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化债主要方式特点分析

然财政部提出了 6 类化债的措施，但在地方政府实际化解隐性债务风险的过程中，化债措施要更丰富一些，地方政府在化债过程中也是各显神通，大致可以分为四种方式，实践过程中基本上是这四种模式的组合。

1. 债务延缓类：最普遍使用的化债方式

由于土地出让收入大幅下降，多数地区能够拿出“真金白银”化债的资金相对有限，所有省市都有使用债务延缓类的化债方式。一方面，基于建制县隐债化解试点进行债务置换，这部分隐性债务显性化，在政策允许的条件下“借新还旧”偿还；另一方面，利用金融资源通过债务展期、置换、重组、短期周转等方式平滑偿债压力，这部分隐性债务仍然需要地方政府偿还。第一，北京、上海、广东主要是通过隐债置换化债，公开资料没有披露金融机构参与隐债化解的信息。如表 2 所示，2021 年 10 月，首批全域无隐债试点开始后，广东集中在 2021 年 10 月至当年 12 月发行特殊再融资债券，并在2022年1月宣布完成隐债清零工作；北京发行的特殊再融资债券规模最大，近八成特殊再融资债券都是在 2021 年 12 月和 2022 年 1 月发行；上海只在2022 年5 月发行了654.8 亿元特殊再融资债券。考虑到北京、上海和广东隐债“清零”压力不大，中央分配的特殊再融资债券额度已经能够满足大部分化债需求，加上当地城投平台和国企可以用作抵押物的优质资产较多，银行信贷的续贷压力不大，不需要地方政府出面协调金融资源参与共同化债。

第二，部分地区披露参与建制县隐债化解试点，主要是当地债务较重的地区。广西大新县、陕西商州区、陕西未央区、陕西灞桥区、陕西商南县、陕西榆林市、河南商丘市、青海海东市、青海海西州部分地区（德令哈、天峻、乌兰）、贵州兴义市、重庆万盛经开区、江西湘东区、江西渝水区、吉林延吉市、吉林珲春市、云南芒市、云南大理市、云南龙陵县、云南文山市、山东牡丹区、山东菏泽市高新区、新疆附县、新疆塔什库尔干县、河北平泉市、河北滦平县、河北曹妃甸区、福建马尾区、福建泉港区、内蒙古海拉尔区、内蒙古乌兰浩特市、辽宁东港市、辽宁凤城市、辽宁鲅鱼圈区、辽宁西市区、辽宁文圣区、山西（全部高风险地区）等在公开的财政预算执行和预算草案报告中披露，已经成功申请到建制县隐债化解试点，主要用于置换高息的“非标”和城投债。

第三，多数地区通过协调金融机构参与隐债化解，主要方式包括降低债务成本、延长债务期限、提供短期流动性等。2022 年 10 月至12 月，十四届江苏省委第二轮巡视对 22 个县（市、区）进行了常规巡视，多个县（市、区）在通报中提到持续压降债务规模，清退高成本债务，以及明确融资成本上限，开展高成本债务的“削峰行动”。2019 年，江苏南京市财政局召开隐性债务化债方案落实工作推进会，提到，市财政局将积极于国开行沟通，争取利用长期低息的政策型银行贷款进行置换。江苏镇江市对 2022 年预算执行审计的结果显示，通过存量置换、到期偿还等途径持续压降高成本融资，至 2022 年末，市直票面利率8%以上的高成本融资全部清零，市本级 4 个地区和单位隐性债务清零。2021 年3 月30 日，陕西交控集团与开发银行陕西分行签署“十四五”全面深化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将建立新型的开发性金融机构与产业集团全方位深度的新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在存量贷款融资再安排、新增融资需求、综合交通金融服务、科技创新、国际业务合作、土地资源开发利用等领域开展深度合作。陕西商洛市在2020 年预算执行报告中提到，按照财政厅印发的《重点市县隐性债务风险化解工作方案》要求，分两期对隐性债务进行缓释，其中第一期国开行的债务重组工作已经完成，第二期高新区存量隐性债务置换正在与金融机构对接贷款事宜。2020 年5 月25 日，甘肃省内16 家主要银行与甘肃省公航旅集团（城投平台）在兰州举行1673 亿元债务重组协议签约仪式。2019 年，江苏盐城市设立首期 20 亿元市级债务风险化解周转金，帮助国有企业及时偿还到期债务。2020 年 3 月，国家开发银行牵头组织银团融资再安排产品落地，工农中建交邮储六大行、浦发银行、招行、民生银行共同参团，签署了天津高速融资再安排银团贷款合同，贷款期限 25 年，将原存量高速公路项目多元化的债务 734.3 亿元，全部纳入置换范围。2023 年，陕西西安出台《西安市关于进一步完善财政出资基金设立及运营管理机制的实施方案》，成立50亿元区域稳定发展基金，为各市属、区属国有一级平台公司到期债务转换（续发）提供短期流动性支持。

