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消费率提升的堵点与期待——转型期基本面分析框架之二

口径差异客观存在

直观数据上中美消费率存在显著差异,且服务消费的差距更为明显。区分商品和服务来看, 2024 年中美商品消费/GDP 比例分别为 18.6%和 24.4%,服务消费/GDP 比例分别为 21.4% 和 43.6%,显示了中国与海外经济体消费率的差异,不过这一简单的数字对比之下其实还 包含了多个口径原因:

一是,政府消费的补偿。我国是大政府模式(有为政府),诸多公共服务和货物由政府部门 免费或以较低价格向居民住户提供,这部分消费的政府补贴部分会计入政府消费支出口径, 比如我国政府在教育、公共交通、医疗、文化设施、保障性住房等方面提供了较高的补贴, 是对居民消费支出口径(尤其是服务消费支出)的弥补。鉴于此,在进行跨国家庭消费支 出比较时,将政府消费支出(在中国约占 GDP 的 17%)纳入家庭消费支出的计算或更合理。

二是,价格差异。在上述政府提供的消费方面,按国际惯例仅按相关部分的财政支出口径 计入消费支出和 GDP 核算,在我国更多是成本价格,体现出更强的“低价福利”属性。且 即使在低价的情况之下,我国政府消费率也明显高于美国,与其他发达经济体接近,高于 海外发展中经济体。而居民消费的部分,也有不少商品和服务存在政府限价,比如公共医 疗的政府定价和集采,通讯、电力、能源等由国央企运营的商品和服务价格也存在价格指 导,价格在全球范围内同样偏低,使得我国居民消费支出和政府消费支出均可能存在一定 程度的低估。 以世界银行购买力平价评估数据,我国多数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水平明显低于美国(图 5), 尤其是住房(美国价格是中国的 3.1 倍)、健康(3.3 倍)、通信(2.6 倍)、教育(1.8 倍)、 政府消费支出(1.7 倍)等类别,中国购买力平价 GDP 已超过美国,依据购买力平价计算 的(居民+政府)消费规模与美国的差距明显缩小(约为美国的 87%,名义值为美国为 46%)。 当然,价格因素对消费率的分子和分母端均有影响,对于整体消费率的影响不大,但对于 价格差距更大的服务消费而言,中美之间的差距或因此被高估。

三是,剔除“特殊消费”差距明显缩小。美国服务消费中包含不少由社会结构性矛盾产生 的强制性支出,如医疗保险、住房支出、部分医疗费用等,这些消费并非属于享受型开支, 更多是维持基本生存或应对社会压力的开销,被称为“特殊消费”,我国这些消费的占比较 低并不一定是坏事,不宜过度夸大这部分差距的影响。

同时,这些特殊消费在核算口径上也有诸多差异:1)医疗保险方面,美国医保以商业保险 为主,医保的缴纳计入居民消费支出;而中国主要以社会医保为基础,社会保险缴款在扣 除社会保险福利后计入转移净收入,不再计入消费支出,存在一定的口径差异;2)虚拟房 租方面,中国此前采用成本法核算虚拟房租,存在一定低估,统计方法近年由成本法改革 为市场租金法,但差距依然相对明显。 我们在此做一个简单的估算,纳入政府消费+剔除掉医疗保险和住房等“特殊消费”后,我 国消费率和美国的差距由纸面的 28%的差距降低至 20%左右,差距缩小但仍体现出明显的 提升空间,后续伴随资本积累相对重要性的下降和投资回报率的下滑,“科技-产业-消费” 的经济发展模式仍需要进一步提振居民消费支出。

哪些消费领域存在提升空间?

