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给全球经济和社会带来了深远影响，据国际劳工组织(ILO)2021年数据显示，2020年全球共损失了8.8%的总工作时间，相当于2.55亿全职员工一年的工作量。这场危机不仅造成了即时的就业冲击，更暴露了各国劳动力市场在应对突发危机时的结构性弱点。随着俄罗斯对乌克兰战争的爆发及随之而来的能源价格和生活成本上涨，各国复苏计划面临新的挑战。与此同时，全球还面临着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应对广泛环境退化、适应数字技术扩散(包括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等多重压力。
就业保留计划成为OECD国家应对COVID-19危机的主要政策工具，在需求急剧放缓阶段发挥了关键作用。欧盟推出的"临时紧急状态下减轻失业风险支持"(SURE)计划是保护公民、减轻疫情社会经济影响综合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计划如果能够与教育培训机会相结合，将极大提高保留员工适应工作环境变化的能力。然而现实情况是，整合技能发展要素的就业保留计划仍然较为罕见，企业在一个高度不确定的经济环境中难以规划员工投资，业务量下降导致的资源短缺也制约了相关措施的落实。
在发展中国家和转型经济体，就业保留计划同样得到广泛应用。实践证明，地方层面的努力往往最为有效——支持当地社区提高意识、保持士气、维护社区精神并促进公共健康。从基层出发、由社区主导的解决方案能够产生更可持续的政策效果，对政府预算和财政能力的依赖性相对较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1年的研究证实，这种自下而上的方法在资源受限的环境中表现出特殊的韧性价值。
快速再技能培训是危机应对的另一个关键环节。疫情迫使利益相关方重新思考现有的培训计划和材料，以及技能需求评估和认证体系，同时满足医疗保健和其他关键部门的紧急需求。例如，临时放宽许可和注册要求可有效缓解受监管行业的短期人力短缺。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在疫情期间修改了《卫生专业法》，允许已完成至少两年研究生培训并通过第一部分资格考试的国际医学毕业生申请"助理医师"执照，以增强抗疫医疗力量。
实施快速需求评估对于帮助国家和劳动者从初始冲击过渡到复苏阶段至关重要。这类评估应聚焦几个关键行动：重新配置现有资源、调整课程内容、充分利用学习技术和创新教学方法，扩大现有积极劳动力市场政策中的培训规模；以可信和及时的方式完成评估报告，明确分析现状、确定优先行动领域并提出解决方案；建立后续行动机制，包括资格认证机构和资助机构加快审批流程，支持教育和培训机构或雇主调整课程和教学方法；以及设计创新培训计划，开发新的线上线下培训材料，招募培训师资，提供培训补贴等支持措施。
工作场所重构在疫情期间成为保持业务连续性的重要手段。远程工作安排在疫情期间被广泛采用，在生活成本危机中又帮助降低了通勤成本。然而数据显示，远程工作的普及呈现出明显的技能和收入不平等——高技能/高收入岗位更容易实现远程办公。欧盟技能与工作调查(Cedefop, 2022)发现，因COVID-19增加数字技术使用频率的劳动者中，高技能职业占51%，远高于半技能(33%)、体力(24%)和基础职业(20%)。这种差异要求劳动力政策不仅要支持可远程岗位实现有效远程工作，更要通过缩小数字鸿沟防止远程工作仅局限在高技能领域。政策重点应包括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数字投资，提高其对在线解决方案的认识，同时加强对女性/家庭的支持，从而促进远程工作更广泛的普及。
基础设施投资特别是针对中小企业的投资，是促进在线业务模式扩散、增强技能系统和劳动力市场韧性的关键前提。欧盟多个成员国已通过"复苏与韧性基金"承诺投资数字基础设施。然而，物理基础设施投资只有与有效的组织和人力资源实践相结合才能产生预期效果。调查显示，成功度过疫情危机的欧盟公司大多改变了核心业务活动，创造了更有利于自主性的工作环境，同时在物理基础设施和工作组织方面进行了重大投资。
中小企业在此次危机中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2020年一项全球企业调查发现，约83%的中小企业暂停了运营，而大型企业的这一比例为65%。相反，95%的大型企业实施了居家办公措施，中小企业仅有75%。中小企业面临的最大挑战不仅是基础设施不足，还包括有效的内部组织和适当的人力资源。这类企业通常缺乏应对长期业务中断的财务能力，即便没有倒闭也背负了高额债务，严重制约了未来投资和生产率增长的空间。