第四，部分偿债压力较大地区需要省级政府统筹金融资源进行化债。由于金融机构参与地方政府隐性债务化解工作通常要求有相应的资产作为抵押品，部分市县区级政府很难协调外部金融资源介入、参与当地的隐债化解工作。江苏淮安市淮安区在 2020 年财政决算报告中提到，我区被剔除的隐性债务数额较大，特别是融资平台公司隐性债务全部被剔除，在隐性债务置换过程中，虽然省财政厅出具相关意见，但金融机构因体制的原因，对被剔除隐性债务置换设置很多不能实现的条件，导致债务置换失败。2022 年，广西多部门和中央金融监管机构联合出台《推动财政金融联动引领广西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若干措施》，提出，全面掌握市县融资平台公司存量债务情况，在符合政策要求的前提下，协调金融机构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合规向融资平台公司提供到期债务接续和新增融资支持，缓释短期债务偿还压力。天津在 2019 年市级决算报告中提到，建立银企对接平台，通过适当展期、债务重组等方式缓释集中到期债务，多措并举化解隐性债务规模，债务率降至合理区间。辽宁在 2022 年预算执行和 2023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推进“银政企”协作，帮助市县将非标高息或到期隐性债务进行展期或重组，缓释到期债务风险。2019 年 7 月 25 日，贵州省地方金融监管局召开创新金融工具缓释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风险专题调研座谈会，提出，积极推动省级层面在强化统筹协调、加快资产确权与交易、促进政银企信息互通等方面出台更具针对性和操作性配套政策，帮助地方政府缓释隐性债务风险。

第五，四川和内蒙古出现了财政重整，对高风险地区进行大规模的债务重组。当一般债务付息支出超过当年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10%，或者专项债务付息支出超过当年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 10%时，地方政府要进行财政重整。四川和内蒙古公开披露出现了财政重整，财政重整一般是大规模的债务重组，通过对高风险地区进行债务置换、降息、展期，降低债务风险，其中，应该也包括对高风险地区城投平台债务的置换、降息、展期。 第六，部分地方政府还通过城投平台发行中资美元债化债。根据Wind 数据库统计，截至 2023 年 12 月 18 日，现存中资美元城投债规模为772.5 亿美元，其中，浙江、山东、江苏、四川、广东的发行主体分别占比 18.2%、15.6%、11.5%、8.8%、7.1%，合计 61.2%。由于近期美联储加息导致发行中资美元债的融资成本不断上升以及监管趋严，2023 年地方城投平台发行中资美元债的热度大幅下降。

2. 债务压降类：主要动用财政资金“真金白银”偿债

债务压降类化债方式中使用预算内资金是真正能够通过“真金白银”降低隐债规模的，但由于房地产市场不景气，除个别经济较为发达地区外，多数地区卖地收入大幅下降，还需要配合缩减开支腾挪预算内的化债资金。第一，北京、上海和广东由于土地流动性较好，卖地或者盘活存量土地资源是重要的化债手段。虽然全国的房地产市场不景气，但一线城市所在省市的土地出让和出租，或者转变使用性质后出让和出租还是较为容易，可以为偿还政府存量债务筹措资金。北京房山区披露，隐性债务类型主要为棚户区改造项目，要加快土地上市和安置房建设，利用土地出让收入和项目收益偿还债务，实现资金平衡。北京顺义区 2022 年决算草案报告披露，督促相关主管部门加大土地供应力度，确保项目入市成交收回土地成本，及时偿还到期债务。北京昌平区在2020 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区属平台公司持有的产业空间累计达到248 万平方米，盘活闲置或低效产业用地 500 亩。2023 年 3 月，上海出台《市属国企存量土地资源盘活利用三年行动方案（2023 年—2025 年）》，重点聚焦经历多轮改革重组、历史沿革较为复杂、存量土地资源丰富的 16 家市属企业，盘活国企存量土地资源。2021年，上海嘉定区在《嘉定区财政改革与发展“十四五”规划》中指出，政府隐性债务化解任务较重，大量偿债资金依赖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2022 年，广东韶关曲江区在 2021 年预算执行情况报告中提到，2021 年共完成挂牌出让土地27宗，成交价款 4.6 亿元，当年偿还隐债 6.48 亿元。