梳理完技术性原因,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对比我国在消费率方面的潜在空间,我们基于中国 居民消费支出、居民现金消费支出、美国个人消费支出等口径对齐统一后进行对比,同时 参考世界银行购买力平价的价格对比和消费率对比,分析中国相对于美国的消费差距,得 出以下结论:

(1)商品消费方面,我国和美国的消费率差距整体不大,主要差距在衣着、生活用品等商 品的消费量,以及消费的“质”和“品牌力”、人均消费量等方面。 ①食品项的名义消费率和购买力平价消费率差距不大。 ②衣着类、生活用品类的价格水平相差不大,但购买力消费率上存在一定差异,说明这些 消费的“量”还存在一定的空间,其中,家具及室内装饰等差距或与我国地产走势有关, 而衣着、个人护理用品等悦己商品的消费率还有提升空间。③微观上,我国多种商品的消费“量”已超过美国,但价格差异反映商品的“质”和“品 牌力”还有差距。我国购买力平价下的通信项消费率超过美国,家用器具、交通项的名义 消费率接近(交通工具类购买力平价消费率美国更高,可能在于美国二手车计入的口径原 因)。不过,交通工具和通信分项上,整体看美国价格水平相对更高,体现美国相关商品的 “质”和“品牌力”可能相对更高。具体来看,2024 年中国新车市场规模 3143 万辆(vs 美 国 1590 万辆);冰箱、空调、洗衣机与电视四大家电消费市场规模为 16400 万台(vs 美 国 8400 万台);手机市场规模为 2.86 亿部(vs 美国 1.5 亿部),其中高端手机销量为 4720 万台(vs 美国 1800 万台)。但我国相关消费的均价与美国还存在一定差异,商品价格的差 距更多反映的是产品的“质量”和“品牌力”,也对应到企业利润的空间,也是我国后续需 要重点提升的方向。 ④尽管部分商品的消费率差距不大,但考虑到人口规模的差异,我国在人均消费量方面还 有明显差距,主要由人均 GDP、人均收入等决定,因此还需要提高经济总量。

(2)服务消费领域,我国与美国多数服务消费存在较大差距,有一定的价格原因、也有房 租等特殊消费。但即使剔除价格因素,多数服务消费率仍存在不小差距,我国服务消费的 提升空间确实更大。 ①医疗服务的消费率差距最大,名义消费率差距10个百分点,其中包含了一定的价格影响, 但更多仍是本身的供需差距(购买力平价消费率差距约 6 个百分点)。剔除掉住院服务等特 殊消费,美国还有规模不小的牙科服务、居家医疗护理、养老院等服务,说明我国在自主 性医疗服务、养老服务、银发经济等方面还有一定空间,对应微观上的人均床位、人均医 护人员、人均养老床位等都还有提升空间。影响因素和居民医疗意识、服务供给等都有关 系,而更关键的还是要提高老年群体的收入水平。 ②文化和娱乐分项的消费率差距同样明显,名义消费率和购买力平价消费率差距均在 5 个 百分点以上。以美国消费细项来看,美国各类付费影音服务、体育服务、会员俱乐部、游 乐园露营地、宠物用品和服务等消费占比相对更高,供需均较为多元化,为我国促消费的 “业态”提供参考,当然还需要从消费时间(如带薪休假)、消费场景(供给)、消费能力 (需求)等多方面入手。 ③从消费率上看,餐饮住宿、家庭服务、其他服务(金融保险等)也存在一定的提升空间。 需要说明的是,关于服务消费所包含的价格差异、以及医疗等特殊消费,虽是“福利”属 性,但主要反映工资差异,且相关支出会形成真实的劳动力收入,这部分差距体现出美国 “服务业工资-服务价格-居民收入-消费需求”的消费循环,对我国提升居民收入和消费水 平仍存在一定的借鉴意义。

