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银行业资产质量十五年:上市银行不良出清与拨备压力观察

各领域不良贷款轮流暴露与出清

风险化解十五年

以 2011 年作为本轮不良暴露与出清的起点,银行风险化解已经持续了约 15 年。将2011 年视为本轮资产质量暴露的起点有两层考虑:(1)尽管不良率从 2013 年才开始上升,但不良率还受到核销转出等影响,对资产质量的边际变化反映较为迟钝。从不良生成率看,2010 年上市银行整体不良生成率一度为负值,说明当时银行整体来讲没有资产质量压力。2011 年行业不良生成率转为正值,之后一路攀升并在 2015 年达到顶峰,之后下降但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2)从经济背景来看,2010 年房地产政策收紧且央行收紧货币政策,2011 年房地产调控效果显现,我国房地产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开始回落,此后增速下了一个台阶。房地产投资增速回落影响宏观总需求,制造业出现产能过剩问题,导致后续制造业等行业不良暴露。从数据来看,南华工业品指数自2011 年之后迎来一轮持续多年的下跌。

在这一轮不良暴露开始初期,有两个小的序曲。(1)温州区域流动性危机。受过度信贷、房地产炒作、民间借贷推波助澜等多重因素影响,温州地区风险积聚,2011 年在房地产调控和货币政策收紧的影响下,温州爆发了一轮区域流动性危机,成为此轮不良资产出清的标志性起点。当地的不良率在 2013 年达到4.41%,此后持续回落,2024 年末降至 0.58%。(2)小微贷款风险暴露。部分银行在经济上行时期看中小微贷款“低风险、高收益”特征,大量投放小微贷款,其中部分股份行表现突出。而小微企业将信贷资金用于主业或非主业(包括房地产、矿产等资源类产业)的过度扩张,积聚了严重的流动性风险。2012 年前后受经济下行影响,小微贷款风险暴露,不良率快速上升,后续也是经历了多年出清过程。不过按照经验,小微贷款在行业分布上往往反映为批零及制造业贷款或个人经营性贷款,因此上市银行整体的小微数据会包含在这些行业的贷款中。

制造业与批零行业不良已经出清

2011 年之后,制造业与批零行业是不良首先暴露和出清的行业。制造业与批发零售行业有一定关联,后者很多情况下是前者的流通环节。产能过剩导致制造业企业竞争加剧、经营困难,随之而来的是偿债能力下滑、不良增加,其上下游行业一损俱损,这一时期上游采矿业、中游制造业、下游批零行业的不良率都在上升。

除前文介绍的小微企业风险暴露之外,启动于 2015 年左右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也使存在过剩或落后产能的中上游重化工行业的大中型企业开始退出,进而带来风险暴露。这些中上游行业和小微企业一样,大多分布在制造业和批零行业,因此不管是大中型企业贷款还是前面序曲所讲的小微企业贷款,其风险暴露交织在了一起,我们很难在报表数据上将上述两波风险进行区分,仅能从行业维度进行分析。从不良率来看,上市银行制造业、批零行业不良率在 2012 年之后持续上升,其中批零行业不良率在 2016 年达到峰值 7.79%,制造业不良率在2018 年达到峰值6.12%,2023 年末这两个行业的不良率回落至 2010 年水平附近。此外,由于采矿业贷款规模不大,我们没有统计全行业数据,不过从工商银行披露的数据来看,其采矿业不良率从 2013 年开始上升,2019 年达到峰值,目前已经降至较低水平。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从不良率走势的斜率来看,很明显 2014-2015 年是这两个行业不良率快速上升的两年,其中2015 年也是上市银行整体不良生成率最高的一年。2016 年之后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等政策见效,经济复苏,上市银行不良生成率回落,制造业和批零行业不良率因滞后于不良生成率,因此还在惯性上升,但上升速度也明显放缓,之后逐步回落,实现风险出清。

房地产行业不良率见顶回落

2021 年开始房地产行业风险暴露,目前边际生成已经过峰,但尚未完全出清。房地产开发贷的不良率一直以来都处于较低水平,2020 年以前不良率都不超过 1.4%。2021 年之后房地产行业信用事件频发,上市银行房地产对公贷款不良率快速上升,2023 年达到峰值 4.42%,而后有所回落,但目前仍处于较高水平,尚未完全出清。不过我们认为房地产对公贷款的不良生成率峰值应该在 2022 年,理由一是房地产对公贷款不良率上升的斜率在2023年明显降低且不良率绝对值在 2024 年也下降,二是根据招商银行披露数据测算其房地产对公贷款的不良生成率在2022年大幅上升至 3.44%,2023 年则降至 2.33%。