第二，由于土地出让收入减少，多数地区可用于偿债的预算内资金空间越发逼仄，除争取中央转移支付外，越发依赖压缩开支。自2021 年下半年房地产市场不景气以来，地方的土地出让收入呈断崖式下降，特别是中西部欠发达地区，腾挪预算内偿债资金的方式主要是中央转移支付以及减少不必要的项目和行政开支。四川南充市在 2022 年预算执行和 2023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土地出让收入严重不及预期，导致政府债务还本付息压力加大，存在债务风险和财政重整风险。内蒙古赤峰市在 2021 年预算执行和 2022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市本级城建集团和高铁公司土地出让收入大幅下降，化债来源不足，偿债面临较高风险。广西柳城县在 2019 年决算报告中提到，通过控制项目规模、压缩公用经费、处置存量资产、引入社会资本等方式多渠道筹集资金消化存量政府隐性债务。甘肃张掖市在 2019 年预算执行报告中提到，通过压减项目支出、政府公用经费、津补贴开支，盘活存量资金，统筹上级转移支付等方式多渠道筹措资金，切实化解存量债务。贵州在 2022 年预算执行和 2023 年预算草案中提到，开展省医观山湖院区建设项目和贵州医科大学等三所高校建设项目等 62 个重点项目支出预算评审，平均审减率 20%。重庆在 2022 年预算执行和 2023 年预算草案中提到，全市压减非急需、非刚性支出 120 亿元左右。江西九江市在 2022 年决算报告中提到，全年审减政府投资项目金额 51.2 亿元，平均审减率 12.8%。吉林在 2022 年预算执行和2023年预算草案中提到，省直部门项目支出预算压减 15%，对省级预算安排的专项资金和转移支付未下达部分资金统一压减 10%—15%。湖南长沙市在2022 年预算执行和 2023 年预算草案中提到，对整体和单个项目绩效评价结果为“中”及以下的，在编制 2023 年预算时分别核减 20%、30%。山东在 2021 年预算执行和2022年预算草案中提到，通过完善政策项目评估清理机制取消到期政策166 亿元。湖北武汉市在 2022 年预算执行和 2023 年预算草案中提到，开展预算资金1000 万元及以上的支出政策和项目事前绩效评估。

第三，通过压缩预算内支出化债可能会有一定的紧缩性效果。一方面，通过预算内资金化债可能会取消或者压缩在建的项目，对项目投资—企业收入—员工消费的循环会有一定的负向冲击。比如，广西田林县在2021 年决算报告中披露，与债权人协商核销支出责任额度 38200 万元，当年实际化解隐性债务42512.43万元；广西武宣县在 2020 年预算执行报告中提到，通过采取安排年度预算资金、企业利用经营收入、协议变更核销支出等措施已完成全年化解任务的100%。另一方面，地方财政供养人数众多，压缩体制内雇员的薪酬收入也会降低体制内雇员的消费意愿和消费开支，对需求有一定的负向冲击。根据不完全统计，2022 年我国公务员人数约 710 万人，事业编制 3100 万人，参公、党群、工会妇联等约1300万人，合计超过 5000 万人。 第四，除盘活土地资源外，北京、上海和广东市场化盘活国有资产的效果较好。2018 年，上海金山工业区管理委员会提出的《金山工业区2018-2028 年化解政府债务明细表》中，计划通过处置可变现的安置房商铺、厂房、地块、自持物业、剩余安置房，以及转让金联热电公司 45%股权等方式盘活国有资产。截至2023年 10 月，全国已发行的 29 只 REITs 项目，北京、广东、上海发行REITs 项目数量排名前三，分别为 9、6、4 只，但 REITs 市场还处于发展初期，市场规模较小。

