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消费”是我国近年政策文件中的高频词,其核心思想是消费业态、模式、场景和内 容的创新与升级。新消费以信息技术为驱动,以品质化、个性化、多样化为导向,是对传统 消费模式的深刻变革。新消费融合了数字消费、绿色消费、健康消费等新兴领域,是推动消 费提质扩容、畅通内需大循环的重要引擎。 从背景看,新消费的诞生与发展可从供给和需求两端探寻核心动因。供给端,科技革命 为新型消费筑牢了产业支撑力,互联网、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与传 统产业深度融合,不仅催生了新产品、新服务的全新供给体系,也推动消费领域新技术、新 业态、新模式的加速形成与落地。需求端,我国居民收入水平稳步提升,消费需求从单纯追 求低价,转向对质价比的考量。2024 年我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 41314 元(折合 1.35 万 美元),实际增长 5.1%,首次突破 4 万元大关。从国际标准来看,人均收入达到 1.32 万美 元即迈入高收入国家行列,对应的居民消费需求也随之向品质化方向升级。 从政策表述看,“新消费”首次出现在 2015 年国务院发布的《关于积极发挥新消费引 领作用加快培育形成新供给新动力的指导意见》中。文件确立了其在消费升级和经济转型中 的核心作用,开启“消费引领供给”的政策导向。2020 年,政策表述转向“新业态新模式”, 新增“基础设施保障”和“监管优化”维度,目标明确为“扩内需稳就业”。2021 年,政 策将新型消费培育与产业升级、供应链优化绑定,细化了政策惠及的领域。2023-2024 年, 政策从全面培育转向精准发力,明确数字、绿色、健康三大核心赛道,新增“国货潮品”等 文化属性方向,新消费的概念更具体,边界更清晰。同时,政策将新型消费与财政工具、产 业升级直接挂钩,政策工具更加丰富。2025 年至今,新型消费与居民增收、消费环境优化 绑定,强调“供给与需求双向发力”,政策导向“构建扩大消费长效机制、推动经济高质量 发展”,新消费的战略地位持续提升。
从消费形态看,传统消费的核心群体以 70 后、80 后为主,这一群体成长于物质相对匮 乏的阶段,消费决策优先考量性价比与实用性,消费场景集中于衣食住行等基础领域。新消 费则以 Z世代(1995-2009 年出生)为主力,消费者的需求逻辑从“拥有”转向“体验与认 同”,线上社媒的“种草”环节成为推销和引流的重要载体,线下消费场景也逐渐向体验转 型,渠道形态更趋多元。从两者增长动力,以及对经济、产业及物价的影响来看:新消费以 数字技术与业态创新为驱动,凭借精准的供需匹配提升了经济循环效率。其需求数据能反哺 研发与制造环节,在平抑部分工业品价格的同时,也支撑了服务消费的价格水平。相对而言, 传统消费主要随居民收入与 GDP 同步增长,依赖规模化、同质化的生产模式,仅能单向拉 动标准化生产,且 CPI 波动长期由食品、能源等传统品类主导。二者共同塑造了当前的消费 生态与经济格局,也是本文后续重点分析的几大维度。下文将从对宏观经济、价格变化及中 上游产业的影响三个维度,分析新消费带来的变化。
2.1 总量:消费贡献率中枢稳固,服务消费引领终端零售
新消费正通过消费结构升级与需求动能重塑,深刻影响宏观经济运行轨迹。在分析新消 费对宏观经济的影响路径时,本研究从 GDP 的结构变化入手,以我国 GDP 实际增速及其各 分项贡献率为基础,量化最终消费支出对 GDP 的拉动效应;然后从国际视角对比各国最终 消费支出对 GDP 增速的拉动率差异,揭示我国消费市场的发展特征,同时明确新消费的全 球发展定位;再以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及其分项增速为微观切口,捕捉商品和服务零售 等品类的增长态势,分析消费的终端发展表现;同时对比各国消费者信心指数,挖掘消费需 求背后的预期支撑,以此研判新消费增长动能的可持续性;最终落脚于我国居民人均消费分 项支出,从食品烟酒、教育文化娱乐等细分领域挖掘新消费驱动居民消费结构优化的路径。
2015 年以来,最终消费支出对我国实际 GDP 的拉动率始终稳定在 3%-5%区间,是经 济增长的重要支撑;2020 年初受疫情冲击后,消费动能快速修复,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的 贡献率于 2021 年 3 月强劲反弹,成为推动经济复苏的核心力量,此后该贡献率逐步回落至 3%左右的水平。2023 年以来,最终消费支出对实际 GDP 的贡献率持续领先于投资、货物 和服务净出口,稳居“三驾马车”首位;即便 2025 年其拉动率中枢略有下移,运行于 2%-3% 的窄幅区间,最终消费支出仍是支撑我国经济平稳运行的重要动力。 对比我国 GDP 各分项的贡献率,最终消费支出对 GDP 的绝对贡献率呈现显著的阶段性 特征。2001-2010 年,该贡献率在 35%-60%的宽幅区间波动,尚未形成稳定趋势;2011-2019 年,贡献率中枢显著上移至 50%-70%区间,显示消费增长动能持续强化,对经济的支撑作 用逐步稳固。2020 年受疫情冲击后,消费贡献率快速反弹并重回高位区间,展现出强劲的 复苏韧性,2025 年最终消费支出对 GDP 的贡献率达 52%。从近两年数据来看,随着我国贸 易动能复苏,“三驾马车”贡献结构更趋均衡。2024 年,消费、投资、货物和服务净出口 对 GDP 的贡献率分别为 47%、22.9%、30.2%;2025 年则调整为 52%、15.3%、32.7%。 相较于此前单靠某一项拉动经济的格局,当前“三驾马车”协同发力,经济发展动力结构更 趋稳健。此外,与投资、净出口的高波动特性相比,最终消费对经济的贡献保持相对稳定, 这种稳定性使其成为经济增长的“压舱石”,后续大概率将持续处于稳定增长通道,为宏观 经济平稳运行提供坚实支撑。
