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宏观经济专题 美国如何衰退?

一问:美国如何衰退?

在高通胀、高利率催化下,美国经济下行趋势确立,市场分歧在于会否“衰退”,以及衰退的程度、节点和持续时间。当 前市场主流预期是“软着陆”,但我们观点更偏谨慎,尤其认为美国经济结构将恶化、就业市场未必持续强劲、通胀回落 未必能够促进消费、以及美联储未必能及时“关注增长”。我们的基准预期是,本轮美国衰退程度不弱,可能是一次 NBER 定义的衰退;衰退可能始于今年二季度、终于四季度,持续 6-9 个月左右。

2023 年美国经济料将继续下行,驱动因素包括供给冲击、高通胀和高利率。2020 年新冠疫情对美国经济造成巨大冲击, 货币和财政刺激企图平抑经济周期,虽然消费和就业快速复苏,但也酝酿了 1980 年代以来最高的通胀;2022 年,俄乌冲 突带来的供给冲击再为通胀添火,美联储不得不通过大幅紧缩(一年内加息了 4.5 个百分点),以 2023 年可能的经济衰退 为代价。类似 1980-82 年,同样是供给冲击(第二次石油危机)助力高通胀,同样是美联储采取激进紧缩行动(一年内加 息超 10 个百分点),美国经济陷入“美联储制造的衰退”之中。

2022 年下半年以来,美国经济衰退“预警信号”强烈。1)“技术性衰退”。2022 上半年美国经济实际 GDP 连续两个季度 环比负增长,打响衰退预期第一枪。历史上,几乎所有的“技术性衰退”都会被美国经济研究局(NBER)事后定义为 “衰退”,但是鉴于消费、就业仍在较快增长,这一次是否会被定义为衰退仍有争议。2)美债关键期限利差“倒挂”。这一 指标是传统的衰退预警,它不仅体现了市场的有效性,也体现了金融市场对经济增长具有一定反向影响。10y-2y 和 10y3m 美债收益率分别于 2022 年 7 月和 10 月以来持续“倒挂”、且幅度达到 1980 年代以来最深。

3)PMI 与“着陆指数”。 美国 ISM 制造业 PMI 自 2022 年 11 月开始低于 50 荣枯线。PMI 本身是经济的领先性指标,而我们制作了更领先的“着陆 指数”(1990 年以来美国政策利率、美元指数、国际油价月度数据的离差平均值),刻画高利率、高通胀和强美元对美国经 济的滞后影响,它对 1990 年以来美国制造业 PMI 具有 1 年左右领先性。该指数暗示,美国经济将在 2023 年大部分时间里 继续走弱,衰退程度堪比 2001 年“互联网泡沫”时期。

2022 年末以来,市场主流预期是美国经济“软着陆”。梳理 2022 年末的市场预期,可以发现海外投资机构对 2023 年美国 经济的看法较为乐观,绝大多数预计这是一次“软着陆”,多数预计“不会衰退”,少数预计“温和衰退”。经济增长方面, 多数预计 GDP 仍可实现正增长(0-1%),少数预计负增长。通胀方面,多数预计 CPI 通胀率于年末可下降至 3%以下,平 均为 4-5%。货币政策方面,多数预计美联储加息至 5%左右,约半数认为年内可能降息。2023 年开年以来,通胀数据好 于预期,加上美联储 2 月议息会议的鸽派表态,市场对“软着陆”的预期有所强化。IMF 在 1 月经济展望中上调美国 2023 年经济增长预测 0.4 个百分点至 1.4%。

预计美国经济“软着陆”的主要理由有四:GDP 正增长、就业韧性、通胀缓和、美联储停止紧缩(甚至降息)。1)就业市 场具备韧性。多数机构预计美国劳动力市场不会大幅降温,而这对于经济而言是有利的。德意志银行判断“失业率不会大 幅上升”;汇丰银行提到“健康的劳动力市场”;富国银行称“经济受到更具弹性的就业市场支撑”等。

2)供应链修复与通 胀缓和。大多数机构都提到“供应链修复”,并有助于通胀回落。其中,富国银行认为“通胀降温将减轻购买力压力”,这 将限制消费放缓的幅度。3)美联储停止紧缩。多数机构认为,“经济增长放缓”叠加“通胀放缓”的环境下,美联储将 “重新关注增长”。4)其他理由包括:居民和银行财务状况良好,地产降温风险可控,工资上涨和过剩储蓄对冲需求放缓, 汽车等商品生产恢复,基建和能源转型等投资增加,财政支持等。

但我们认为上述主要理由存在漏洞,美国经济“硬着陆”风险或被低估。 第一,GDP 正增长难掩经济结构恶化。参考美国咨商会 2023 年 1 月 10 日更新的经济预测,2023 年美国实际 GDP 增速 将由 2022 年的 2.0%下降至 0.2%,失业率在年末将反弹至 4.5%,PCE/核心PCE 通胀率年末均回落至 2.8%,联邦基金利 率全年维持 4.75-5%。从经济结构看,尽管美国 GDP 可能不会大幅萎缩(主因服务消费仍未完全修复、贸易逆差缩窄、政 府支出不弱等),但居民消费几乎没有增长,以住宅为代表的投资大幅萎缩,就业市场也将明显降温。这些不利因素与 2022 上半年的“技术性衰退”形成鲜明对比。因此,2023 年可能是一次 NBER 定义的衰退(即衰退的程度、广度和时长 都达到其认定标准)。

第二,就业只是经济的滞后指标。首先,需要明确的是,本轮美国就业市场紧俏的核心原因是劳动力供给不足,并非劳动 力需求过快增长。截至 2023 年 1 月,美国劳动力供需缺口约 440 万:相较 2015-19 年趋势增长水平,劳动力需求(就业 人数+职位空缺)增加了约 110 万,供给(劳动力人口)减少了约 330万。换言之,当前就业供需缺口中 3/4的原因都归咎 于劳动力供给不足。其次,未来经济走弱将为就业市场降温。就业是经济的滞后指标,不能断定其韧性将持续全年。参考 1948 年以来数据,美国实际 GDP 同比增速与失业率走势保持显著的相关性:当 GDP 季度同比萎缩时,失业率至少达 5.4%。最后,在供给约束下,即便年内失业率最终只是小幅攀升,对应的实际劳动力需求降温幅度也不容小觑,其反映出 来的居民和企业所受的冲击需要更加警惕。