3. 提升现金流类：瞄准城投平台债务转化

由于多数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主要是城投平台带息债务，地方政府化债的重要任务就是化解城投平台的带息债务，核心思路就是通过注入优质资产，部分地区还配合国企改革，促使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将隐性债务转为经营性债务，但由于转型后的城投平台依然缺乏专业人才，运营公司的能力是否真正得到提高，是否能够在市场化竞争中占有一席之地，这还有待观察。全国各地都在推动城投平太市场化转型，但实质上能够真正做到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的地区很少，大部分地方只是将城投平台的隐性债务换了个国企债务马甲。同时，由于政府对国企资产负债率的限制，城投平台隐性债务的转化规模也受到限制

第一，推动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经常被用于化债，城投平台资产重组后，相关隐性债务通常会被合规转为经营性债务。通过向城投平台注入可带来持续性经营收入的资产，并且与债权人协商一致后，可将城投平台的隐性债务转为经营性债务，或者城投平台退出政府融资平台转为地方国企，实现城投平台隐性债务的转化。宁夏在 2021 年预算执行报告中提到，推进银川市PPP 规范化债及交投集团隐性债务剥离工作。2022 年，宁夏银川市出台《关于推进市属国有投融资平台公司转型发展的指导意见》，当年 8 月 15 日，宁夏银川市举行国有企业重组揭牌仪式，将市属国有企业重组整合为 9 家集团公司。据报道，截至2023 年10 月1日，江苏省内共有 215 家城投公司宣布退出政府融资平台，涉及苏州、常州等7个地级市，通过解除担保关系、债务清零以及转型为非平台企业等方式实现退出。青海在 2020 年预算执行报告中提到，支持组建省交控集团，探索隐性债务合规转化为企业经营性债务的新途径。

第二，部分地区由省级政府出面统筹推进辖内各地城投平台批量转型，将城投平台隐债合规转为国企经营性债务，之后通过国企改革提升国企的融资能力积极参与地区建设。2019 年 9 月，浙江发布《关于加强浙江省国有企业资产负债约束的实施意见》，提到，各地各类融资平台公司应于 2019 年底前完成与政府脱钩公告，公开声明不再为政府公益性项目承担融资功能。2021 年6 月，浙江发布《浙江省国资国企改革发展“十四五”规划》，提到，加快平台重组整合，调整优化股权结构，扩大经营性现金流，提高信用评级和融资能力。2019 年11 月，重庆发布《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深化区县国企国资改革的指导意见》，提出，有序推进公益性资产清理剥离，推进区县投融资平台公司转型发展，实体类平台公司剥离政府融资职能后，通过兼并重组、整合归并同类业务等方式，转型为基础设施、公用事业、城市运营等领域市场化运作的国有企业，积极主动参与全市及各区县城市提升行动计划。据媒体报道，2018 年 6 月，湖南发布《关于清理规范政府融资平台公司管理的通知》（征求意见稿），要求，在 2018 年12 月底前完成三分之二的清理任务，2019 年全面达标，成功市场化转型后的平台公司可作为社会资本参与当地 PPP、购买服务等项目。2020 年 2 月，山东出台《关于推进政府融资平台公司市场化转型发展的意见》，提出，力争用 3-5 年时间逐步完成融资平台市场化转型任务，对转型后的平台公司，通过加大优质资产注入等方式，提升市场化融资运营能力。2020 年 10 月，陕西出台《关于加快市县融资平台公司整合升级推动市场化投融资的意见》，提出，可将年度预算资金、国资经营收入、特许经营权、收费权、优质国企股权等注入平台；融资平台公司完成转型后，积极参与地方基础设施和公益性、准公益性项目建设。

第三，除广西外，多数地区表态对国企债务（包括城投平台经营性债务）承担一定的救助责任。即便化解了城投平台的隐性债务，城投平台的经营性债务也是属于国企债务的一部分，如果国企债务出现大规模违约，政府可能也要承担一定的救助责任。2023 年，广西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投资管理办法（公开征求意见稿）》中提到，地方融资平台举债融资时应主动声明不承担政府融资职能、所举债务是企业债务，地方政府不承担偿债责任。2021 年，河南出台《关于加强省管企业债务风险管控工作的实施意见》，提出，建立“631”债务偿还机制，提前6个月制定到期还款计划，提前 3 个月落实资金来源，提前1 个月账上备足偿债资金，专班专案，一企一策化解风险。甘肃天水市在 2023 年上半年预算执行报告中提到，对拖欠企业账款、平台类和非平台类国有企业债务及财政暂付性款项、PPP项目政府支出责任等各类债务进行全面清理，并逐一核查核对后报告省委、省政府，全面反映我市当前存在的困难和风险，并积极与国开行、农发行等金融机构对接，拟定风险化解方案，主动作为，预防区域性金融风险。