房地产对公贷款风险对银行整体贷款风险影响相对较小。房地产企业融资更多依赖预售款、经营性负债等方式,且2016 年首次提出“房住不炒”之后,银行也有意识地收缩了房地产对公贷款的投放,因此房地产对公贷款规模并不大,房地产风险暴露对银行整体不良生成率影响相对较小,这也是房地产风险快速暴露时银行不良生成率没有大幅上升的主要原因。2020 年末房地产风险暴露前,上市银行房地产对公贷款占贷款总额的比重仅有6%,即便假设上市银行所投企业债和非标中一半投向房地产企业,则 2020 年末这一广义口径下的房地产对公贷款占比也仅有11%,远低于 2010 年末制造业与批零行业风险暴露前 24%的占比。

化债降低城投风险,城投贷款不良率回落

城投不良率 2023 年之后缓步下降。银行的贷款行业划分中并没有单独的城投行业,不过城投往往被划分到租赁商服、水利环境、交运仓储行业,也有些会划分到建筑业。当然,这些行业的企业也并非全是城投,不过我们可以将这四个行业的贷款放在一起作为城投贷款的代理变量,做一个大致的观察。横向来看,这四个行业整体的不良率一直较低,不过纵向来看这四个行业的整体不良率在 2019 年之后上升,2020-2023 年处于较高水平,2024年后明显回落。结合城投非标风险事件数量在 2023 年之后明显减少,而城投债信用利差在2024 年之后也明显回落,我们认为随着 2023 年 9 月之后化债的推进,目前城投贷款的风险正在下降。

零售贷款风险正在暴露,尚未见顶

目前包括个人住房贷款、个人消费贷款、信用卡贷款和个人经营性贷款在内的各类型零售贷款不良率都在上升,零售风险正在暴露当中。其中:(1)个人住房贷款一直以来都是优质资产,不过2021 年以来受房地产行业风险暴露影响,不良率也在上升,目前仍未见顶。(2)其他个人贷款不良率在 2016 年见顶后持续回落,不过2024年开始又有所反弹,目前仍在上升。从细分结构来看,其他个人贷款不良率在 2024 年之后反弹,主要是受到个人经营性贷款不良率快速上升影响。(3)个人消费贷款不良率 2024 年以来也有小幅上升趋势。(4)近几年信用卡贷款不良率持续上升。不过从斜率来看上升趋势放缓。从招商银行披露的信用卡贷款不良生成率来看,近几年边际上较为稳定,但处于较高水平。

其他领域贷款对整体风险影响不大

除前述贷款外,银行其他领域的贷款主要包括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贷款,票据贴现以及剩余行业对公贷款。其中电热水气行业属于公用事业,现金流稳定、不良率很低,票据贴现则一般没有不良贷款,这两部分贷款对整体风险影响不大。除前述行业外的剩余行业包括 12 个行业,贷款分布零散,总体贷款余额占比不高,对银行整体资产质量影响也不大。

主动调整贷款结构应对风险

影响银行整体风险水平的,除了各行业的风险,也要看各行业的贷款投放占比,银行在风险暴露过程中会主动调整贷款结构来降低风险。从贷款结构变化来看,在制造业和批零行业风险暴露之后,银行降低了这两个行业的贷款配置,将信贷资源投向低风险的个人贷款领域,包括个人住房贷款和个人消费贷款、信用卡贷款等。当然银行在贷款结构调整上行动有所滞后,制造业和批零行业贷款占比明显压降是从 2014 年才开始的。这个贷款结构调整的过程大约发生在 2014-2020 年,与贷款结构调整同时发生的是银行纷纷提出要进行“零售转型”。

当然,银行贷款结构的调整有时候也并非主动为之,而是受需求、政策等因素影响。比如2021 年之后住房贷款需求减少、提前还款增加,银行个人住房贷款占比就明显回落。政策因素也会影响银行的贷款结构,比如近几年对普惠贷款的政策支持推动了个人经营性贷款占比的提升。此外,也不是每次信贷结构调整都是成功的,有时候调整也会带来负面影响,比如前面提到的“零售转型”可能是合理的选择,但前几年行业中大量的银行扎堆进行个人贷款投放时,反倒加重了个人客户的杠杆水平,为后续的零售贷款风险暴露埋下了隐患。