第三,“通胀回落”更可能是需求放缓的“果”,而非提振需求的“因”。2023 年,美国通胀率回落的驱动因素有三:需求 放缓、供给修复、以及基数效应。从结构上看,美国通胀压力已由供给端转向需求端:能源、二手车价格等分项拉动已明 显减弱;运输服务、食品等价格具有一定韧性,因滞后于国际能源和食品价格;住房租金等核心服务价格,预计在未来几 个月仍将维持高位。展望未来一段时间,供给因素对美国通胀的拖累可能边际下降,需求将放缓至何种程度,才是美国通 胀能否彻底回落的关键。据 OECD 测算,2017-2022 年美国通胀中,“非供给因素”对 CPI 的拉动平均仅为 50%左右。如 果供给因素引发的通胀回落不足,要想通胀明显回落,就只能依靠需求大幅降温。 在这一情形下,通胀回落不能促进需求复苏,因为需求放缓在前、通胀回落在后,而非倒置。

最后,美联储更可能选择“制造衰退”而不是“关注增长”。当前美国时薪与 PCE 同比增速同处高位,工资-物价螺旋压力 犹存。由于雇员报酬是居民收入重要来源,若就业市场软化不足,居民消费和投资活动仍有支撑,也就意味着需求驱动型 的通胀难以降温。这也意味着,美联储可能只有加大紧缩力度才能软化就业市场,确保通胀降温。总之,美联储在必要时 候仍可能选择“制造”衰退,确保通胀回落。

我们的基准预期是,本轮美国经济衰退程度不弱、衰退时间较长,或是一次 NBER 定义的衰退;衰退可能始于二季度、终 于四季度,持续6-9个月左右。美国咨商会预计,Q1-Q3 美国 GDP 环比均可能为负,其中 Q2 环比跌幅最深、Q3同比跌 幅最深。我们对此判断大致认同。我们预计,Q1 美国就业市场仍较紧俏,对经济形成一定支撑;Q2 随着美国政策利率达到“充分限制性”水平,加上此前加息的滞后影响,美国经济或加速下行;Q3 随着美联储不再加强紧缩,金融市场有望回 暖,加上美国通胀缓和,经济下跌速度有望放缓;Q4 随着市场宽松预期继续升温,美国经济有望开始小幅反弹,但反弹幅 度仍有不确定性。

二问:美联储如何走?

美联储开年“鸽派”定调,但货币政策仍保留一定灵活性。美联储平衡“双向风险”(紧缩过度和紧缩不足)是困难的。 我们认为,美联储更需要“制造衰退”(以遏制通胀),而不是“关注增长”(增大通胀反复风险),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 次优选择!若通胀回落不足、就业软化不足、或者金融市场条件放松太快,美联储紧缩仍可能加码,对此目前市场可能计 入不足、或干脆直接选择漠视。

美联储 2023年首次会议“鸽派”定调,但市场不宜盲目乐观。美联储 2 月议息会议如期放缓加息至 25BP,鲍威尔表态比 预期的更加鸽派,首次承认通胀回落的进展,不再强调通胀上行风险,反而多次提到通胀超预期下行的可能,对金融市场 条件的放松也表现出“漠视”。虽然近期通胀改善给予了市场和美联储更多信心,但不可否认的是,美联储平衡“双向风险” (紧缩过度和紧缩不足)是困难的。尤其是,当美联储加息降速或停止加息后,想要重新加息(缺乏历史先例)可能较为 困难,这意味着货币政策的调整空间较为有限。全年来看,美国通胀能否持续回落、“软着陆”能否兑现,仍有不确定性。 在面对这些不确定时,我们更倾向于认为,美联储有需要、也有能力“制造”衰退。

第一,从货币政策目标看,美联储更需要“制造衰退”(以遏制通胀),而不是“关注增长”(增大通胀反复风险)。2021- 22 年美国高通胀的主要矛盾是供给受限,即使供给问题正在改善;美国就业市场紧俏,罪魁祸首也在供给端。就业问题和 通胀问题是辩证统一的,即要解决“供给冲击”引发的供需错配问题(无论是商品市场,还是就业市场),只能通过让需求 大幅降温的方式,也就需要让经济陷入“衰退”。

事实上,自 2022 年 8 月以来,美联储政策逻辑已逐渐清晰:坚定选择保 卫信誉,势必确保通胀回落,哪怕牺牲“软着陆”的可能性。鉴于加息对经济的滞后影响、供给修复存在不确定性等,政 策利率很难精准地设置在一个既能遏制通胀又能最大程度保护经济(就业)的水平。虽然“软着陆”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 局,但追求软着陆需要承担通胀反复的风险,美联储可能不愿意这样做。

第二,美联储有意愿(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背景下)、也有能力制造衰退。理论上,无论供给表现如何,美联储均可通过调节 需求来调控通胀。只不过,“物价”和“就业”双目标框架下,市场可能倾向于认为,美联储调控需求的能力有边界,即 “不能”威胁最大就业目标。1970-80 年代经验显示,美国失业率和通胀间的负相关性,在受供给冲击时会受到影响 (1974-76 年),但在美联储强力紧缩时(1980-82 年)重新回归。虽然 1980 年代以后,尤其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 美国“菲利普斯曲线”趋于平坦化,但 2010 年以来数据显示,“菲利浦斯曲线”并未完全消失。之前美联储刺激需求的效 果不佳,不能证明伺候其遏制需求的能力不足。

