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六小龙”出现后，杭州这座城市成为全国焦点，DeepSeek 改变中美 AI 叙事、 《黑神话：悟空》拉开中国 3A 游戏序幕、宇树机器人引发全球科技界瞩目……然而 这些科技企业的成就仅仅是杭州近些年高速发展的冰山一角，无论从经济增长、人才 流入，还是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杭州作为新一线城市的排头兵，均展现出亮眼的风 采，率先在后疫情时代脱颖而出。
1.1人口加速流入，经济、财政实力稳步提升
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以来，杭州的经济增长势头迅猛、财政实力强劲。回顾近十年主 要城市经济增长状况，无论是 GDP 规模还是财政收入规模，可以看到城市间的竞争 格局在悄然发生变化，一些二线城市在加速追赶一线城市，如重庆、成都以及杭州。 在统计的 36 个直辖市、省会和计划单列市中，从 GDP 数据来看，2024 年重庆超过广 州紧随北、上、深之后，此外杭州也在近几年赶超武汉重回全国第七；财政收入方面， 杭州也从 2015 年的第 8 名来到 2023 年的第 4 名。可以看到，杭州近十年经济、财 政实力的增长较为突出。
以杭州为代表的部分二线城市近些年吸引了大量的人才。随着国内人口增长放缓， 人口资源成为各城市争夺的重要资源。从近几年主要城市人口数据来看，一线城市人 口增长压力较大，部分二线城市吸引到了大量的人才流入，包括杭州、合肥、长沙等。 自 2017 年以来，杭州市常住人口增长率在主要城市中持续保持靠前，2023 年杭州常 住人口数量已经增长到了 1250 万人左右。无论是 GDP 规模和财政收入增长，还是对 人才的吸引，背后均体现出杭州这座城市的高速发展。
从高校毕业生就业地域流向也能直观反映出城市对人才的吸引力。我们选取了 6 个 城市的高校，根据各高校 2021 届-2024 届毕业生就业质量年度报告，杭州的浙江大 学 2022 届毕业生留在浙江省的比例高达 57.1%左右，作为对比，武汉的武汉大学 2021 届毕业生留在本省/直辖市的比例约 30.5%，南京的南京大学约 40.1%，上海的复旦大 学约 68.9%，合肥的中科大约 32.7%，成都的四川大学约 51.0%。可以看到，浙江大学毕业生留在本省/直辖市的比例显著高于武汉大学、南京大学和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不仅仅是杭州，部分二线城市加速追赶的背后折射出近十年宏观环境变化带来的影 响。一方面经济增长从传统动能逐步切换到新动能，尤其在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后， 数字经济的重要性大幅提升，导致部分未能快速转型的城市增长乏力；另一方面，在 经历房地产投资大幅扩张、房价剧增的时期后，一线城市的房价成本对人才造成一定 挤压，这些人才转而流入二线城市。
1.2“六小龙”异军突起，现代化产业蓬勃发展
杭州现代化产业体系构建完善，数字经济和高端制造是主要优势。根据相关文件，杭 州形成了“5+3”现代化产业体系，包括文化产业、旅游休闲、金融服务、生命健康、 高端装备制造 5 大支柱产业，和人工智能、云计算大数据、信息软件 3 大先导产业。 结合杭州市相关产业的目标规模，大致可以看出杭州当前现代化产业的发展情况：新 兴产业中，软件与信息技术服务、物联网占优，高端装备优势明显，新能源及新能源 汽车、新材料等居中，集成电路、民用航空相对靠后；未来产业中，生成式人工智能、 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等领域率先突破。
不同于北京、上海、广州等一线城市，杭州的制造业以科技设备制造最突出。对比主 要城市工业总产值前十行业，上海、北京、广州的第一大制造业均是汽车制造业，而 深圳、杭州、南京的第一大制造业则是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其中深 圳第一大制造业占整体比重约 56.2%，杭州在 19.6%左右。从制造业的结构来看，杭 州和深圳更偏向科技制造，而北上广则偏向汽车制造。
