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宏观经济专题报告 如何应对出口下行挑战？

1、 近忧拆解：四维度看出口压力有多大？

2022 年下半年以来，出口量价齐跌的趋势延续，虽有季节性韧性，但结构性压力进一 步凸显，下面将从出口金额、出口结构、贸易伙伴、量价关系四个维度拆解当前的出口压 力。

1.1、 出口金额：下行放缓，季节性韧性凸显

从总量角度来看，2023 年开局出口金额虽延续下行，但降幅有所收窄。根据海关总署 的数据，2023 年 1 月出口金额 2922.76 亿美元，较 2022 年同期减少了 341.85 亿美元， 2023 年 2 月出口金额 2140 亿美元，同比降幅缩窄至 27.17 亿美元。同比增速的降幅也从 2023 年的 1 月的-10.47%收窄至-1.25%，相较于以往的季节性回落，2023 年的出口开局反 而体现出了一定的季节性韧性。

1.2、 出口结构：机电开始走弱，汽车逆势上行

拆解 HS 分类的出口结构来看，机电类（HS 分类）依然占据半壁江山，保持了 40%以上 的高位占比，但比重有所下行，纺织类和杂项（家具玩具等）对出口的贡献也出现了边际 减弱。而金属矿产类产品、塑料橡胶和化工类产品以及新能源推动下的车辆类出口比重均 有上升。 按照海关总署的机电产品分类（HS 的 84-96 章，对应 HS 编码的十六到十八类），机电 产品出口的内部结构也有变化，按照机（机械机床等相关品）、电（电器、电路、电脑等） 和车（汽车及其零部件、航空、船舶等交通工具）和精（眼镜、表、医疗等仪器）这四种 分类来看，电子类产品占比最高，其次是车类，精密和机械排在最后。但趋势上来看，电 子、精密和机械的占比逐年下行，车类出口品份额则是稳步提升，离不开新能源汽车的推 动：新能源汽车占总汽车出口金额和数量比重均出现了显著提升，数量占比从 2020 年的 20.45%上升至 2023 年初的 37%，出口金额占比从 2020 年的 20.54%上升至 2023 年初的 47.36%。

从 ECB 分类来看，中国出口的中间品、消费品和资本品均有不同程度的回落，消费品 降幅最大。其中资本品从 2022 年 801 亿美元下降至 2023 年初的 680 亿美元，降幅在 15%左 右；中间品出口从 2022 年的每月平均 1437 亿美元下降至 2023 年初的 1218 亿美元，降幅 为 15.2%；消费品从 2022 年平均 730 亿美元左右的规模下降至 2023 年初的 592 亿美元，降 幅高达 19%。主要是对美的消费品和中间品出口均出现了断崖式下跌，同比分别少增了 44 亿美元和 55 亿美元。

1.3、 贸易伙伴：东盟美国易位

从出口贸易伙伴来看，疫情后中国的三大贸易伙伴经历了排名的变化，东盟美国易位。疫情前三大贸易伙伴分别为美国、欧盟、东盟。美国和欧盟一直是中国的主要出口贸易伙 伴，单月出口值往往能保持在 300 亿美元的规模，东盟则是排在其后，位于 200 亿美元上 下的位置。2020 年，国内率先摆脱疫情的干扰使得中国制造的全球化优势凸显，整体出口 值抬升的同时对东盟的单月出口规模也进入 300 亿美元俱乐部，至此，欧盟、美国和东盟 作为中国三大贸易伙伴的格局正式形成。 后续在 RCEP 的推动下，中国对东盟的出口开始水涨船高，2022 年中国对东盟的出口单 月平均值已经来到了 475 亿美元的新高，超过了欧盟成为我国第二大出口贸易伙伴。2023 年 2 月对东盟出口的同比增速快速回弹至 33%的高位，出口同比多增了 95 亿元，超越美国 和欧盟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