第三,当前美联储加息路径(2023 年终端利率升至 5%左右并维持较长时间)或已足以引发衰退。一方面,思考利率水平 对经济活动的限制作用。居民即期消费和投资的机会成本,是将资金存入银行所获得的利息收益。我们认为,“限制性”政 策利率或在 4%左右,大致等于 1.5%左右的自然利率(参考里士满联储测算的 2022 年三季度美国自然利率约 1.3%),加 上目前 2.5%左右的通胀预期(参考克利夫兰联储模型最新测算的 1-30 年期通胀预期水平)。因此,5%左右的终端利率足 以称之为“足够限制性”水平,对消费和投资需求带来实质抑制。

另一方面,参考美联储最新的测算。圣路易斯联储主席 布拉德 2022 年 11 月公布的测算显示,基于泰勒规则,能够遏制美国通胀的终端利率水平为 5-7%;旧金山联储 2022 年 11 月发表的论文指出,考虑“前瞻指引”和缩表(QT)的影响,美联储加息的效果会更“超前”:截至 2022 年 12 月,美 联储加息仅至 4.25%,而实际加息效果相当于(全球金融危机前)已经加息超过 6%。

第四,若通胀回落不足、就业软化不足、或者金融市场条件放松太快,美联储紧缩仍可能加码。2023 上半年,美联储政策 空间主要在于何时停止加息,重点关注 5 月会否加息,继而 5 月会议前的经济和市场数据都有可能影响决策;下半年,美 联储政策选项体现在首次降息的选择或信号上,而降息的前提是美联储政策取向彻底“转向”(pivot)。具体来看:通胀方 面,美联储转向的条件是“足以回归 2%通胀目标”,并非通胀率要切实回到 2%以下,仅需确立趋势,因此具有一定灵活 性。而 PCE/核心 PCE 环比连续 2-3 个月不超过 0.2%,可能就是转向条件之一。就业方面,就业指标可能比通胀指标更为 关键。我们认为,当美国失业率低于 3.8%时,美联储很难“放心”停止加息;当失业率低于 4.5%时,美联储选择“转向”、 考虑降息的底气可能不足。

三问:欧债风险几何?

2023 年欧债风险尚未解除:当前欧债压力并不亚于 2010 年欧债危机前夕,且德国经济遭遇“逆风”是新的不利因素。成 员国的“碎片化”问题,令欧央行更可能是风险的“制造者”而不是“化解者”,且通胀高企将极大限制欧央行的救助空 间。能源危机则是欧债风险的一条“暗线”,风险会否再次爆发不受自身控制、更多还看“运气”,比如今年冬天欧洲是否 依然暖意融融,以及俄乌战争究竟走向何方。总之,虽然欧债危机“重演”不是大概率事件,但欧元资产的脆弱性犹存, 我们不建议单边看多。

为什么 2023 年仍需关注欧债风险?2022 年 11 月以来,欧洲幸运地避免了“能源危机”,通胀形势有所缓和。因美国衰退 预期发酵、美联储紧缩预期放缓,美债利率回落,欧债利率同步回落。截至 2023 年 2 月初,10 年意大利国债利率波动中 枢回到 4%“警戒线”附近,10 年意德利差回落至 2022年 4 月以来最低水平,较 2022 年中欧债波动时期的高点回落了约1 个百分点。但我们认为,欧元区债务压力和能源安全两大风险并未从根本上消除。一旦能源通胀反复,货币紧缩和经济 衰退预期将同时升温,市场情绪可能快速逆转,欧债风险可能重回视野。

当前欧债压力并不亚于 2010 年欧债危机前夕,呈现“差生仍差,好生不好”的格局。2020 年新冠危机与 2022 年能源危 机先后爆发,迫使欧元区加大财政支出与债务融资。据欧盟委员会预测,2023 年主要成员国债务率和赤字率不仅将超过公 约“红线”水平(分别为 60%和 3%),也高于 2010 年(欧债危机爆发前)水平。从内部结构看,本次的特点是“差生仍 差,好生不好”:一方面,意大利仍是当前欧元区“碎片化”风险中的脆弱一环。除了政府债务率和赤字率高企外,“厄运 循环”(Doomed Loop)风险也主要来自意大利。

意大利的银行持有本国主权债比例最高、对俄罗斯的风险敞口最大、以 及 20%的意大利国债仍被欧元区其他地区投资者持有,均是极为不利的因素。另一方面,作为欧洲经济火车头的德国经济 增长也遭遇“逆风”。德国对俄罗斯进口的天然气高度依赖放大了其受到的经济冲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德国经济 不稳带来的弊端是,德国在欧盟的领导力下降,最终削弱欧盟对脆弱成员的救助能力。德国央行一度在欧央行制定救助计 划时,反对“过度”照顾脆弱成员国,实质上反映出德国经济能够为集体“牺牲”的空间更加逼仄。

欧央行更可能是风险的“制造者”而不是“化解者”。截至 2023 年 2 月,欧央行已将基准利率升高至 3%,并“打算”3 月再加 50BP 至 3.5%,但仍与美国政策利率保持一定差距。当前欧元区通胀压力并不弱于美国, 截至 2022 年 12 月欧元区 HICP 同比高出美国 CPI 同比 2.7 个百分点。而且,不同于美联储的双目标制,欧 央行只有物价稳定这一单目标,“理应”采取更多行动遏制通胀。只不过,欧债市场的“碎片化”令欧央行不得不考虑脆弱 成员国对加息的承受能力。回顾 2011 年,欧央行曾两次加息,引燃欧债危机。这一次,欧央行出于通胀压力而大幅加息, 加息节奏和高度均远超 2011 年。欧债危机以来,欧元区在财政协同上取得了积极进展,欧洲稳定机制(ESM)的建立以 及欧央行干预市场能力的提升,或使脆弱成员国能够容忍多次加息,但势必存在容忍上限。

