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资金面先紧后松,股市延续强势表现,债基出现一定赎回压力,收益率上行。周一, 税期扰动下资金面偏紧,A 股站稳 3700 点并进一步向上突破,债基出现大额赎回,收益率 大幅上行。周二资金仍偏紧,但央行加大逆回购净投放力度,股市冲高回落,债基赎回缓 解,收益率震荡下行。周三,早盘央行继续大额净投放,午后股市强势拉升,债市收益率 上行。周四,资金面边际转松,股市先冲高后回落,债市震荡偏强。周五,科技等板块迎 来大涨,沪指突破 3800 点,叠加国债一级发行结果偏弱,收益率转上,但表现出一定的韧 性。尾盘央行公告 6000 亿 MLF 操作。全周来看,10 年国债、国开债活跃券收益率较前一 周分别上行 4BP、1BP 至 1.79%、1.88%。30 年国债收益率上行 4BP 至 2.04%,10-1 年 期限利差走阔,信用利差走阔。 我们在 2025 年 1 月 13 日报告《控风险也是债市必修课》中曾推演过低利率环境下的机构 行为变化:年初债市处于高起点、低回报、负 Carry,时间不再是债市的朋友。投资者对 信息和机构行为更敏感,债市博弈属性更强。而随着近几个月股市的持续上涨,债市投资 体验变得更差。不仅交易机会很难把握,而且票息积累在几日甚至单日的下跌中就消耗殆 尽,颇有“事倍功半”之感。今年的机构行为有哪些变与不变?债市该如何在低利率中破 局?本轮利率调整的空间会有多高?我们本周简要探讨。
根据债券的定价公式,我们通常把债市投资回报分解为四点: 1)持有回报(carry),假设收益率不变,随着时间推移带来的回报,有时候简化为票息收 益(coupon); 2)下滑回报(rolldown),在曲线形态不变基础上,债券期限缩短所带来的回报; 3)变化收益(movement),收益率曲线整体上下移动所带来的回报; 4)杠杆收益(leverage),通过加杠杆增厚收益,我们也往往称之为息差策略。 其中,下滑回报+变化收益加总被称作资本利得,广义的 carry 包含了杠杆或息差收益。以 往经验表明,持有回报与变化收益是债券投资的主要贡献。我们对 2014 年以来的十年期国 债持有 1 年的回报进行拆解可以发现,持有回报是债券最稳定的收益来源,年均贡献在 3 个百分点左右。变化收益年均也可贡献 2 个百分点以上,但波动比较大。而下滑回报的占 比很小。

由于票息和下滑回报的存在,债市更习惯于“做时间的朋友”,策略往往是“以配置的心态 做交易”,收益率高就是最大的安全垫。换言之,虽然利率趋势难以预测,但静态票息可以 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积累,进而抵消一定下跌风险。典型的案例是 2017 年底,当时十年国债 收益率最高调整至接近 4%,尽管当时市场仍不乏看空声音(金融严监管还在继续、基本面 韧性、货币政策偏紧),但静态票息足够高就是看多的最大理由。当时十年国债持有一年足 够扛住 40BP 的跌幅,1 年期信用债收益率更是高达 5.5%,基本满足大部分机构负债端要 求,有足够资本以时间换空间。回头来看,保险等长期资金也确实在十年国债 3.7%以上区 间持续增配。需求端的支撑最终促使利率在 2018 年 1 月触顶,之后随着中美贸易摩擦和央 行降准,利率进入下行周期。
但近几年,上述传统模式出现了一些挑战: 第一大挑战显然是低利率,时间不再是朋友。我们在年初曾经提示投资者,今年债市的票 息保护较低,抵御市场波动的能力下滑。年初十年国债利率仅有 1.6%,以持有一个季度为 例,若要确保总收益不为负,10 年期国债与国开债的票息仅能抵御 4 个 BP 和 2 个 BP 的 波动。如此低的票息保护,令投资者在遭遇市场波动时,一个季度累积的票息可能三天损 失掉,从而容易陷入“扛不住”的境地,进而被动强调“交易价值”,而过度交易又反过来 增加市场的不稳定性。 回头来看,该判断基本兑现,年初以来的几波调整都呈现速度快、幅度大的特征。投资者 长期积累的票息可能在几日调整中就消耗殆尽。信用利差也持续在低位水平,难以贡献票 息保护,债市持有体验不佳。而当前这一状况也没有明显好转,以十年国债为例,假设持 有一个季度,一旦利率上行超过 5BP,即面临亏本风险。