消费率的主要影响因素

进一步地,我们从影响消费的需求端因素研究我国消费率提升的路径。首先要明确的是消 费率和消费增速的区别。 (1)消费率:作为一个比率指标,更多是一个分配问题,关于这一指标需要注意几点: 一是,消费率的中枢水平与经济体制密切相关,是一个长期问题。从计算公式看,消费率 (居民消费支出/GDP)=居民可支配收入/GDP X 居民消费支出/居民可支配收入,即收入 分配*消费倾向,但这两个比率的差异和发展模式、经济体制等存在密切关联。美日在工业 化和城镇化的阶段,均存在消费率下降的趋势,其原因在于企业需要留存更多收入用于资 本开支,居民也需要留存更多收入用于购房等需求,都对消费率形成挤出,但在后工业化 时代均存在消费率提高的趋势。此外,生命周期假说也揭示人口增长、人口年龄结构、预 期退休年龄、社会保障等因素通过影响居民储蓄率进而影响居民消费率,消费率更多是一 个长期问题。 二是,从短期来看,消费率是经济运行的结果,往往具有逆周期性。从三大需求的波动性 上看,消费往往具有压舱石的作用,而其他部分(出口、投资)的波动往往更大,所以可 能呈现出国民收入增长时,消费率反而被动性降低;当 GDP 增速下滑时,也可能导致消费 率被动提高。因此,消费率本质是经济发展模式的结果,在短期是被动变化的。 因此,消费率是一个与经济体制相关的长期问题,短期也不能用消费率的高低作为评判经 济好坏的标准。不过,海外发达经济体在完成工业化和城镇化之后,都逐渐切换到消费主 导的发展模式,我国也需要通过消费来更好满足国内的供需平衡、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同时适配“产业-消费”的发展模式,提高居民消费率的长期目标有其重要意义。

(2)消费增速:增速指标反映总量问题。增长是做大蛋糕的过程,我国在部分类别的消费 总量上已经超过美国,但在人均收入、人均 GDP、人均消费都还存在较大差距,还需要通 过更快的消费/GDP/收入增长来实现更高的人均福利水平。因此,研究消费率不能抛开消费 总量的增长,良性的机制是通过短期消费的增长带动长期消费率中枢的提升。 从影响因素来看,消费增长=收入增长*消费倾向,收入增速起到决定性影响,同时消费倾 向也有影响。以美国和日本的经验来看,消费增速与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的长期走势基本 一致,居民收入增长越快,居民消费增长也越快,反映“工资-收入-消费”的经济循环,成 为拉动经济增长的引擎。1910 年代,在汽车尚未完全普及的情况下,福特进行薪酬改革, 将工人工资水平翻倍、并降低工作时间,提高生产效率,也形成了“工人生产-工人消费”的 良性循环,为福特公司开拓了新的消费市场;1960 年代,日本实行“国民收入倍增计划”, 成为日本经济起飞的基础和转折点,这些都是通过居民收入增长拉动消费和经济总量良性 增长的案例。

具体到我国,此前我国消费率更多呈现出逆周期性,是消费作为经济压舱石的被动结果。 不过,2020 年之后,我国消费率开始和收入呈现出正相关关系、即顺周期性,一个重要的 原因是,消费倾向开始呈现出顺周期性,说明收入预期成为影响消费倾向、消费率等问题 的关键。因此,消费率和消费增长两个问题在我国当下其实是统一的。过去几年,我国消 费整体处于“蓄力”状态,后续还需要在提高收入增速、改善收入分配、修复消费倾向等 方面付出更多努力。

消费率提升的着力点

消费率提升从逻辑上可以从收入、消费倾向、消费场景等几个维度着手。多种因素会互相 影响,收入的提升往往带来乐观主义情绪,间接促进消费倾向;消费场景会带动新的需求, 会提高消费倾向,同时又会创造收入带动新的循环。我们分别展开进行分析: 一是居民收入,作为影响消费最核心的因素,居民收入的增速对消费总量和人均消费量的 增长皆有影响。 居民收入的核心支撑是就业,房价、利率及转移性收入等亦为重要影响因素。具体来看, 就业是收入的直接决定因素:一方面体现为岗位数量,决定劳动报酬的覆盖广度;另一方 面体现为岗位质量,涵盖工资水平、社保保障及劳动关系稳定性。同时,房价、利率与转 移性收入的波动,直接影响居民其他来源收入的规模。