欧央行在“控通胀”和“稳市场”间的平衡料将艰难。目前,欧央行选择“双管齐下”,一方面坚持加息完成稳定物价使命, 另一方面通过预期引导防止债券市场出现“不必要”的下跌。欧央行在 2022 年 7 月祭出传导保护机制(TPI),短期内似 乎起到了预期效果。但 2022 年 8-10 月,在美欧央行同步加码紧缩的过程中,欧债利率出现明显反弹、突破 6 月前高。再 后来,能源危机暂缓、美国加息预期降温与美债利率回落,抑制了欧债利率的上行势头,但并不意味着风险已解除。

由于 TPI 工具未从根本上解决欧元区成员国的经济风险和财政可持续性问题,我们对 TPI 工具的有效性仍持质疑态度。相比 2012 年欧央行在欧债危机爆发后祭出 OMT,这一次欧央行提早使用预期引导工具,虽是“防患于未然”,但也有“黔驴技 穷”之嫌。未来,即便欧央行通过重新购债救市,通胀压力也将极大限制欧央行的救助空间。

能源风险是欧债风险的一条“暗线”。2022 年以来,欧洲天然气价格走势一定程度上牵动欧债利率。欧元区通胀、加息、 经济衰退、债务违约、金融市场波动等各个风险之间环环相扣,一旦欧洲能源供给再出问题,可能引燃整个风险链条,引 致欧债风险上升。不幸的是,欧洲能源安全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风险会否爆发不受自身控制、更多还看“运气”。 尤其市场最为关注的天然气供给问题,目前来看仍存隐患。据国际能源署(IEA)2022 年 12 月报告,2023 年欧盟天然气 供需缺口将达到 570 亿立方米,即使考虑可预见的改革措施,仍有 270 亿 立方米缺口有待弥补。OPEC 2022 年 11 月预测,若 LNG 进口不足或遭遇“冷冬”,欧洲天然气储备水平可能在下一个冬 季下降至 30%危险水平之下。此外,俄乌等地缘冲突、石油生产国决策波动、今年亚太经济强劲复苏等,都可能刺激国际 油价反弹,加大欧洲能源通胀与经济风险。

四问:日本会“加息”么?

日本央行首次上调 YCC 目标反映了原有货币政策的缺陷。全年来看,在通胀压力和市场“自我实现”效应下,日本央行 仍有可能调整 YCC 上限,甚至不排除改变货币宽松立场。不过,日本货币政策的调整大概率是渐进式的,因输入性通胀压力有望缓和,且过于激进的政策调整不利于金融稳定。 日本央行首次上调 YCC 目标反映了原有货币政策的缺陷。

日本央行 2022 年 12 月会议意外上调 YCC 目标,将 10 年期日 本国债收益率目标浮动区间从±0.25%上调至±0.5%。官方所称的“直接原因”是,日债期限利差过度扭曲,增大了市场 风险。2022 年 9 月以来,10 年期日债利率基本都保持在略高于 0.25%的位置,而其他期限日债利率在缺乏央行干预的背 景下更快攀升,导致日债收益率曲线的“扭曲”。继而,日本央行干预债券市场的成本(加大购债力度、牺牲市场功能)也 在上升。但深层次原因在于,日债利率具备央行难以控制的上行压力:一方面源于美欧央行紧缩的外溢效应,另一方面归 因于日本国内通胀压力的持续上升。因此,市场不断怀疑 YCC 政策的可持续性,并且选择与日本央行“作对”。

2023 年日本央行仍有可能调整 YCC 上限,甚至不排除改变货币宽松立场。首先,不断突破新高的通胀水平让日本央行面 临巨大压力。2022年 12 月日本核心 CPI 达到 4.0%,刷新 1980 年代以来新高。1月 26 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表 示,日本通胀具有上行风险,建议日本央行调整政策,提高收益率曲线控制政策的灵活性,为加息做好准备。其次,日本 央行干预债券收益率的难度和成本上升,可能倒逼 YCC 上调。日本 1 月 18 日货币政策会议并未进一步上调 YYC 目标, 市场情绪暂时得到缓解,10 年期国债利率小幅回落,但一周后再次恢复涨势。随着 10年期国债利率不断逼近甚至超过 0.5% 的上限,日本央行干预市场的难度和成本不断上升。截至 1月 31 日,日本央行持有的政府债券规模同比上涨 11.5%,在总 资产中的占比较去年同期上升 7.4 个百分点至 79.5%。

不过,日本货币政策的调整大概率是渐进式的。首先,日本通胀压力绝大部分来自供给端,需求驱动的通胀仍低于目标。 截至 2022 年 12 月,日本 CPI 服务分项同比仍不足 1%,即便商品和能源分项同比分别高达 7.1%和 15.2%。日本央行和 主流机构对 2023 年日本通胀形势仍持较乐观的态度,预计年底核心 CPI 通胀率有望回落至 2%以下。

我们认为,虽然 2022 年日本和美欧都面临输入性通胀压力,但需求的强弱决定了通胀走高的幅度;2023 年,日本面临的输入性通胀缓解, 加之国内需求维持疲弱,通胀率如期回到目标水平之下是可能的。至少,货币政策可以观察为主,不必急于“加息”。其次, 随着黑田行长 4 月任期结束,换届或为货币政策调整创造契机。不过,即便“安倍影响力”下降,相对美欧,日本仍十分 注重政策理念的传承。最后,过于激进的货币政策调整“弊大于利”:一是可能降低市场对其信任程度与政策连续性;二是 可能引发市场恐慌,日债价格和日元汇率可能不升反降。因此,预计日本央行在调整货币框架时会尽量审慎,更有可能循 序渐进地上调 YCC 目标,而不是直接放弃 YCC 或加息。

五问:新兴市场的春天来了么?