技术赋能的技能发展在疫情期间展现出巨大潜力。尽管面临运营困难，许多公司仍投资于新的数字工具和基础设施以促进在线学习。视频会议工具和在线学习项目被广泛采用，同时配套提供了相关工具使用培训。一些公司还通过改善网络连接、提供笔记本电脑或额外IT工具来支持员工。值得注意的是，政府在资助规则、培训周期以及脱产与在岗培训安排方面提供了比私营企业更大的灵活性。
然而，技术转型也带来了新的挑战。转向远程学习的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TVET)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学习连续性，但既有的社会和数字鸿沟被进一步放大，最边缘化群体的持续学习机会受到严重影响。在各种培训项目中，基于工作的学习受到的冲击最大，学员难以在脱离实际工作场所的情况下获得实践技能。在线学习和混合式终身学习可能因数字设备获取、带宽和数字技能基础等方面的差距而形成新的参与障碍。此外，培训师需要具备支持混合式教学实践的必要数字技能，而设计不当的数字工具可能存在偏见风险。
为充分发挥数字投资效益，需要采取多方面措施：增加对数字平台、工具和资源的投资，包括在线培训设备、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软件；引入或加强混合式培训和教育方法；提升员工设计和实施在线课程的能力。欧盟"数字教育行动计划"旨在建立一个共同愿景，支持学校教育使用混合式数字和非数字学习工具，实现有效、包容和参与式的教育体验。
指导与认证创新在危机时期显得尤为重要。疫情和经济波动对特定劳动者群体造成了不成比例的冲击，而一些发达国家出现的"大辞职"现象(劳动者大规模自愿离职)进一步凸显了改善从学校到工作、从非就业到就业以及工作间转换的重要性。这些转变需要通过更好的中介服务实现，包括但不限于职业指导，以及建立更完善的非正规和非正式学习认证框架。
个体化学习机会需要同等程度的个体化支持服务，考虑不同个体的背景、先前经验和需求，以最大化服务效果。将指导与认证服务相结合的综合性方法有助于做出更明智的职业决策，通过收集和使用更清晰、更有针对性的信息满足个体需求。从系统层面看，提高服务协同性能够增加协同效应，在资源共享和流程互通中实现效率提升，为质量改进创造更多可能。
欧盟"通往就业之桥——强化青年保障"建议为就业支持(包括指导和认证)提供了广阔空间，强调采取量身定制、个体化和整体化的方法。这种综合服务模式在危机后的劳动力市场重建中展现出特殊价值，特别是对青年和受危机影响最严重的行业工作者而言。
技能情报系统在预见未来需求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技能预判是一个战略性和系统性的过程，通过该过程，劳动力市场参与者识别并准备满足未来的技能需求，从而避免潜在的供需失衡。在欧盟，技能情报是"新技能议程"的12项关键行动之一。用于预判技能需求的工具需要不断维护和发展，特别要关注数字时代的技能需求变化。
大数据应用正通过在线职位空缺分析和其他网络数据(如社交媒体、专利和国际出版物等文本挖掘技术)迅速扩展。为帮助政策制定者更准确地预见技能未来，需要将大数据源的细粒度与传统劳动力市场信息相结合，从而更全面地把握经济中的技能错配情况和职业中新出现的技能需求。这种方法能够提供更可靠的技能展望，为长期教育投资决策提供依据。
就业过渡支持在危机后变得尤为重要。最新数据显示，欧盟46%的成年人口(2021年)仍不具备基本数字技能，而低技能和成年劳动者对数字学习需求的认知度更低(Cedefop, 2022)。这种情况可能导致新的数字鸿沟，使缺乏数字技能的个体难以找到工作、通过技能提升保持劳动力市场相关性或参与远程工作。欧盟通过"数字教育行动计划"、"数字十年"战略、"数字欧洲"计划等多种渠道促进成年人数字技能发展，投入资金支持数字技能教育和培训。
个人学习账户(ILAs)是支持劳动者参与学习、快速掌握新技能或适应新工作方法的有效工具。欧盟委员会2022年6月提出的"个人学习账户建议"得到多个成员国的积极响应，17个成员国已在欧洲结构和投资基金或复苏与韧性基金规划中纳入ILAs相关内容。法国的实践表明，个人培训账户(Compte Personnel de Formation - CPF)使用率显著，自2015年以来已激活2000万个账户，2019年后通过CPF支付的培训课程数量翻了两番。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受疫情影响最严重的行业(如住宿和餐饮)CPF使用率最高，最受欢迎的课程集中在运输、现代语言、社会融合、ICT和安全等领域。