第四，省属或者市属国企经常要为辖区内市县城投平台提供担保或者参股，容易导致市县城投平台债务风险转嫁当地国企。由于部分市县的城投平台资产质量较差、债务负担较重，需要当地国企增信才能顺利融资，这会带来一定的风险。浙江在 2020 年预算执行和 2021 年预算草案的报告中提到，增加省担保集团资本金 10 亿元。2019 年 7 月，南昌发布的《南昌市市属国有企业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2019-2021 年）》提到，由市属六大集团共同出资设立南昌市产业发展担保基金，依法依规为全市重大产业项目融资提供增信。山东潍坊市在2021 年预算执行和2022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实施 50 亿元国企融资增信计划。河北张家口市在2022 年预算执行和 2023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积极推动政府性融资担保机构纳入省级融资担保基金体系。山东淄博市在 2019 年预算执行和2020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改建市级政府性融资担保机构，参股省融资担保集团，入股区县政府性融资担保公司。湖南在 2022 年省级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审计报告中提到，地方政府拖欠问题突出，市县政府债务转嫁省属国有企业。河南中豫信用增进有限公司提到，通过为省属国企及地市城投企业提供债务风险化解资金、联合河南资产设立“河南省债务稳定平滑基金”、一二级市场债券投资等举措，累计为省内企业提供资金支持超过 100 亿元，有力地支持了河南各类企业债务风险化解。2023年 7 月 18 日，河南省新闻发布会上，甘肃兰州市在 2022 年预算执行报告中提到，指导兰州金控设立和壮大兰州市国有企业信用保障基金和兰州金控投资基金，积极发挥平台增信融资发债作用。

第五，北京、上海、广东和安徽是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较为成功的案例，但很难进行全国范围内的复制推广。经济发达地区政府掌握的优质资源较多，能够明显改善当地城投平台的现金流情况，且当地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成功的概率较高。2021 年 3 月，北京亦庄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城投平台）收购麦克奥迪（上市公司），持有麦克奥迪 29.99%的股权。上海浦东土地控股有限公司（城投平台）转型为房地产开发企业，2019 年以来，房地产销售及经营性物业收入占比超过50%。上海城投（城投平台）早在 2014 年就已经转型为城市综合运营服务商，聚焦路桥、水务、环境、置业四大板块，旗下的环境和置业已经成功上市，这是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成功的典型案例。2022 年，上海青浦区在化解西虹桥生活垃圾转运站隐性债务的过程中，将项目由原 PPP 合作模式调整为特许经营模式。2020 年8月，珠海大横琴（城投平台）收购世联行（上市公司）15.9%的股份。安徽早在2016年 8 月就出台了《安徽省财政厅关于财政支持政府融资平台公司转型发展的意见》，提出，推进融资平台改革转型为以城市基础设施投资、战略性新兴产业投资等为主业的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之后合肥国资平台顺利投资了芯片、新能源汽车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形成了著名的“合肥模式”。

但是，大多数地区的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后还没有形成自身的行业竞争优势，债务方面还需要依靠当地政府的注资、财政补贴等方式帮扶。山东在2020 年出台的《关于推进政府融资平台公司市场化转型发展的意见》提到，对具有一定现金流的公益性项目形成的政府债务，合规转化为企业经营性债务，现金流不足以覆盖成本的部分，通过配置优质资产、财政补贴等方式予以支持。湖北在2017年8月出台的《湖北省人民政府关于规范政府举债融资行为防范和化解债务风险的实施意见》提到，融资平台公司新增的企业债务，应当由其统筹自身经营收入等资金妥善偿还，各级政府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四川在2019 年3 月出台的《四川省加快重点项目建设开展基础设施等重点领域补短板三年行动实施方案》提到，支持转型中的融资平台公司和转型后市场化运作的国有企业，依法合规承接政府公益性项目，实行市场化经营、自负盈亏，地方政府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