2023 年新兴市场有望迎来“春天”:一方面,新兴市场整体将受益于全球风险偏好回升,且在经历前期的资本外流后,“资 本回流”空间较大;另一方面,新兴市场经济基本面更优于发达市场,可强化对资金的虹吸能力。不过,新兴市场内部投 资机会有一定分化,中国香港、越南、印度等地值得关注,巴西、印尼等资源出口型经济体有待观察。

2023 年新兴市场整体将受益于全球风险偏好回升。2022 年,在俄乌冲突、能源危机、货币紧缩等多重冲击下,全球风险 偏好急剧降温,具备“高成长、高风险”属性的新兴市场资产受到明显冲击。2023 年,全球风险偏好回暖,将使新兴市场 迎来“春天”:首先,俄乌冲突虽未画上句号,但金融市场已经逐渐消化或适应其影响;其次,在货币紧缩、需求放缓、供 应链修复等背景下,全球通胀压力有望缓和,“能源危机”风险有所缓解;最后,美欧货币紧缩力度将边际放缓,大部分央 行将在 2023 年内停止加息。历史上,MSCI 新兴市场股票指数与美国货币政策周期具有相关性,体现了全球流动性形势对 风险偏好和新兴市场资产的关键影响。

新兴市场“资本回流”空间较大,汇率反弹也可增厚收益。一方面,回顾 2022 年,新兴市场资本流入显著放缓。国际金 融协会(IIF)发布数据显示,2022 年新兴市场仅吸引 337 亿美元资金净流入,相比 2021 年 3796 亿美元降幅逾 90%,相 比 2015-19 年平均资本净流入 2512 亿美元降幅也超过 80%。即便考虑到 2023 年美欧政策利率在高点上维持较长时间, 以及新冠疫情后部分新兴市场的经济基本面出现一定程度的重估(如潜在增长能力下移),我们预计,2023 年新兴市场资 金净流入水平至少也有望恢复至 2000 亿美元左右(略低于 2015-19 年平均水平),这意味着一个超过 500%的同比增长水 平。另一方面,2023 年新兴市场汇率有望反弹,增厚资产投资收益。2022 年 1-10 月,MSCI 新兴市场汇率指数累计下跌 9.0%;11 月以来截至 2023 年 2 月初,该指数反弹 8.8%,抹去了 2022 年 4 月以来的跌幅。

新兴市场经济基本面更优于发达市场,可强化对资金的虹吸能力。经济方面,根据 IMF 1 月最新预测,主要受发达经济体 拖累 2023 年全球 GDP 增速将从 3.4%下降至 2.9%,但新兴市场 GDP 增长反而有望上升 0.1 个百分点至 4.0%。据此, 2023 年新兴与发达市场的经济增速差(2.8 个百分点)将成为 2013 年以来的最高水平。通胀方面,发达市场通胀率在货 币紧缩和需求放缓中或明显下行,而新兴市场通胀受经济基本面支撑而温和回升。据 IMF 数据,2023 年新兴和发达 CPI 通胀率之差(3.5 个百分点)明显高于 2021、2022 年,这或使新兴市场债券收益率保持相对吸引力。出口方面,2023 年 发达市场需求萎缩,或使新兴市场出口承压。但这一风险也不必过于担忧,因中国需求复苏有望对冲美欧需求下滑的影响, 且新兴市场内部的贸易活动也具有很强韧性。

新兴市场内部投资机会或有一定分化,中国香港、越南、印度等市场值得关注,资源出口型经济体有待观察。中国香港:2022年,恒生指数和恒生科技指数全年分别下跌 15.5%和 27.2%。展望 2023 年,在中国经济复苏、美欧 紧缩放缓、低基数与资本回流势能等多重利好下,港股表现有望迎来反转。风格方面,我们建议“先价值、后成长”: 2023 上半年,中国经济复苏利好价值板块,而成长板块有待观察。2023 年以来截至 2 月 10 日,恒生指数和恒生科 技指数分别累积上涨 7.1%和 5.1%。港股成长股的风险主要来源于海外流动性仍然偏紧,尤其考虑到中国经济重启对 海外经济和通胀具有正向影响,美联储政策难以转松;下半年,中国经济复苏高度有待观察,而海外经济衰退和货币 政策转向概率上升,流动性放松与风险偏好回升或更利好成长板块反弹。

越南:国内监管放松为股市和房市带来反弹机会。2022 年,越南 VN30 指数全年下跌逾 30%,成为全球表现最差的 股市之一;房地产成交量下降了大约 50%。原因在于,越南股票和房地产市场受到海外紧缩与国内监管收紧的双重冲 击。然而,越南政府于 2022 年四季度开始放松监管,房地产融资困境得到缓解,企业贷款利息得到减免,市场利空 因素逐步转向。越南经济增长有望延续强劲,2022 年 GDP 同比增长 7.0%,IMF 预测 2023 年越南 GDP 有望增长 6.2%。

印度:强劲内需是经济增长与资产价格的主要支撑。2022 年,印度孟买 SENSEX30 指数全年“逆势”上涨 4.4%。 股市上涨的背后是经济增长提供的支撑,2022 年印度 GDP 同比增长 6.8%。印度经济的最大拉动源于内需,截至 2022 年第 3 季度,印度私人消费累计同比增长 11.5%,大幅超过 2017-19 年的 6-8%左右水平。此外,政府减税 (2022 年 9 月宣布企业税由 25%下调至 15%)、制造业订单高增(2022Q1-3 新订单金额同比增长 25-40%)等也提 振了市场信心。展望 2023 年,IMF 预测 2023 年印度 GDP 增长 6.1%,虽然外需可能下滑,但国内消费仍将保持韧 性。我们认为,2023 年印度股票市场存在结构性投资机会,国内消费、旅游、酒店和银行等行业有望表现良好,而制 药和 IT等行业可能受外需萎缩的影响而有待观察。

巴西、印尼等:资源出口国的出口高景气有待观察。2022 年,全球能源等原材料价格上涨,巴西、印尼等资源出口 国从中受益。2022 年,巴西与印尼贸易顺差分别增至 623 亿美元、545 亿美元,均为历史最高水平。2022 年,印尼 综合指数、巴西 IBOVESPA 指数全年涨幅分别达 4.1%、4.7%。巴西雷亚尔兑美元汇率也在非美货币普贬中实现强势 上涨,2022 全年升值 5.5%。然而,2023 年,俄乌冲突影响或将减弱、大宗商品周期落幕、美欧进口需求减少等,或 令巴西、印尼等地区的出口承压。截至 2022 年末,多数新兴市场出口增速较年中高点已经明显回落。不过,中国等 亚太经济复苏有望对冲美欧需求下滑。2021年东盟与中国的贸易占比高达 20%,超过美国、欧盟和英国之和。

六问:美债和黄金怎么选?

