支持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疫情加速中小微企业 的数字化转型

数字化是竞争力的主要驱动力,但规模越小的企业数字技 术采用率越低。数字化对企业竞争力的提升是显而易见 的,更快的信息访问和网络连接降低了搜寻和交易成本, 市场的整合和扩大降低了运输和运营成本,金融、培训、 数据分析等资源获取的便利提升了经营效率(OECD, 2021)116。使用韩国制造业中小企业数据的研究发现, 使用了“人工智能”、“大数据”和“机器人技术”等第四 次工业革命(4IR)核心技术的企业技术效率比未采用企 业平均高出26%以上(Hwang & Kim,2022)117。但 是,中小企业在数字化转型中仍然落后,图5-1展示了 OECD国家的小型、中型和大型企业的数字技术采用率差 异,可以看到在各项数字技术中,规模越小的企业各项采 用率均越低;并且对于越复杂的数字技术,中小企业越难 掌握和实施,其更倾向于在一般性的行政和销售业务上进 行数字转型。

疫情凸显了中小微企业数字化转型的重要性,并成为数 字化的加速器。疫情和相应的封控措施使得面对面工作 和线下业务开展等面临极大阻碍,数字化帮助中小微企 业将经营活动转移到线上,远程工作、电子商务、金融 科技等数字技术蓬勃发展(见附表4)。图5-2展示了部 分经济体的中小微企业在疫情中维持经营的措施,可以 看到企业尝试电子商务或数字化的比例在各国数据中均 较高,主要经济体的调查数据也显示,自2020年5月起, 中小企业对于数字技术和在线销售的采用有所增加118, OECD调查表示这一比例高达70%119。疫情爆发初期,在 美国,远程办公的小企业比例从12%增加到20%,采用 数字零售的小企业比例从10%增加到17%120;

在德国, 三分之一的中小企业认为数字化在疫情下已经越来越重 要121;在加拿大,26%的拥有在线业务的中小企业中, 30%的销售额有所增长122。随着疫情的持续,数字化转 型将成为结构性和持久性的变化。惠普(2020)123 在 2020年底对亚太地区1600家企业的调查显示,越南中小 企业的预期最为乐观,其中47%的企业认为数字化采用 是疫情后增长的关键;在中国,采用线上经营的小微企 业比例自疫情爆发以来稳中有升,2021年2季度已有 45.6%的小微经营者在经营中使用了数字化手段(如电子 信息化系统、网上销售系统、电子收单系统等),其中 商务服务业中的比例接近60%124。

政策和平台的推动在中小微企业数字化转型中起到关键作用。中小微企业数字化滞后源于一系列障碍,例如信息匮乏、资本不足、意识不足等,规模 越小的企业往往面临更大的数字转型困难(OECD,2019)125,因此,政府和大型数字平台能够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OECD国家近年来纷纷推出支 持中小企业数字化战略,主要集中在经济支持和咨询、信息、技术等支持,并在疫情下出台了专项支持政策(见附表3);

中国政府大力支持中小微 企业“上云”,《“十四五”促进中小企业发展规划》和《中小企业数字化赋能专项行动方案》提供顶层设计,阿里巴巴、腾讯等大型平台企业积极 输出商业实践;德国(Quick Start Online)和意大利(Accelera)获得了亚马逊的国家定制服务,旨在支持愿意从事电子商务的中小企业;在越 南,金融科技的使用提升了中小企业贷款申请的效率;巴基斯坦政府推出了数字医疗平台,并联合一些中东国家发起了数字合作组织(DCO),以加 速数字化在其经济各方面的渗透。

电子商务缓解疫情冲击 并扩大出口

网络零售带来的需求增长加速中小微企业使用电 子商务的进程。疫情冲击导致的社会距离增加和 严格封锁措施导致大部分传统实体零售关门闭 店,但与此同时,网络零售额却迎来增长,需求 提升加速了中小微企业数字转型和复苏的进程 (OECD,2020)126。在美国,2020年2-4月, 零售和食品服务销售额同比下降7.7%,但电商零 售额增长了14.8%;在欧盟,2020年4月零售总 额下降了17.9%,但通过互联网和邮购点产生的 零售额却增长了30%。

英国电子商务在零售中的 份额自2018Q1的17.3%上升到2019Q1的 20.3%,然后大幅上升至2020Q1的31.3%;中国 在2020年1-8月的累计网络零售比重达24.6%, 高于2019(19.4%)和2018年(17.3%)同期。 同样,拉丁美洲的线上市场Mercado Libre 在 2020年2季度日均售出商品数量是2019年的二 倍;非洲电子商务平台Jumia 在2020年前六个月 的交易量增加了50%以上;泰国在3月实施部分封 锁到全面采取紧急措施的一周内,购物应用程序 的下载量激增了60%127。

电子商务平台对疫情冲击更严重、规模更小的企 业作用更大。欧盟数据显示128,疫情前小型企业 (35%)比中型(29%)和大型企业(23%)更 有可能在电商平台上销售。图5-3展示了受疫情 不同冲击程度的中小微企业维持经营的措施,对 于营业额出现下滑/不变的企业而言,尝试电子商 务或数字化,以及扩展销售渠道均为其维持经营最主要的措施,营业额下降50%以上的企业两者比 例更高;而濒临倒闭的企业可能更需要政府扶持, 营业额不降反升的企业可能已经享受到了疫情加速 电商发展的红利,因此有更强烈的意愿扩展市场。

进一步的,图5-4展示了不同规模的企业对阿里巴 巴海外电商平台的评价,可以看到,认为阿里电商 平台在疫情后非常重要的比例在0-10人的微型企 业中最高,在250人以上的大型企业中最低,而认 为阿里电商价值仅一般般的比例正好相反。以上调 查结果反映出,电子商务平台具有削弱疫情冲击的 能力,并且疫情中电商平台的使用对于规模越小的 企业帮助更大。对于中国国内的研究结论一致,数 字电商发展最发达的地区,小微企业存活率比最低 的地区高了7个百分点129。疫情之下,数字电商发 展更为成熟的领域,经济下降势头得到了缓解;同 时,电商发展削弱了疫情对企业预期的负面冲击, 电商发展指数越高的地方,复工率越高,中小微企 业对自身发展及宏观经济的预期也越好,其中的机 制在于加快企业数字化转型和降低企业资金约束 (Wang et al.)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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