与此同时，对美的出口则是出现了明显下行，从年度平均值来说，过去两年美出口的 单月值上行已经趋于停滞：从 2021 年的 480.5 亿美元上行至 484.6 亿美元（东盟单月出口 值同期上涨了近 73 亿美元，欧盟则是上涨了 35.7 亿美元）。 从具体的路径来看，对美出口在 2022 年就开始出现了逆季节性的回落，从 6 月份 559 亿美元的出口当月值下降到最低 11 月的 408 亿美元的出口当月值，这其中既有需求下行的 影响，也有中美贸易摩擦的冲击。 从贡献度来看，三大贸易伙伴中，仅有东盟对我国出口拉动为正，美、欧对我国出口 已从拉动转为拖累，考虑到下半年美欧衰退压力凸显，其中的边际变化值得警惕，也是我 们提示关注出口下行压力的主要依据。 除了三大贸易伙伴以外，中国对亚非国家的单月出口值均在 2020 年后有明显的抬升， 其中韩国对我国出口拉动为正，对俄出口在 2023 年初延续逆势上行的态势。

1.4、 量价关系：量价齐跌逻辑未改

从量价关系来看，2022 年下半年以来的量价齐跌的趋势还在延续。按照 HS 出口分类拆 解，出口数量指数在 2023 年 2 月出现了大幅上行，导致 2 月出口同比增速降幅趋于收窄。 但是个别月份的反弹，并未改变出口量价齐跌的态势。从价格趋势来看，中国出口的前六 大类商品的价格指数来看，仅有纺织类和杂项类产品出现了出口价格的持续上行，其他机 电等产品都出现了触顶回落；从数量趋势来看，仅有汽车、化工和金属制品的数量出现了 回升，其中化工品的数量涨幅并不足以弥补价格的快速回落，使得 2023 年 2 月 HS 第六类 的化学品出口金额回落至 157 亿美元的两年新低，机电产品降幅虽有放缓但仍处在负增长 区间。从近四个月的重点出口商品角度来看，仅有电池类的高端制造产品能够保持量价齐升的趋势。总体来看，海外真正的挑战还未到来，需求尚未到最差时刻，出口量价齐跌逻 辑趋势不改，后续出口依旧承压。

2、 追本溯源：出口下行压力源于何处？

当前出口承压已成共识，市场更关注的是中国出口的下行压力究竟是需求导致的整体 回落还是贸易摩擦导致的结构性下行。通过拆解发现，当前中国对美国的出口波动更多的 还是由需求下行主导，但是拉长视角来看贸易摩擦带来的结构性压力也不容小觑。对欧洲 的出口则是呈现出了一定的韧性，个别章目如汽车等甚至还出现了竞争力的逆势上行。

2.1、 对欧盟出口虽有下行但韧性犹存

中国对欧盟出口呈现出了一定的韧性。从 HS 品类来看，欧盟主要从中国进口 29 章的 有机化学品、84 和 85 章的机械机电产品以及 87 章的汽车。从 29 章的有机化学品来看，中 国对欧盟的出口优势反而在扩大，虽然需求有所走弱，欧盟整体对于有机化学品的进口需 求从 2022 年初的 120 亿美元左右水平下降至当前 80 亿美元左右，但是从中国进口的有机 化学品金额仅出现了小幅的回落，从 18 亿美元下降至 16 亿美元，占欧盟进口占比从 15%左 右上升至 20%左右。对欧盟出口的 85 章机电和 84 章机械产品金额的减少同样是受欧盟整体 需求走弱的影响，但从进口占比来看，85 章占欧盟总进口占比一直稳定在 40%左右，84 章 占比同样稳定在 30%左右，显示出中国制造的韧性。87 章所代表的汽车类产品占比逆势上 行，中国出口的新能源车逐渐在欧洲占据市场，出口金额实现了倍数级别的飞跃，2019 年 中国对欧盟出口的汽车类产品的每月平均值大概在 9 亿美元左右，截至 2023 年的 1 月，中 国对欧盟出口 87 章金额已经达到了 31.35 亿美元，是 2019 年平均值的三倍，占比也上升 至 25%以上。