通过拨备削峰填谷

通过拨备可以减轻不良暴露对净利润的影响。从不良暴露到影响利润还需要经过一个环节,即拨备计提。拨备计提的多少受主观判断影响较大,因此在景气度高时多计提拨备、在景气度低时少计提拨备,就能够削峰填谷、平滑利润,从而减轻不良贷款暴露对净利润的影响,这是银行能够实现净利润稳定增长的重要原因。通过拨备计提平滑利润可以分为两个层面:(1)从边际上看,银行平时可以超额计提拨备以做低净利润,当不良暴露时则减少超额计提力度,这样不需要消耗存量拨备就可以实现利润平滑。(2)如果压力实在太大,可以大幅减少拨备计提,通过消耗存量拨备来实现利润平滑,但存量拨备是有限的,因此这种操作比较适合一次性出清,不具备长期可持续性。

降低超额拨备计提力度减少不良对利润表的影响

通过降低新增拨备的超额计提力度可以减少不良生成对利润表的影响,但目前上市银行整体超额计提幅度已经不高。从边际上来看,2012 年及之前不良生成率很低,因此银行拨备超额计提幅度很大。但即便2013年之后不良生成率攀升,迄今为止的十几年中,大部分年份上市银行整体仍然是超额计提拨备的。当不良生成压力较大时,银行通过降低超额计提的力度就可以平滑利润(如 2022-2023 年),而不需要消耗存量拨备。当然,如果不良生成压力确实过大,银行拨备计提也可能会出现缺口,即“贷款减值损失/不良生成”低于100%,这时候银行实际上是在消耗存量拨备来平滑利润。2022 年以来上市银行超额计提力度降低,通过新增拨备平滑利润的空间收窄,目前已经不算富余。

通过消耗存量拨备维持利润稳定

目前上市银行存量拨备处于历史中间水平。对于存量拨备的衡量,有拨备覆盖率和拨贷比这两个常用指标,其中拨贷比的好处是比拨备覆盖率更稳定、调节空间小,能够直接反映银行当前为全部贷款预提了多少损失,但该指标未考虑不良的情况,即当不良率增加时,拨贷比的提升并不一定意味着损失准备变得更加充分了,因此还要结合拨备覆盖率指标来观察拨备充足情况。当然,我们也可以计算一个“超额拨贷比”,即“超额拨贷比=(贷款损失准备-不良贷款)÷贷款总额”,用来衡量风险调整后的拨备充足情况。目前上市银行拨贷比、拨备覆盖率、超额拨贷比均处于历史中间水平。

当前存量拨备有助于未来几年上市银行整体净利润保持稳定。根据历史数据测算,上市银行整体存量拨备应该还可以释放至少 8000 亿元净利润。这意味着什么呢?如果我们按照中性偏悲观的假设测算,比如假设未来几年上市银行整体每年收入增速为 0%,贷款每年增长 8%且不良生成率不变、非信贷减值损失增速与贷款减值损失增速相同(相当于假设资产减值损失每年增长 8%),除减值损失外的其他成本及营业外净收支占收入的比例保持不变,所得税率不变,则这些存量拨备足够上市银行银行整体保持约四年净利润不减少。

非信贷不良资产出清

前文分析集中于贷款,对于非信贷资产,其风险要么已经出清,要么规模不大,对银行整体风险影响有限。银行在非信贷领域承担信用风险的资产主要是表内的非标、ABS、企业债,以及资管新规前表外理财所投资产,其中:(1)2012 年之后银行通过表内非标的形式变相投放贷款,但 2017 年“三三四十”监管之后非标规模持续压降。截至 2025 年 6 月末上市银行非标资产相对贷款的比例仅有 1.4%,规模已经很小,可以视为已经出清。(2)截至2025 年 6 月末,表内 ABS 相对贷款的比例仅有 0.9%且一直以来都不高,对银行整体资产质量影响有限。(3)企业债相对贷款的比例稍微高但也不算大,有 4.1%。企业债评级一般都较高且一般以城投债居多,风险较低。(4)资管新规前银行理财因刚性兑付而承担信用风险,这些风险在资管新规后转入表内进行了处置,比如招商银行披露其在 2020-2021 年共为回表理财资产计提减值 231 亿元。2021 年底资管新规过渡期结束后,银行理财已进入全面净值化时代。

随着承担信用风险的非信贷资产占比下降以及资管新规前理财风险资产回表处置结束,目前非信贷资产减值损失相较贷款减值损失的比例已经明显降低。

不同银行的不良贷款生成和拨备压力如何?

前述测算都是基于行业整体值测算,我们也可以横向比较不同上市银行的不良生成率、贷款减值损失/不良生成、税后超额拨备相对净利润的比例、超额拨贷比,分别观察不同银行的不良新增压力、拨备新增计提压力、通过存量拨备维持利润稳定的能力、存量拨备充足情况。 综合来看,大行及一些城商行在资产质量和拨备压力方面表现相对更好。


(本文仅供参考,不代表我们的任何投资建议。如需使用相关信息,请参阅报告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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