从消费支出对 GDP 的拉动效果进行横向国别对比可见,2023 年之前,受疫情冲击,中 国、欧元区、日本和美国的消费拉动率均呈现显著下行态势。2023 年初以来,伴随各国 GDP 触底回升、逐步复苏,消费对 GDP 的拉动作用持续凸显。相较于欧元区、日本、美国三大 经济体,我国最终消费对 GDP 的拉动率于 2023 年中期快速反弹至 5.5%的相对高位,后续 虽然略有回落,但 2025 年以来始终稳定在 3%左右水平。这表明相较于主要发达经济体, 我国消费复苏具备充足动能,不仅是支撑宏观经济平稳运行的重要支柱,且当前已迈入稳健 增长阶段。 微观视角下,消费对经济的拉动作用可体现为零售端规模的变动。2023 年以来,我国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累计同比增速中枢从 5%左右下移至近期的 4%左右。从细项来看,2025 年以来商品零售额增速与社消总额基本趋同,二者增速差值收窄至 0.1 个百分点以内,商品 零售对社消整体走势的决定性作用进一步增强。服务零售额增速则持续高于商品零售额,二者累计同比增速差在 2025 年 5 月触底至 0.1 个百分点,此后呈持续扩大态势,2025 年全年 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速较商品零售额高出 1.7 个百分点,该增速差较 2024 年全年收窄 1.3 个 百分点。此外,电商业态的快速发展推动网上零售持续增长,我国网上商品和服务零售额累 计同比增速始终运行在 7%以上的高位区间,2025 年全年达 8.6%,较同期社会消费品零售 总额增速高出 4.9 个百分点,充分彰显网络零售的增长动能。
从各国消费者信心指数表现来看,不同经济体的消费预期呈现显著分化特征。我国消费 者信心指数受 2022 年 4 月疫情冲击,从 100 以上水平陡降至 86.7,此后便持续维持在 85-90 的区间,这反映出当前我国消费者信心尚未完全修复,仍存在较大恢复空间,也意味着提振 消费将成为我国未来发展的重要着力点。反观主要发达经济体,消费预期整体同样偏弱:美 国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延续波动走势,2026 年 1 月虽回升至 56.4,但仍显著低于 75 左右的历史高位;日本消费者信心指数自 2021 年以来便持续运行在 30-40 区间,消费预期 表现疲软;欧元区消费者信心指数以 0 作为乐观与悲观的分界点,近 5 年始终运行于 0 值以 下且波动幅度较小,消费者预期长期处于偏悲观状态。 居民消费分项支出是观测消费支出端变化的重要维度,可结合 2015 年、2020 年、2025 年三个阶段的消费支出分项数据进行观测。从总量维度来看,各消费支出分项均实现增长, 印证居民整体消费能力稳步提升;从结构维度来看,以 2016-2025 年各分项年均复合增速 (CAGR)为参考,医疗保健支出增速领跑,CAGR 达 8.25%,其他用品及服务(8.24%)、 交通和通信(7.51%)、教育文娱(7.31%)紧随其后,而食品烟酒、衣着、居住等生存型 消费支出分项的增速则相对偏低。这一结构变化不仅体现出居民消费倾向向健康、文娱等领 域倾斜,更是消费终端需求结构转变的体现。
2.2 结构:“以旧换新”赋能商品零售,节庆效应拉动服务消费
新消费对经济的带动作用集中体现为商品消费的结构升级与服务消费的场景复苏。在总 量基础上,可进一步探究新消费的结构变化,以下将从商品消费和服务消费切入,前者以商 品零售总额为核心指标,通过拆解细分品类增速,研判新消费下实物商品消费的增长分化与 升级趋势;后者选取旅游、观影两大品类的消费数据,分析体验式、场景化服务消费的复苏 力度与增长潜力。 从商品零售角度看,近年来,我国出台了促消费系列政策,既明确了新消费的核心发展 方向,也对部分传统消费的升级路径给出指引,但二者的政策支撑力度与消费升级动力截然 不同。其中,新消费品类获得多项政策的针对性支持,2025 年 2 月《优化消费环境三年行 动方案(2025-2027 年)》明确提出,支持汽车、电子产品、家居产品等消费升级,推动汽 车换“能”、家电换“智”、家装厨卫“焕新”,同时提出加快推进化妆品行业精品化、国 潮化、时尚化,为相关品类划定了升级路径。同年 4 月发布的《促进健康消费专项行动方案》 提出大力发展体育旅游产业,也为体育、娱乐用品类的发展提供了政策指引。同时,粮油食 品、饮料、烟酒等品类,在国家统计局《居民消费支出分类》中被归为“生存资料消费”, 属于典型的传统消费范畴。该系列类品类暂时缺乏针对性的消费升级政策支撑,其升级动力 也仅体现在占比相对较小的细分领域上,整体升级特征不突出。基于上述政策导向与品类发 展属性,本文选取商品零售额的 16 个主要品类,并结合各品类自身发展特点,将其划分为 新消费组与传统消费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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