美债和黄金在美国衰退时期均有配置价值,但在衰退期间的走势和逻辑有区别。全年来看,美债走强较为确定,预计 10 年美债收益率在上半年于 3.5%附近高位震荡,下半年有望回落至 3%左右。相较之下,黄金走势面临更大不确定性,比美 债波动风险更高,尤其需警惕年初金价“起点过高”,因而我们对当前节点的黄金配置价值更偏谨慎。

美债和黄金在衰退时期均有配置价值,但二者走势有别。由于 1978 年《牙买加协定》生效后黄金价格才真正实现市场化, 我们观察 1978 年以后的 6 轮 NBER 定义的美国衰退期,可以发现美债和黄金整体都保持强势:比较衰退末期较初期的月 均价格,10 年美债利率平均下跌 132BP,黄金价格平均上涨 1.3%。不过,对于典型的衰退周期,美债和黄金走势往往有 所分化:黄金“先抑后扬”,美债“先扬后抑”。逻辑在于:衰退前期,货币政策转松,利好美债,市场风险偏好也较高, 利空黄金;衰退中期,货币政策已经转松,对美债的刺激减弱,市场避险需求升温,利好黄金;衰退后期(复苏将至),货 币政策预期转紧,利空美债,市场风险偏好回升,黄金也面临拐点。

2023 年美债走强较为确定,预计 10 年美债收益率在上半年于 3.5%附近高位震荡,下半年有望回落至 3%左右。1970-80 年代经验显示,如果美联储在衰退时也坚持紧缩,那么衰退初期 10 年美债利率未必很快回落。1981-82 年美国经济衰退初 期,美国 CPI 通胀率已由高点明显回落,但与 2%的目标仍有很大距离,因此货币政策并未放松,10 年美债利率保持高位。 直到 1982 年下半年,美国 CPI 通胀率回落至 5%以下、经济衰退程度较深时,美联储开始大幅降息,美债牛市才真正开启。

且注意到,当时政策利率下降的起点领先于 10 年美债利率、下降幅度也更深。这或意味着,待货币政策明确开始放松后, 10 年美债利率才能明显下降。我们预计,2023 上半年,美联储政策取向偏紧,10 年美债利率不具备大幅下跌的基础;直 到三季度末至四季度初,随着美国经济触底,美联储开始讨论政策转向和降息,美债才有望走强。

2023 年黄金走势面临更大不确定性,警惕年初金价“起点过高”。2022 年 12 月至 2023 年 1 月末,美联储转向预期较快 升温,使美债实际利率回落、美元指数回落,刺激金价上行。2023 年 2 月 1 日金价收于 1950 美元/桶、创 2022 年 4 月以 来新高。但强劲的 1 月美国非农数据立即“纠正”货币政策预期,金价在 2月 2-3 日累计跳水 4.4%,至 1865美元/盎司。 我们认为,年初金价上涨有过快之嫌。2023 上半年,金价理应处于“通胀缓和+紧缩不弱”的承压期。正如 1980 年代, 金价在通胀回落、且美联储维持紧缩的时期承压一样。一方面,站在当前节点,若美国通胀不发生明显恶化,预计市场的 通胀预期不再冲高,黄金“抗通胀”的价值将弱化;另一方面,目前美国经济呈现一定韧性,美联储政策偏紧(小幅加息+ 缩表),美债实际利率难再大幅下行,况且目前金价已经明显高于与美债实际利率的历史相关性。

此外,若美元指数阶段性企稳反弹,金价则更可能回调。我们预计在 2023 年四季度左右,待美国经济衰退兑现、通胀压力明显缓和, 继而美联储具备宽松条件之时,金价有望同时受到实际利率和美元指数回落的双重利好。类似 1982 年下半年,美国 CPI 通胀率回落至 4%以下、美联储持续降息,金价迎来一轮明显反弹。

七问:美股何时反弹?

全年来看,通胀回落和货币政策转向,将为美股反弹创造条件。1970-80年代经验显示,在美联储“制造”的衰退中,美股反弹力度较强只不过反弹节点或出现在衰退中后期。对应当下,本轮美股反弹节点更可能在2023年下半年,年初美股“金发女孩”行情或有些“抢跑”。 通胀回落为美股反弹点燃希望。

1970-80 年代,高通胀是美国经济与市场的主要矛盾,通胀形势直接关系到经济前景与货 币政策选择。彼时,美股走势由通胀主导,每当通胀率调头向下,美股便立即反弹。类似地,2022 年美国通胀走势与美股 表现也有较强相关性:2022 年上半年,随着美国 CPI 通胀率不断上升,美股迎来一轮深度调整;6 月中旬至 8 月中旬,大 宗商品价格与通胀预期降温,美股阶段性反弹;8 月下旬至 10 月上旬,随着高通胀的持续性超出预期,美联储政策取向更 加强硬,美股上演了新一轮“紧缩恐慌”;10 月下旬以来截至 2023 年 2月初,美国总体通胀率持续回落,且连续两个月通 胀数据好于预期,美股整体呈现明显反弹。展望 2023 年全年,美国通胀有望进一步回落,为美股反弹创造条件。