就业背后对应的是产业升级与企业活力。1)产业视角下,当前中国处于新旧动能转换阶段, 建筑链等旧经济对就业的贡献作用逐步下滑,高端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和数字经济等新产 业链条需完成接棒,且其高附加值的特性意味着岗位质量会有所上升,但技能不匹配导致 的摩擦性失业、AI 对就业岗位的替代等值得关注。2)企业视角下,民企在吸纳就业、激发 创新方面具有天然优势,根据国家发改委数据,民企对城镇就业、税收的贡献分别保持在 八成和五成以上,但当前活力受到利润偏弱、营商环境存在隐形壁垒等因素制约,政策稳 预期、营商成本改善、产权合同保护,都会通过提振民企投资与用工意愿,间接作用于居 民收入和消费能力。

其次,我们从收入分配的视角进行分析。以居民部门可支配收入/GDP 衡量,我国居民部门 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与主要发达经济体对比不算落后,近几年来高于日韩、略低于欧洲, 但和美国还存在一定差距。

(1)我国初次分配中的劳动者收入比例与海外经济体的差距并不大。我们以劳动者收入(包 含员工薪资+社保缴费+经营性自付薪资)/GDP 衡量初次分配的比例,进行口径对齐后,我 国初次分配在全球来看其实处于相对较高的水平,高于越南、泰国等新兴市场经济体,与 美国、日本、韩国等发达经济体中枢基本一致。

对比中美收入分配的差异,主要差距在财产性收入和转移性收入方面。若扣除社保缴款后, 我国员工薪资占 GDP 比例高于美国;但在算上转移性收入和财产性收入之后,我国可支配 收入占比显著低于美国。此外,美国社保和养老金缴款率高于中国,若再加上居民部门缴 纳的商业医保,美国整体社保支出规模高于中国。

(2)转移性收入方面,我国居民的转移支付收入与海外存在显著差异。技术原因上,一部 分与前文提到的口径差异和价格差异有关,美国在联邦医疗保险、联邦医疗补助等方面(此 外还有不算在收入口径的商业医疗保险)等方面的支出相对更大。而从经济运行机制来看, 关键在于财政支出的侧重不同,我国整体财政支出不弱,但此前侧重点更偏向于投资端, 民生支出则相对稳定,使得转移性收入还有待提高。不过,我们看到,今年以来,财政支 出已更多地呈现出向社保民生支出倾斜的迹象。

(3)我国财产性收入的规模和丰富度还有待提高。美国财产性收入/GDP 比例明显高于我 国,且利息收入、红利收入和其他收入(如租金等)占比相对平均,财产性收入规模较大 且来源丰富;而我国居民的财产性收入占比相对较低,且主要的财产性收入——利息受到 近年来广谱利率下行的影响,其他财产性收入还有待丰富,与股市分红率、租金回报率等 均有关。此外,美国养老金体系除了政府主导的联邦退休金制度(收入计入转移性收入), 还有第二支柱(由企业主导、雇主和雇员共同出资的企业补充养老保险制度,即企业年金 计划)+第三支柱(由个人负责、自愿参加的个人储蓄养老保险制度,即个人退休金计划), 这些养老金计划收入的收益纳入利息收入和红利收入,也极大丰富了居民的财产性收入, 对我国也有重要的启示。

更进一步来看,我们对居民部门短期收入增速进行分析。2020 年以来,我国居民可支配收 入增速中枢呈现下降趋势。增速上看工资性收入、经营净收入、财产净收入和转移净收入 均有降低,财产性增速降低最多、财产净收入次之,而从拉动率上工资性收入拖累最多。

(1)工资性收入主要受到企业营收和利润的传导,反映当前的价格和利润相对偏弱,经营 性收入也和广谱消费需求有关。新旧动能在量上分化,但在价格上形成一致,新动能的强 在产能和供给,旧动能的弱在需求,均压低价格水平和企业利润。从对制造业利润的拉动 来看,非金属矿物、石油煤炭、汽车、化学制品、黑色金属、电气机械等行业的拖累较为 明显;若以工业企业利润增速-工增增速衡量(即每单位增加值产生的利润),多数行业的利 润增速均低于工增;PPI 上看,旧动能的拖累过半;国有企业全行业大类利润增速来看,主 要的拖累在邮电通信、地产、信息技术、交通运输等行业。因此,新动能的供给去化、旧 动能的需求企稳对于价格、企业利润、居民工资性收入来说都很重要。