其次,低利率倒逼投资者从配置思维转向交易思维,但传统分析框架有效性下降,前瞻指 标有效性下降,使得交易获利也很困难。过去债市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领先指标,例如通 胀、社融、M1 等,但近几年这些指标的有效性纷纷下降,其共性原因在于: 1)外部不确定性加大。 2)内部经济结构转型:旧经济(地产、城投)融资需求下降,新经济(科技、消费)轻资 产特性弱化金融数据等指示意义。 3)政策框架迭代:财政成为快变量,货币政策约束增加,更倾向于弱化波动。一些传统直 觉(如通胀高→货币收紧)也有所失效。 4)机构行为变化:理财的净增上涨循环、保险久期硬性匹配等导致配置需求与基本面一定 程度脱节,“欠配驱动”甚至大于“基本面驱动”。 5)数据扰动与技术性因素:疫情后基数效应、财政脉冲等对单月数据形成扰动。通胀和社 融指标越来越多体现供给而非需求。
此外,波段交易也面临一个策略容量的问题。债市投资者普遍资金体量大,风险偏好低, 以往更多依赖于与宏观周期同频的“大择时”。而在经济和利率波动减弱之后,大择时机会 并不多。今年初不少机构寄希望于波段交易增厚收益,实际收效普遍一般。尤其是大行、 保险等机构,不具备波段操作的规模条件。 最后,理财在净值化过程中,债市稳定器功能弱化,与债基之间的赎回反馈机制也使得市 场不稳定性进一步加剧。2018 年后理财进入净值化,其规模起伏对债市扰动不断。近两年, 理财积累的浮盈也逐渐被消耗,低波动模式难以为继,亟待向多元资产转型。另一方面, 债基的工具化特征愈发突出。当市场形势发生变化时,理财的净值波动增大,甚至会预防 性赎回债基,由此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赎回以及市场深度调整。再者,债市收益率过低使 得相关产品业绩表现欠佳,这本身也会促使投资者赎回理财、债基等产品。
上述几大因素倒逼机构行为模式出现几点转变: 第一,对消息面和机构行为变化更敏感。尤其今年以来,债市几轮大涨大跌都源于关税博 弈和国内政策应对,同时理财申赎与大行买债/卖债推波助澜。从行为金融学角度,当不确 定性上升时,投资者容易产生过度反应并从众交易,放大市场情绪波动。结果就是债券市 场日益体现“消息驱动”和“情绪驱动”的特征,对基本面数据本身反而有所脱敏,sharpe 系数降低。 第二,博弈属性更强。窄幅震荡行情中,波段交易难度本身就比较大,市场常常呈现双重 博弈甚至多重博弈的特点。近两年经常出现的一个现象是,经济指标偏弱,市场越预期逆 周期政策即将加码,利率往往难以继续下行甚至出现上行压力。反之当指标企稳好转时, 市场却担心政策刺激减退,抢先博弈利率下行。这种“预期反复博弈”的背后隐含的显然 是利率长期下行的判断,但客观上加大了交易难度。另一方面,市场与央行之间也形成一 定博弈,投资者基于对趋势的判断,并未大幅卖出。 第三,公募纷纷降低费率推广 ETF 等工具化产品。低利率环境下债市本就缺少β收益,过 去两年各种利差压缩之后α收益也越来越难获取。在此背景下,公募机构不得不转向债券 指数基金、ETF 等被动投资产品的拓展。从银行等需求端看,在超额回报难度大的时期, 更愿意转向低费率的工具化产品,这在日欧等市场上也曾经出现过。从公募发行端看,也 有动力做大 ETF 规模:一是主动管理产品难以突破,需要被动产品保证规模。二是面对理 财等竞争对手,传统债基受限于营销渠道、资产获取能力、业绩平滑等,始终难以突围, ETF 产品刚好契合优势。三是越来越多的机构开始关注大类资产配置的概念,而债券指数 化投资是资产配置的重要工具。四是 ETF 是吸引个人投资者参与债市的重要工具。