美股反弹节点或出现在衰退中后期,本轮反弹节点或在 2023 年下半年。1970-80 年代美国共出现四轮 NBER 定义的经济 衰退,可分为两次“软着陆”(1970 年和 1980 年)和两次“硬着陆”(1973-75 年和 1981-82 年)。在四轮衰退的初期,美 股均承压,但衰退接近结束时,由于货币政策预期趋松、通胀压力开始缓和,美股往往率先迎来反弹。换言之,“政策底” 领先于“市场底”,“市场底”又领先于“经济底”。从数据上看,标普 500 指数的底部均出现在衰退时期内。如“一问”所 述,我们预计 2023 年美国经济衰退或将逐渐兑现,类似 1981-82 年沃尔克抗击通胀并“制造”衰退的时期,上半年美股 仍将承压;下半年以后,随着美国衰退步入中后期,美股有望开启反弹。

美股在美联储“制造”的衰退后反弹更为强劲。1970-80 年代,美股调整幅度不完全取决于美国经济衰退程度。对比 1973-75 年和 1981-82 年,都是“硬着陆”,但后者美股下跌幅度更小、反弹幅度更大。两段时期最大区别在于,后者美联 储紧缩力度更强,在“制造”衰退中可能发挥了更重要作用。市场对于当时沃尔克执政的美联储更有信心,继而令复苏预 期更强、风险偏好更高。此外,1980 年后,“里根经济学”登上历史舞台,美国生产率增长快速提升。因而,美股受到通 胀可控后的政策利率下降、以及上市公司盈利增长的“双轮驱动”,反弹更为强劲。展望 2023 年,若美联储顺利帮助通胀 回落,美股调整幅度或许不会太深。不过,在当前就业等经济数据强劲、美联储紧缩空间有限的背景下,美国通胀反复的 风险有所上升,这可能延长市场震荡的时间、限制美股反弹的力度。

2023 年初美股“金发女孩”行情或有些“抢跑”。“金发女孩”经济(Goldilocks Economy)对应的是“高增长、低通胀、 低利率”的特殊组合,对应着美股盈利(高增长)和估值(低利率)同步修复。2022 年 12 月以来截至 2023 年 2 月初, 美国经济“软着陆”和美联储转向预期同时强化,创造了美股的金发女孩行情。展望未来一段时间,美国经济和政策或存 在两种偏离:一是,美国经济下滑速度快于预期,形成“衰退恐慌”,美股企业盈利进一步下调;二是,若美国经济韧性过 强,通胀便存在反复风险,不排除美联储紧缩加码,继而无风险利率上行打压美股估值,且盈利预期也可能同步下调(因 美联储紧缩加大衰退风险),最终使美股承压。

八问:美元下跌多少?

全年来看,美国经济衰退、美联储转向,或驱动美元走弱。但全球经济金融风险犹存,避险需求或将限制美元跌幅。欧元 和日元底色是美元汇率的另一面。我们认为,欧元汇率具有较大不确定性,年初乐观预期可能过满;日元汇率反弹空间亦 可能受限,后期反弹需待美欧衰退兑现。综合判断,2023 年美元指数波动中枢有望下移至 100 左右。

2023 年美元走弱具有逻辑支撑。2022 年,美元指数大幅走高的背景,并非是美国经济多么强劲,而更多是地缘冲突、能 源危机、金融市场波动等,不断激发市场避险情绪,助推美元强劲升值。2023 年,随着全球货币紧缩放缓、以中国为代表 的亚太经济复苏等,全球避险情绪有望缓和,对美元汇率的支撑可能减弱。从美国经济周期看,1970 年以来的六轮失业率 反弹时期,美元指数基本都下行或震荡、鲜有上升。从经济相对表现看,2023 年美国经济增长可能再度明显落后于全球平 均水平,美元资产的相对吸引力减弱。从货币政策看,虽然美联储加息进程领先,但欧央行加息周期或持续更久、加息终 点变数更大,日本央行也可能尝试货币政策框架的调整,非美货币有望阶段性上演“反击战”。2022 年 12月至2023年1月,美元指数已回落3.7%,同期欧元、日元兑美元分别涨 4.4%、6.1%。

但全球经济金融风险犹存,避险需求或将限制美元跌幅。1980 年代“强美元”的逻辑对当前具有一定参考意义。尤其 1983-84 年,美国经济告别高通胀,步入强劲复苏,美联储政策利率和美债利率仍维持着相对高位。这一时期美元汇率仍 在走强:一方面,市场对沃尔克执掌的美联储的信心提升;另一方面,前期美联储紧缩对非美经济的外溢效应显现(1982- 85 年拉美深陷债务危机),使美元资产具备吸引力。

类似地,当前美国经济、金融和政治地位相对非美地区仍有优势,美 联储紧缩底气理应强于其他发达经济体。往后看,即便美国经济衰退兑现,非美经济金融风险也未必消除(如欧洲经济衰 退、欧债和日债波动、地缘政治博弈升温等)。此外,如果美联储能够成功遏制通胀,市场对美元资产的信任或将增强,可 能成为支撑美元的又一因素。因此,2023 年美元指数波动中枢仍有望高于新冠疫情前水平。我们预计,2023 年美元指数 波动中枢有望下移至 100 左右;节奏上,美元指数明显下行或略晚于 10 年美债利率。

欧元具有较大不确定性,年初乐观预期可能过满。2022年11月以来,欧洲幸运地避免了“能源危机”,通胀有所缓和;美 国衰退预期发酵、美联储紧缩预期放缓,令美债利率回落,欧债利率同步回落。这使得 2023 年初市场对欧洲经济变得更加 乐观。但我们认为欧元区经济韧性未必强于美国,“软着陆”同样是困难的:当前,欧元区核心通胀仍然顽固,欧央行虽 加息较晚,但未来仍会至少加息至“限制性水平”,使欧元区经济面临考验;此外,如“三问”所述能源危机和主权债务 两大风险并未真正解除。一旦国际能源价格反弹,又或者美联储紧缩超预期,都可能使上述两大风险重回公众视野,届时 欧元仍会承压。

日元反弹空间可能受限,后期反弹需待美欧衰退兑现。日元本身在美欧衰退周期中有望表现强劲。历史上,美国制造业 PMI 下行期往往伴随日元汇率走强,说明日元“避险属性”在美欧衰退背景下有望回归。但如“四问”所述,2023 年日本 货币政策存在调整风险,这对日元汇率而言是把“双刃剑”:一方面,货币政策调整为更紧缩取向后,支撑日元;但另一方 面,若货币政策变化过大,日债抛售,日元承压。此外,日本经济的韧性建立在宽松货币政策之上。一旦 YCC 上限进一步 上调,日债利率上升,日本财政支出能力或将进一步受限,从而威胁经济增长前景。

九问:原油弱还是强?