绿色技能投资是面向未来转型的另一战略重点。向气候中和大陆的过渡将催生新的绿色职业，并推动现有职业的全面转型。这一转变需要所谓的"绿色转型技能"，其确切定义虽难以确定，但显然不仅包括特定职业或行业的专业技能(如可再生能源专业知识)，还包括科学、技术、工程、数学(STEM)技能，以及能够帮助设计、开发和实施新流程、产品和服务的软技能和可转移技能，以支持可持续经济发展。
Cedefop的"绿色观察站"发现，绿色转型关键依赖于三类职业：管理转型的职业(管理者、运输专家等)、让公民参与转型的职业，以及数字专业人员(如大数据、传感器技术等)。对欧盟"减碳55"政策目标的分析显示，2019至2030年间需求增长最快的技能类别包括：计算机交互、创造性思维、数据分析和与组织外部人员沟通等技能。这些技能需求增长主要源于技术应用，而设备操作和维护相关技能需求预计下降最明显。报告还显示，培训参与度最低的恰恰是预计衰退最严重的职业，如"煤炭和褐煤开采"行业的蓝领工人。
为促进绿色技能发展，欧盟鼓励成员国采取特别支持优质就业和促进工作间转换的措施，包括量身定制的求职援助、创造就业政策，以及对中小微企业(特别是贡献于气候和环境目标的企业)的融资和市场准入支持。其他建议措施支持平等获得优质教育和培训，如开发最新的劳动力市场技能需求情报、提供高质量和包容性的绿色转型相关技能教育和培训，以及增加成年人终身学习参与度。
微证书体系的兴起响应了人们对更灵活、反应更迅速的教育培训系统的需求。虽然初始教育和培训的学历和学位仍然扮演关键角色，但替代性证书(包括数字徽章、微证书、纳米证书等)被视为使现有资格认证系统更符合目标、激励成年人参与终身学习机会的必要补充。微证书被视为一种(通常是数字化的)方式，为相对短期的学习课程和/或经验赋予可见性和价值。
调查证据证实，利益相关方将微证书视为促进终身学习机会、提供灵活性和进步机会的关键工具。微证书的使用可以弥合传统资格与灵活学习路径之间的差距，促进教育和培训适应劳动力市场变化。它们可用于应对劳动力市场中新技能和能力的新兴需求，并加速这些技能融入现有或新的资格和培训计划。有效的学习成果认证体系可以促进微证书的普及。欧盟"关于终身学习和就业的欧洲微证书方法建议"支持在欧盟范围内跨机构、企业、部门和国界发展和认可微证书。
以上就是关于全球技能政策应对多重危机的系统分析。COVID-19大流行通过加速数字化和自动化深刻改变了经济和社会结构。俄罗斯对乌克兰战争引发的能源危机等冲击进一步加剧了经济波动，对个人、企业和国家产生了深远影响。与此同时，各国还在努力推动经济绿色化和数字转型。在这一背景下，劳动力市场和技能需求正在发生实质性变化，技能提升和再培训对于确保个人适应快速变化的工作世界变得至关重要。
研究表明，再培训计划具有多种目标，不仅限于提高技术技能。它们旨在帮助参与者获得社会情感技能、时间管理技能、数字技能，同时增强心理健康和福祉。提升再培训计划支持弱势群体韧性的能力需要：促进社会对话和工会参与；使培训提供与国家或部门层面的危机应对和恢复计划保持一致；利用数字技术确保员工、学徒和实习生/学员培训的连续性，同时克服性别数字鸿沟；投资于企业培训师和主管以及员工、学徒和实习生/学员的能力发展，使其更具适应性和韧性；促进培训师和学员之间的密切沟通，以监控进展并在必要时提供适当的教育和心理支持；确保充分准备恢复实践培训，包括遵守安全和健康法规。
构建具有韧性的技能系统需要确保这些系统有能力在经济冲击形成时予以吸收，同时为未来建立更强大、更包容的劳动力市场。从政策角度看，一个真正具有韧性的系统需要同时增强吸收、适应和预见三方面能力：在吸收阶段，采取就业保留计划、快速再技能培训和工作场所重构等措施；在适应阶段，投资基础设施(特别是针对中小企业)、调整学习环境、创新指导与认证方法；在预见阶段，完善技能情报系统、加强就业过渡支持、推广个人学习账户、投资数字和绿色技能，以及发展微证书体系。
未来全球劳动力市场将面临更多不确定性，技能政策的制定需要更具前瞻性和系统性。各国应充分认识到，技能发展不仅是应对当前危机的工具，更是构建长期经济韧性的战略投资。只有通过个人、企业和机构的协同努力，才能建立一个真正具有适应力、创新力和包容性的技能生态系统，为未来的各种挑战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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