(2)财产净收入短期和利率水平(存款利率、存贷利差)、租金收入、股市表现等均有关 系,目前看稳市场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接下来要进一步提高分红比例,而租金、利率的修 复也很重要,但可能还有一定的滞后性。

(3)转移净收入短期关注广义财政的收入端进展(广谱经济对应的税收收入+土地出让收 入)、财政扩张力度和方向(明年的财政信息)等。

短期来看,居民收入增速降低的原因相对复杂,从直接的企业利润,到广谱消费和地产的 传导,再到货币政策、财政、资本市场等多个因素均影响居民收入水平,后续收入修复不 仅仅依赖于前端价格和利润,也依赖于政策方向和经济内生动能的传导。我们预计明年价 格和实体部门收入可能从广谱性走弱走向结构性企稳,整体幅度则相对温和渐进。

二是消费倾向,与储蓄率构成一体两面的关系。 我国居民储蓄率为何高?储蓄率对应消费意愿,我国与海外国家的储蓄率差异也较为显著。 美国的居民储蓄率在 10%以下,韩国的居民储蓄率在 10%左右,日本的居民储蓄率在 20% 左右,我国居民储蓄率则在 30%以上,明显高于海外国家。

短期来看,收入预期是关键。我们发现近几年居民消费倾向和收入预期更多呈现出正向关 系,逻辑在于收入预期影响预防性储蓄意愿,近几年的收入预期走弱也是我国消费倾向降 低的重要原因。此外,长期实施的低利率政策以及股票和房地产市场的表现,也减少远期 收入预期,强化年轻群体的储蓄意愿,降低消费倾向,后续首要的是改善收入预期。

而从长期看,消费倾向(1-储蓄率)更多是社保体系、人口结构等原因。NBER 的实证研 究发现,除了节俭和预防性储蓄的文化之外,还和人口增长、人口年龄结构等有关,同时, 消费信贷的不可得性、社会保障网的不足、高速经济增长、储蓄税收优惠、储蓄促进政策, 以及土地和住房价格的高企及上涨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 1961 年至 1986 年期间日本家庭 的高储蓄率。因此,提升居民消费倾向中枢要从提高劳动人口比例、完善社保机制、提高 消费信贷可得性等方面入手。 地产对居民消费倾向的影响?一方面,因为购房需求的增加,需要提高储蓄规模,对消费 倾向形成挤出,国内数据形成印证,我国居民储蓄率和地产销售存在明显的正向关系。另 一方面,地产的财富效应也存在重要影响,尤其在我国占据资产最大类别的房地产价格, 近年房价负向的财富效应影响较大,也在一定程度抑制消费倾向,因此,需要协调好地产 在存量上的财富效应以及在增量上的挤出效应。

此外,我国特有的公积金制度增加了被动储蓄,后续需要继续优化公积金使用和贷款政策。

三是消费场景,从供给端创新激活消费新需求。自 2024 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起,“创新多 样化消费场景、扩大服务消费”已被提升为扩内需的重要举措。数据上看,我们已在前文 讨论了我国与海外在服务消费上的差距,尤其在医疗养老、文化娱乐、家庭服务等方面可 能存在消费场景的不足,后续还需要通过供给端“造场景”实现“供给创造需求”:一方面, 以更高质量、更具体验感的供给拉动居民消费,例如夜间经济与特色步行街融合、商旅文 体综合体建设、沉浸式展览及演艺等;另一方面,依托数字技术赋能新业态,将零散需求 整合为稳定需求,如电商+即时零售+本地生活服务联动、智慧文旅发展、线上预约与到家 服务升级,以及社区嵌入式养老、托育、家政等生活服务场景落地,通过场景迭代将潜在 消费转化为现实购买力。

如何提升消费率的思考?