总之,当前债市预期回报低,投资难度高,颇有“事倍功半”之感。如何破局?根本上需 要投资者降低收益预期和规模诉求,同时从做广、做细、做新、做工具四个层面进行业务 模式突围: 一是“做广”,借助“固收+”等拓宽能力圈进行多元配置。过去几年“固收+”实践遇到了 诸多挑战,但固收从“广”的角度突围的步伐没有停滞。今年债市震荡+股市上涨使“固收 +”产品受到更多青睐,这在近期相关产品份额、混合型基金申赎数据等均有体现。 “固收+”的价值在于通过资产配置能力实现相对稳定收益和有限风险。过去几年“固收+” 最受青睐的组合是长端利率+高股息品种,背后主要还是利率下行、博弈 Beta 逻辑。往后 看,随着相对性价比的天平逐渐倾向股市,可适度围绕强叙事等主题拓宽权益“广度”,并 灵活运用股债跷跷板对冲风险,从而进一步提高固收+市场的活力和吸引力。

二是“做深、做细”,挖掘利差压缩、特定品种α等机会。今年以来债市缺乏大机会,但不 乏一些“小策略”,包括新老券换券、信用债 ETF 成份券埋伏等。当前利差压缩等“微操” 机会明显减少。8 月 20 日,第二批 14 只科创债 ETF 集中上报,科创债 ETF 有望迎来第 二波扩容。在市场学习效应下,指数成份券结构机会仍值得关注。
三是“做新”,积极探索固收量化、衍生品等新工具,同时把握出海大潮下的海外投资机遇。 1)固收量化:国内固收纯债量化起步较晚,不过深度学习与 AI 技术的快速迭代,已大大 提升了数据处理效率和预测能力。我们于今年 2 月推出基于混合神经网络架构的 AI 利率预 测模型,已可以辅助利率周度方向研判。 2)衍生品:金融衍生品诞生的初衷便是对冲风险。尤其当现券流动性不足时,更需要利用 国债期货、利率互换等工具。今年以来保险机构对衍生品的重视程度明显提高,后续随着 衍生品市场不断完善,交易活跃度提高,有望给债市带来更多投资机会。 3)南向通、海外债等:国内债市日益“内卷”之下,不少机构将目光投向海外。今年监管 也以香港市场南向通为支点,逐步放宽机构债券投资出海限制。从国际经验看,低利率之 后出海投资是值得探索之路,投资者也需要提前布局。
第四,“做工具”,拥抱债券 ETF 等产品机会。在当前缺β、少α的背景下,提供低费率的 交易工具就成为公募债基的重要选择。截止今年 8 月 21 日,我国债券 ETF 总规模已突破 5400 亿元,较年初涨幅超 160%,较 2024 年初增长超 6 倍。细分品类看,信用债 ETF 规 模最大(超过 3400 亿),可转债 ETF 近期增长迅猛。科创债 ETF 方兴未艾,第二批已经 集中申请。未来我国债券 ETF 规模及品类有望进一步扩容,可能的几个方向:1)美国市 场上规模最大、发展最早的综合类债券 ETF 在国内市场尚处空白;2)10 年以上地方债、 政金债,5 年以上信用债 ETF 仍有供给空间;3)细分策略信用债 ETF,如央企主题、ESG 等产品层次有待补齐。机构可持续深挖细分领域产品布局及投资机会。
除了被动应对低利率,从长期视角看,低利率是否以及何时结束也是一个关键问题。 国际经验表明,即使利率中枢系统性下移,周期性波动仍会反复出现。以日本为例,1998 年十年期日债收益率跌破 2%进入低利率时代,此后仍经历了多轮上行周期。其中 2003 年 三季度至 2006 年一季度,十年期日债利率从 0.43%的低点上行至 1.97%,升幅达 154 个 基点。主要源于全球经济增长带动日本出口强劲复苏,企业设备投资需求回暖,同时日本 央行于 2006 年 3 月宣布结束量化宽松政策,引发了市场对货币政策正常化的预期。2013 年二季度至三季度,利率再次从 0.44%急速上行至 0.97%,升幅达 53 个基点,直接触发因 素是安倍经济学推出的超宽松货币政策引发了再通胀交易,资金从债券市场大规模轮动至 股票市场。 美国同样呈现出类似特征。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美债利率持续下行,2013 年发生缩减 恐慌(Taper Tantrum),导致十年期美债利率在两个月时间从 1.93%急剧上行至 2.99%, 升幅达 106 个基点。2016 年美国总统大选后,市场对财政刺激政策和经济增长的预期升温, 推动利率从 1.76%的低点上行至 2017 年 3 月的 2.62%,升幅 86 个基点。更长的一轮发生 在 2021 年至当前,疫情后的美国财政货币强刺激导致通胀压力持续升高。 回顾这些低利率环境中的利率上行,其驱动因素在于几点:一是货币政策转向;二是财政 政策扩张;三是外部因素传导,如全球商品价格上涨或总需求变化改变国内通胀轨迹;四 是技术因素,低利率环境下市场流动性变化和机构行为模式可能放大波动率。