2.2、 短期对美出口的波动更多是需求回落

从对美出口来看，我国对美国出口主要集中在 HS 分类的 39 章塑料制品、84 和 85 章 的机电产品以及 94 和 95 章的杂项制品，共占对美出口的 60%左右。拆解出口品类不难发 现，从 2022 年开始，第 38 章的塑料制品占美国总进口比重整体略有上行，从 30%上升至 35%左右。可见对美 38 章出口金额的下行更多是整体需求下降所致：2022 年上半年美国对 塑料品的进口需求整体保持在 80 亿美元的位置，而近期三月平均值（2022 年 11 月-2023 年 1 月）则是回落至 60 亿元左右。84 和 85 章的机电产品对美出口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其中 85 章（电机）比重并没有明显变化，整体在 30%左右，符合季节性波动的规律。从2022 年到 2023 年初的数据统计来看，美国进口的主要贸易伙伴并没有出现明显的生产替代， 仅有墨西哥和日本的出口贡献有所上升。从 84 章（机械）来看，中国份额占比稳定在 20% 左右。94 章和 95 章所代表的杂项产品波动较为明显，其中 94 类出口品占比虽有提升，但 是美国整体需求下行较为显著，从每月平均 80 多亿美元下行至 60 亿美元，需求持续下行 加剧后续中国出口压力，95 章出口品则出现了美国需求和中国占比的同步回落，对美出口 额已经回落至 2022 年初的水平。另外国产汽车对美国出口延续低位运行，仅占总进口额的 5%，并未像欧洲一样打开市场。

2.3、 长期对美出口结构性压力值得警惕

拉长视角来看，中国出口面临较大的结构性压力。从过去一轮中美贸易战影响来看， 中国对美主要出口品整体仍有韧性，但是 84 章和 85 章主要出口品还是出现了占比的中枢 下移。从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来看，中国 84 和 85 章出口品的份额逐渐被东盟、韩国以及 墨西哥等近岸友岸的制造商分流。中国对美国出口的 94 章家具等物品也被东盟分流，2017 年东盟平均每月向美国出口 4.49 亿美元的 94 章产品，2021 年已提升至 13.23 亿美元。95 章节的杂项产品出口虽有韧性，在贸易战期间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分流，但是东盟对美出口 的份额同样上行，考虑到 95 章所涉及的产品（运动产品、玩具等）并不涉及高端制造业， 技术壁垒不高，后续仍有替代生产、制造转移的风险，对美出口的长期结构性压力值得警 惕。

往后来看，中国对美出口的回落压力值得关注：一方面，中国传统的制造业以及出口 优势项目逐渐被东盟、墨西哥等国家分流，出口优势边际减弱。另一方面，对美贸易摩擦 升级制约了制造业的转型，导致中国出口的结构性压力显现。 本轮贸易战和过去有所不同，特朗普时期开始的贸易战更多是从进口税角度压制中国 生产，通过打压中国出口品的价格优势缩窄中美之间的贸易逆差。当前拜登政府自 2022 年 开启的一系列对于中国高科技公司和半导体行业的限制政策更多是从生产端限制中国出口 品的结构转型，同时配合 C+1、友岸近岸生产、制造业回流等组合拳降低对于中国制造的依 赖度。

3、 远虑前瞻：外需走弱挑战有多大？

结合上述分析，海外需求是影响 2023 年中国出口的最主要因素，当前需求最差的时候 仍未到来。从外需角度来看，国内 CCFI 指数仍处在低位，外需仍未得到根本改善。从各国 角度来看，美国衰退将至，欧盟加息强硬加息进程仍未停止，东盟经济下行信号已现，三 大贸易伙伴需求持续下行的挑战同时存在，国内出口压力加速显现。

3.1、 美国衰退难以避免

美国近期出现了经济放缓的迹象，但衰退仍未至。从消费品进口来看，当前消费品进 口同比增速快速回落，但这更多是高基数的影响。复盘历史，衰退期间伴随着个人消费增 速的回落，往往会带动美国消费品进口增速的下行。从工业品来看，PMI 的走势和工业品进 口走势高度一致，当前美国 PMI 已跌落至荣枯线之下并持续低位运行，根据过去美国衰退 的经验，PMI 走弱（<50%）往往平均持续 14 个月左右，当前美国 PMI 走弱已持续了 6 个月， 意味着后续可能还会持续走低 8 个月左右，这将带动对美中间品出口进一步走弱。根据我 们的美国专题报告，美国衰退的确定性是比较强的，衰退出现概率已上行至 1984 年以来的 最高值，美国需求下行影响叠加结构性贸易摩擦冲击，对美出口仍会持续下行，2023 年对 美出口预计继续保持负增长，预计在-13%左右。