第一,正确理解我国和海外的消费差异。我国消费规模、消费率低于海外,但与政府消费 的补充、价格差距与特殊消费有关,这部分差距在我国本质是“福利”属性,不可过度夸 大。剔除了这些因素之后,差距有一定缩小,但商品的消费的质、人均消费量与多种服务 消费和海外的差距值得关注。

第二,无论是消费率、还是消费规模,背后的核心都是收入与就业。就业是收入的直接决 定因素,岗位数量与岗位质量同样关键,可以对应至初次分配的劳动力报酬项,我国与海 外相比不算落后。后续有两方面重点,一是产业更新,新旧动能转换的大背景下,高端制 造业、现代服务业和数字经济等新产业链条需接棒就业承接任务,过程中的摩擦性失业与 AI 重塑就业格局是挑战;二是企业活力,特别关注民企动力,可通过政策稳预期、营商成 本改善、产权合同保护等方式提振民企信心。 短期内我国居民收入增速降低的原因相对复杂,从直接的企业利润,到广谱消费和地产的 传导,再到货币政策、财政、资本市场等多个因素均影响居民收入水平,市场对此还处于 观察阶段。对于后续广谱消费的左侧机会,紧跟企业利润的信号,新动能的产能去化和利 润修复决定拐点,旧动能的企稳和修复决定弹性。

第三,我国可支配收入的差距主要在转移性收入和财产性收入两部分。具体来看,财产性 收入一方面是量的问题,可能受制于潜在增速下移与广谱利率下移,需要依托新旧动能切 换提升潜在增速,政策需继续保持底线思维,适时提供增量刺激;另一方面是丰富度的问 题,股市分红率、租金回报率都还有待进一步提升,稳股市、稳楼市具有重要意义。转移 性收入则需继续完善社保机制,财政支出继续向民生社保端倾斜,这不仅影响消费能力, 也影响消费意愿(消费倾向和储蓄率)。

第四,实行 “高收入放开、中等收入稳住、低收入兜底”的差异化消费政策。对高收入群 体,适度放宽对服务消费、文旅休闲、数字内容等领域的供给约束和价格机制,释放更高 层次的品质消费与享受型需求;对中等收入群体,政策重点在于“稳预期、稳收入、稳资 产负债表”,通过稳定就业、收入与房价预期、完善社保和教育医疗供给,减轻中等收入家 庭的后顾之忧,使其敢于扩大耐用品和服务消费;对低收入群体,则要通过提高转移支付、 完善最低生活保障和基本公共服务供给,增加其可支配收入与边际消费能力,从底部托住 整体消费。

第五,供给端需同步发力,通过消费场景的创新带动增量需求。我国服务消费无论相对于 收入还是相对于人口,空间均相对较大。2024 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起就将“创新多样化消 费场景、扩大服务消费”提升为扩内需的重要举措。核心是通过供给端“造场景”实现“供 给创造需求”,一方面以更高质量、更具体验感的供给拉动居民消费,例如夜间经济、沉浸 式展览及演艺等;另一方面,依托数字技术赋能新业态,如电商+即时零售+本地生活服务 联动、智慧文旅等。 美国在各类业态上的丰富度具有一定启示(比如牙科、居家医疗护理、 养老、银发经济等健康类消费,付费影音服务、体育服务、会员俱乐部、游乐园露营地、 宠物用品服务等文娱消费),我国在新场景、新业态上还有待继续扩容,形成更多如“苏超”、 “新消费”等热点,当然也需解放更多的消费时间等。

综合来看,消费率中枢的差异是一个长期问题,既有政府补贴、价格差异等口径原因,也 有经济发展模式等体制原因。因此,提升居民消费率中枢需依赖于经济体制改革,比如居 民工资性收入中枢需要提升经济潜在增速,财产性收入中枢需要提高居民资产丰富度和回 报率、完善补充养老金计划等。转移性收入中枢需要完善社保机制、改变财政支出方向等。 消费倾向还需要提高劳动人口比例、提高消费信贷可得性、协调好地产在存量上的财富效 应以及在增量上的挤出效应、优化公积金制度等。这些改革的速度和程度,关乎“产业-消 费”的发展模式能否建立,关乎我国当前强大的供给能力能否得到需求端承接,也关乎再 通胀预期能否形成、企业盈利能否得到验证。


(本文仅供参考,不代表我们的任何投资建议。如需使用相关信息,请参阅报告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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