从 3-5 年的维度来看,利率可能进入了新的震荡格局中。一是,新旧动能转换棋至中盘。 当前房地产投资已从峰值回落超过 40%,进入磨底阶段。新经济比如电子板块已经成为 A 股第一大市值板块,半导体产业链出口也达到了第一大品类。人民币的实际购买力强劲, 出口竞争优势不能低估;二是物价偏弱有望出现缓解。反内卷前半场通过供给政策推动价 格上涨,后半程如果有需求力量接续,加上收入分配改革和消费升级推动,通胀也有望进 入平稳阶段;三是,股债之间相对性价比需要重新平衡,股市回报预期上升,波动下降, 而债市回报下降、波动上升,利率存在重定价需求;四是人工智能革命的实质性突破可能 推动劳动生产率大幅提升,产出增加。长周期来看,十年期国债 1.5-1.6%可能是本轮的底 部,2.0-2.1%可能是上限位置,超长端调整压力更大。
不过,短周期看,债市整体逆风,但利率大概率“上有顶”,可能仍需“夹缝求生”。 就短期而言,综合风险偏好、货币政策等因素,我们认为债市首要任务还是防守中等待转 机。一是当前股市氛围较好,93 阅兵甚至 10 月底之前风险偏好预计持续处于较高水平, 行情有一定惯性。二是债市情绪脆弱,对利空更敏感,赎回冲击时有出现,不排除继续演 绎的可能。经验上看,赎回往往导致债市出现超调,而只有调出充分空间且配置盘进场才 会真正企稳。三是利率短期看不到向下的配合因素。货币政策处于目标舒适区,三季度降 准降息概率都不高,基本面也没有失速下行风险,政策性金融等工具在接续财政发力,债 市很难吸引做多力量。 好在利率大概率仍有顶,理由包括:经济处于新旧动能转换阶段,再通胀仍待观察,股市 的业绩驱动不明显;企业融资需求弱;银行负债端成本下行,对利率存在牵引和传导,存 款到期再配置压力不小;央行呵护资金面利率仍有顶。
那么空间上如何评估? 首先,基本面现实是债市最大的地心引力,决定了利率调整短期有上限。本轮通胀预期虽 然回升,但实际水平依然偏低,且通胀成因暂时不在需求端,基本面的底色仍未改变。近 日信贷、地产、消费等数据均显示实体需求还处于磨底阶段,后续社融增速可能逐步触顶 回落,信贷利率对长债也有一定牵引作用。 其次,3 月十年国债利率最高调整至 1.9%,当时资金面大幅收紧,经济数据也好于当前。 尤其是与当时相比,OMO 利率已经下行 10BP,存款利率下行幅度更大,但贷款利率下行 偏少。 第三从资产比价看,目前十年国债利率已经高于税收调整后的房贷,超长债按照保险下调 后的预定利率计算也具备一定性价比,保险对长久期债开始有一定接受度。银行负债端利 率处于下行通道,对债券的接受度也在提高。股债比价来看,经过连续的股涨债跌之后, 目前股债相对回报已经降至 1.4 附近,处于近 5 年 80%分位,如果股债跷跷板继续,二者 性价比会向更均衡的位置回归。 最后,利率上行对实体融资的影响也在体现。近几日信用债取消发行明显增多,上周地方 债发行结果普遍不佳,不少超长地方债与国债招标利差达到 20-30BP,融资成本上行反过 来也会制约货币政策。 除此之外,增值税还要求 5-10bp 的新券利差补偿。综合上述影响,我们认为十年国债老券 的上限在 1.8%附近(配置盘开始关注),极限位置是 1.9%(交易盘介入),新券则在 1.85% 和 1.95%。当然考虑到潜在的赎回扰动,利率有可能阶段性突破该水平,但该位置可以视 为一条“价值线”。
潜在的超调可能还是源于机构行为。比如近日纯债基金、货基开始遭遇赎回,而“固收+” 规模快速膨胀,目前两者量级相差不大,前者对应长久期利率债抛压,后者仍需要中短期 利率债、信用债作为底仓。后续需要密切关注理财会否也遭遇赎回,届时容易产生连锁反 应,对中短端信用债也可能产生一定的冲击。好消息是,由此带来的冲击往往是脉冲式的, 可能构成超调买入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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