“杭州六小龙”在本轮科技浪潮中异军突起，与杭州优势产业吻合，也体现了杭州对 中小型科技初创企业的重点培养。1）从几家公司的成立时间来看，除了群核科技， 其他公司都是 2014 年及之后成立的，均伴随着移动互联网产业的发展而成长。2）从 所属领域来看，6 家公司主要分布在 AI 大模型及应用、智能机器人、脑机接口、游 戏等领域，多属于未来产业。3）从创始人的出处来看，主要分为两种：背靠科技大 厂衍生独立，或依托顶尖高校成长。4）从公司的产品和成就来看，游戏科学的《黑 神话：悟空》、深度求索的 DeepSeek 大模型、宇树科技的四足/人形机器人均在全球 引起广泛关注。从以上几点来看，背后体现的是杭州对人才的吸引、对初创企业的培 养、以及对科技产业的重视。
杭州和北京的创投机构参与投资“杭州六小龙”相对较多，其中杭州以政府基金参与 形式为主。从“杭州六小龙”背后的创投机构来看，据不完全统计，深度求索和游戏 科学两家公司融资次数较少，前者主要由公司创始人梁文峰旗下的幻方量化支持，后 者仅有英雄金控和广西腾讯进行投资。另外四家公司均经历多轮融资，从创投机构所 在地来看，杭州和北京地区的机构相对活跃，上海、深圳相对较少，其中杭州科创基 金、创新基金等国资创投机构对云深处、宇树科技和强脑科技的投资较多。
杭州现代化产业体系和“杭州六小龙”背后反映的是杭州民营经济、初创企业、科技 氛围的活跃，这一方面离不开杭州乃至浙江悠久的民营企业发展理念和享誉全国的 营商环境，另一方面与杭州强大的数字经济产业体系也密不可分。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诠释了杭州的旅游文化产业，此外历史上杭州也被称为“丝 绸之府”，其丝绸、轻纺产业在古今时期均闻名全国。而当前杭州的目标是成为全国 数字第一城，核心产业是数字经济、代表性企业是阿里巴巴。那么，杭州是如何从“丝 绸之府”转型成“数字之城”？
2.1历史复盘：杭州的产业结构变迁之路
杭州的丝绸、造纸、印刷等手工业历史由来已久，机械、电子、化工等重工业主要是 工业化初期和引入外资建立的基础，此后产业转型升级主要围绕消费服务和数字经 济的融合发展。具体发展路径如下：
20 世纪 50 年代以前（新中国成立前）：轻纺业从手工生产转向机械化
民国初期，杭州的民族工业尤其是轻纺工业发展较快，从手工生产逐步转向机械化、 半机械化生产。日本侵略军侵占杭州期间，杭州工业遭受严重破坏。抗日战争胜利后， 杭州市工业逐步恢复。但由于国民政府腐败造成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严重阻碍工业 的发展，杭州丝绸业、织布业大多数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
20 世纪 50 至 70 年代（工业化初期）：社会主义改造，建立重工业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杭州的工业得到恢复。1953 年开始，杭州市对手工业和资 本主义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1956 年，市区对资本主义工业企业的社会主义改 造基本完成，并开始对工业进行经济改组和技术改造。1958 年至 1960 年，杭州市初 步建立起纺织工业、采掘工业、机械制造工业、基础化学工业和电子工业。
20 世纪 80 至 90 年代（工业化中后期）：全面整顿工业企业，产业结构大调整
1978 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杭州市全面整顿工业企业。至 1985 年底，机械电 子、纺织丝绸、化工医药、轻工食品为杭州工业的四大支柱，轻重工业的比重稳定在 6：4 左右。到 20 世纪 90 年代末，随着工业产业结构调整，一批新的产业在市场需 求带动和政府扶持下加速成长，杭州形成食品、家电、电子、纺织 4 个年销售额超 100 亿元的支柱产业。这段期间，杭州引入大量外资企业，包括 UT 斯达康、西门子、 摩托罗拉、德国林德、美国奥的斯等。
21 世纪初至 10 年代（互联网经济时期）：两化融合的同时，大力发展服务业
2002 年党的十六大提出“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以工业化促进信息化”，杭州市进入 了两化融合阶段，与此同时杭州还大力发展服务业，并于 2009 年提出“服务业优先” 的发展战略，积极扩大消费性服务业。文创、游戏软件、电子商务、移动支付在此阶 段加速崛起，阿里、网易、海康威视等企业快速发展。2014 年中共杭州市委十一届 七次全会审议通过《关于加快发展信息经济的若干意见》，大力发展信息经济、推动 智慧应用被杭州定义为“一号工程”，数字经济成为新旧动能转换的主引擎。