第六，通过项目收费的方式化解城投平台隐性债务，处置不当容易发生舆情。部分地区将特许经营权注入城投平台、为城投平台提供稳定现金流时，项目收费的标准定制不恰当容易引发社会负面舆情。南宁将停车位特许经营权注入慧泊停车，慧泊停车由国企南宁市公共交通集团（城投平台）全资控股，由于停车费收费太贵，引发当地市民不满情绪，南宁市市长在新闻发布会上鞠躬道歉。2023年10 月 20 日，江苏发布《省政府关于同意 205 国道宿淮收费站开征车辆通行费的批复》，同意 205 国道宿淮收费站开征车辆通行费，引发社会关注，很多群众存在抵触心理，据工作人员称，该路段还有将近 10 个亿的存量债务，同时，沭阳县还斥资 6000 多万元建设 205 国道宿淮收费站，被民众质疑项目资金的使用效率。第七，部分城投平台还承担化解当地中小银行风险的任务，财政金融风险交织，问题更加复杂化。很多地方政府面临地方债务、中小银行风险、土地收入下降等多重冲击，经常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城投平台本来就因为卖地收入下降而债台高筑，有的时候城投平台还要担任“救火队员”的角色，地方化债任重道远。2018年，浙江湖州市城市集团收购湖州银行 19.89%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山东潍坊市在 2019 年预算执行和 2020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市级产业发展平台收购银行不良资产 23 亿元。河北张家口市在 2022 年预算执行和2023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推进县区财政和优质国企增资入股张家口银行 24.8 亿元，拓宽张家口银行资本补充渠道。辽宁沈阳市在 2021 年财政决算报告中提到，投入20 亿元支持入股辽沈银行落户沈阳，出资 30 亿元组建基金增持盛京银行股份，投入2.2 亿元收购农信社股份。

4. 债务出表类：很少被单独使用

债务出表类化债方式一般会与提升现金流类化债方式搭配使用，但部分地区也会单独使用债务出表的方式化债，比如 PPP 项目合规转化、债转股、AMC收购不良资产等。不过，由于监管、项目预期收益、市场化退出等因素限制，这些债务出表类的化债方式很难成为主流。 PPP 项目合规转化方面，广东江门市将融资平台公司存量公共服务项目转型为 PPP 项目，并在征得债权人同意的前提下，将政府性债务转换为非政府性债务，广佛江快速通道江门段(江门大道)PPP 改造项目、广佛江快速通道新会会城至崖门段 PPP 改造项目和装备产业园司前园区(启动区)基础配套设施工程PPP 项目是成功案例。广东梅州市在 2021 年预算执行情况和 2022 年预算草案报告中提到，落实落地“偿还、压降、核销、转化、置换”等措施，全力推进隐性债务“清零”。债转股方面，2019 年，成都产业集团、成都交投集团、成都兴城集团与工商银行发起的债转股项目集中签约，项目签约金额超过 90 亿元。2017 年，浙建集团实施市场化债转股引入股东中国信达与工银投资，两家央企以6.99 元/股的价格各认购浙江集团 1.3 亿股，持有浙建集团 13.54%的股份，2019 年，浙建集团借壳多喜爱上市，2022 年 4 月 29 日至 5 月 12 日，中国信达减持1.0034%的股份，套现4.29 亿元，成功实现债转股收益。2020 年 1 月，黑龙江建投集团与建信投资、农银投资、中银资产、交银投资签订了市场化债转股协议。

AMC 收购城投平台债权方面，根据 21 世纪经济报道，2019 年开始，监管部门允许城投平台的债权人将到期债务转让给 AMC，由AMC 对城投平台债务进行资产重组盘活收益化债，但考虑到国有资产流失风险，AMC 买入银行等金融机构持有的城投平台债务价格较高，一般城投平台债权的折扣率在原值的80%以上。截至 2023 年 6 月，内蒙古金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累计开展政府重组业务35笔，累计收购政府债权原值 51.3 亿元，累计收购成本 44.6 亿元，债权折扣率（累计收购成本/累计收购债权原值）为 87%。截至 2023 年 3 月末，陕西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累计收购非金债权原值 74.3 亿元，累计收购成本67.9 亿元，债权折扣率（累计收购成本/累计收购债权原值）为 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