3.2、 欧盟经济下行压力仍存

欧盟虽然顺利度过了 2022 年四季度开始的能源危机，但是整体经济下行压力犹存。从 通胀角度来看，欧洲通胀当前仍处在较高的位置：欧盟核心通胀 6.6%，是有数据以来的最 高值，高企的通胀迫使欧央行的加息进程难以快速结束，对整体需求的压制将会持续。从 生产条件来看，欧盟当前主要国家的 PMI 仍处在低位，生产条件的恶化并没有伴随能源危 机的远去而得到根本缓解，这对于中间品出口的压制仍存。从消费品角度来看，欧盟消费 信心也跌落至历史低位，这个指标和消费品进口高度相关，消费品进口的压力仍在。从危 机角度来看，欧盟当前银行危机与美国有所不同，美国银行危机更多是小银行出现了流动 性风险，而欧洲则是市场对大银行的信心不足，从瑞信到德国银行再到欧洲各大银行 CDS 的高企，银行风险的隐忧也会影响后续对欧出口，因此维持 2023 年对欧出口负增长的判断， 预计全年同比-12%左右。

3.3、 东盟增速延续放缓

对东盟出口增速延续放缓，和我们 2022 年预期的东盟在感受到外需回落影响后、对于 国内的出口支撑会逐渐减弱的预判一致。从东盟的主要国家来看，目前仅有泰国制造业 PMI 保持在了荣枯线之上，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均出现了 PMI 走弱。对东盟出口增速 也出现了明显的放缓，结合发达国家需求下行的压力，2023 年一季度对东盟国家出口会进 入加速下行阶段，预计在二季度美国和欧盟等发达经济体加息完成后开始出现边际好转， 届时出口有望触底回暖。 从增速角度来看，对东盟的出口增速和全球经济活力有较高的相关度，2016-2018 年之 所以出现了经济和对东盟出口的背离，主要是受到了中美贸易战的事件冲击。2022 年我们 根据 IMF 预测的 2023 年全球经济增 2.66%测算出来东盟 2023 年同比增速预计在 11%左右， 当前 IMF 对于全年的经济预期上调至 2.9%，对应对东盟出口增速可上调至 13%左右，对东 盟出口韧性仍有。

4、 三管齐下：如何应对出口下行挑战？

结合上面的分析可知，从全年角度来看，2023 年需求下行的速度相较于我们 2022 年的 预期略有缓和，但是贸易摩擦带来的长期出口结构性压力仍需警惕，从三大贸易伙伴的角度来看 2023 年全年同比预计维持在-5%左右的范围。 在出口承压的背景下，在 4 月 7 日最新的国常会上，总理围绕出口承压这一经济复苏 短板展开，明确“实施好稳外贸政策组合拳，帮助企业稳订单拓市场。要想方设法稳住对 发达经济体出口，引导企业深入开拓发展中国家市场和东盟等区域市场。”

我们认为后续出口需要三管齐下来应对下行挑战： 一是进一步增强和其他国家的贸易联系，虽然对美出口出现了下行，但是对东盟出口 快速上升，在一定程度上可对冲对美出口的下行压力。近期中国在沙特伊朗问题和俄乌问 题上有所建树，在逆全球化的同时扩大自己的朋友圈，弥补出口下行的缺口，因此后续将 延续和平开放的外交政策，继续强化中国在世界的影响力。 二是进一步发挥当前国产电动车的优势，扩大中国汽车在全球的影响力，使得电动车 成为中国制造的另一个名牌，缓解当前机电类产品被分流所带来的压力。 三是加快推动制造业的转型升级，提高高新技术产品出口占比，进一步提升出口的整 体竞争力，减轻当前的出口结构压力。自从加入 WTO 以来，中国已经完成了从鞋靴，纺织 和箱包为主的轻工制造到机电制造为主的转型，当前 AI 风潮正起，后续全球对于芯片、算 力和服务器的需求将出现指数级增长，依托技术革新提升整体的生产力和生产效率，中国 制造业若能在 AI 浪潮中完成从制造到智造的转变，出口的结构性压力也将迎刃而解，这也 是当前大力推进数字中国的根本原因。

编辑：999感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