需求方面,美欧经济衰退风险是 2023 年原油市场的主要下行压力,但中国等亚太经济复苏或能较大程度上抵消需求下滑; 供给方面,欧佩克等生产决策更加灵活,意味着油价单边下滑的可能性不高;全球能源转型尚未告捷,传统能源“稀缺” 逻辑或成多头的“兴奋剂”。我们对 2023 年原油价格持中性判断,油价波动中枢或在 80-85 美元/桶。

先看需求,美欧经济衰退风险是 2023 年原油市场最主要的下行压力。1980 年代以来,在六轮 NBER 定义的美国衰退期间, 国际油价基本都会受到压制、甚至大幅跳水;衰退后期或衰退结束后,油价才开始反弹。根据 OPEC 2023 年 1 月的月度 报告,2023 年世界原油需求相比 2022 年将增长 220 万桶/天,低于 2022 年增速的 250万桶/天,美欧原油需求增速下降是 主要拖累。此外,随着俄乌冲突对油价的影响趋弱(俄乌冲突陷入僵持、相关制裁行动增量空间有限),加上欧洲能源问题 似乎也比预期更为乐观,截至 2022 年底国际油价基本已回落到 2022 年初水平。

不过,中国等亚太经济复苏或能较大程度上抵消美欧需求下滑。即便美欧经济能否“软着陆”存疑,但 2023 年中国经济 强势复苏是较为确定的。自 2020 年起,中国石油消费量超过欧洲、仅次于美国;中国原油进口量则同时超过美欧,成为世 界第一大原油进口国,2021 年中国原油进口数量约为美欧之和的七成。因此,若中国经济保持平稳复苏劲头,其带来的需 求增量能够有效对冲美欧需求的下滑。据 EIA 2023 年 2月报告,2023 年全球液体燃料需求将增长 110万桶/日,即使美国 和欧洲的需求几乎没有增长,但中国需求增加贡献 70 万桶/日,成为全球石油需求的最大贡献者。

再看供给,欧佩克等生产决策更加灵活,意味着油价单边下滑的可能性不高。2022 年以来,尽管俄乌冲突爆发整体提振了 油价,但下半年以后,欧佩克等产油组织保持对需求下滑和油价下跌的谨慎态度,倾向于更频繁地调整产量决策(预期) 以干预市场、“制造稀缺”,生怕 2014 年和 2020 年油价暴跌的情况再度上演。2014-2021 年,布伦特均价持续低于沙特财 政盈亏平衡油价,2022 年油价阶段性走高,或不足以令沙特“刚好伤疤就忘了痛”。当前,欧佩克闲置产能仍相对充足, 增强了其在产量决策上的主动性,在必要时候会主动控制产能。

2022 年 10 月 OPEC+产量会议决定,在 2022 年 11 月至 2023 年 12 月期间减产 200万桶/天,这是 OPEC+自 2020 年新冠疫情开始时同意大幅减产以来的最大力度减产。俄罗斯 2 月 10 日宣布将于 3 月开始减产 50 万桶/日,欧佩克同时表示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弥补俄罗斯的减产,短期助推油价反弹。 未来,无论是出于政治或是利润考虑,若 2023 年油价下跌超预期,各产油组织仍有可能进一步减产维持油价。

全球能源转型尚未告捷,传统能源“稀缺”逻辑或成多头的“兴奋剂”。第一,2021 年以来,美国原油钻机数持续低于与油价的历史相关性。这反映出油企考虑到公司前期亏损与债务压力、能源转型政策的风险等,在增产方面持续谨慎。目前, 美国原油钻机总数尚未完全恢复至 2019 年底水平,且 2022 年 11 月下旬以来钻机数量已经触顶回落。第二,全球仍高度 重视在气候变化与能源转型上的推进,2024 年美国大选前相关政治行动和政策宣示仍有可能加码,进而带来传统能源供给 紧张的预期。第三,欧洲“能源危机”仍未完全解除,这可能成为原油市场的博弈点。欧洲天然气价格与 国际油价走势高度相关,如若欧洲天然气供给不足、价格大涨,国际油价也将随之波动。

我们对 2023 年原油价格持中性判断,油价波动中枢或在 80-85 美元/桶。总结而言,全球经济放缓令油价承压,但中国经 济复苏、供给端的弹性(欧佩克+限产提价)和扰动(俄无冲突的不确定性)、以及中长期“稀缺”逻辑(全球能源转型未 竟)都可能限制油价跌幅,甚至造成阶段性走强。参考 2010 年美国页岩油革命后,美油库存(非战略储备)水平与油价的 相关性,当前库存水平对应的 WTI 油价大约为 60-65 美元/桶。不过,2021 年和 2022 年,实际油价水平平均高出 OLS 模 型拟合值 10 和 25 美元/桶左右。展望 2023 年,假设美油库存水平维持稳定,考虑到俄乌冲突走向不明,以及市场供给担 忧仍浓,预计实际油价水平仍会高出模型拟合值 15-20 美元/桶。综合来看,预计 2023 年布伦特和 WTI 原油波动中枢分别 为 85 和 80 美元/桶左右。


(本文仅供参考,不代表我们的任何投资建议。如需使用相关信息,请参阅报告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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