2020 年至今（数字经济发展时期）：数字经济与传统产业深度融合
2023 年杭州市委、市政府提出要加快构建以数字经济为核心的现代化产业体系，高 水平重塑“全国数字经济第一城”，制定了《杭州市数字经济创新提质“一号工程” 实施方案》，杭州数字经济向水平更高、带动力更强进发。
2.2转型经验：数字经济对传统产业的赋能
杭州的数字经济对服务业和制造业的赋能是关键因素。前文我们提到杭州现代化产 业体系的主要优势在于数字经济和高端装备，从杭州市的产业结构变迁历程可以看 出，高端装备产业是工业化初期打下的基础，并在后期引入外资过程中进一步强化。 数字经济则是阿里巴巴等龙头企业在移动互联网浪潮期间与杭州的数字经济战略同 步发展起来的。其中，数字经济对于近些年杭州的发展尤为重要，是抓住 AI 产业浪潮的关键因素。这一方面与杭州乃至浙江的民营经济底蕴密不可分，另一方面数字经 济的发展离不开服务业的发展，而 2009 年的“服务业优先”战略则是为此打下了坚 实的基础。因此总结来看，杭州产业转型的关键点包括： 1）工业化初期建立的重工业基础，以及引入外资对制造业的强化； 2）2009 年提出的服务业优先战略间接推动的数字经济的发展； 3）2014 年杭州的信息经济发展战略，以及阿里生态系对产业的赋能。
杭州在本轮产业竞争中脱颖而出并非偶然，究其原因也难以归结单一因素，但推动杭 州近十年加速发展的关键因素值得让人思索，我们从三个维度进行分析总结。
3.1地域：富裕的资金集聚，较低的房价成本
3.1.1 科技创新离不开富裕的资金和庞大的需求支撑
杭州所处的长三角地区是国内经济体量最大的区域，其富裕的资金和庞大的需求支 撑起该区域的科技创新引领全国。杭州地处长三角，而长三角地区是国内经济体量最 大的区域。国际对比而言，2023 年长三角地区 GDP 总量超过 4 万亿美元，与德国、 日本相当；国内对比而言，长三角地区以 4%左右的土地、1/6 左右的人口创造了全国 近 1/4 经济总量，集聚全国约 30%的高新技术企业。在富裕的资金和庞大的需求支撑 下，长三角地区的科技创新水平也排在全国前列。根据《长三角科技创新共同体年度 发展报告》，长三角地区在科技创新投入、创新创业生态以及创新链、产业链、人才 链等相关指标均达到全国 20%及以上比重。此外，从专利申请受理数来看，长三角地 区也显著高于京津冀、珠三角及海西地区。
对比海外，美国硅谷的科技发展也离不开资金的支持。历史来看，在美国“科网泡 沫”、3G 发展、4G 移动互联网、疫后线上经济等几轮科技周期中，硅谷的风险投资规 模均出现了大幅增长。
聚焦长三角地区内部，杭州依然能展现出相对占优的资金富裕度和对省内其他城市 的虹吸效应。长三角地区主要由上海、浙江、江苏、安徽组成，其中安徽经济体量相 对落后，浙江、江苏较为接近。其中，从省内各市的 GDP 分布来看，江苏相对均衡， 杭州和宁波在浙江内部则明显领先，也因此更容易对省内其他城市产生虹吸效应。此 外，从资金富裕程度来看，在全国主要省会、直辖市和计划单列市中，截至 2024 年 底，杭州的金融机构本外币存款余额仅次于北上广深四个一线城市。按 2024 年三季 报，杭州银行的吸收存款也在上市区域性城商行中排名靠前。
3.1.2 低于一线城市的房价成本更能吸引人才的流入
相较一线城市，杭州的房价成本相对较低，更能吸引人才的流入。GDP、资金富裕度 能侧面反映对科技创新的投入规模，而近些年房价成本对人才流入的影响也明显提 升。从收入和成本两个维度来考量，一线城市的人均可支配收入虽领先全国，但房价 成本也较高。相较一线城市，杭州等二线城市的住房性价比有所体现。
3.2产业：领先的数字经济，强大的学研基础
3.2.1 完善的数字经济体系和全国领先的数字经济实力
杭州具有完善的数字经济体系和全国领先的数字经济实力。从杭州的各类产业占 GDP 比重来看，2024 年底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占比约 29%，此外数字内容、软件与信息服务 产业占比在 2023 年底也达到 20%以上。根据杭州市十四五规划文件，第三篇重点围 绕数字经济，其中第十章为“打造全国数字经济第一城”，目标到 2025 年数字经济核 心产业增加值占 GDP 比重达到 30%，第十一章“打造全国数字治理第一城”和第十二 章“构建一流数字生态”也都展现出杭州的数字经济的核心地位和领先水平。
3.2.2 浙大一流工科实力和众多科研机构形成创新土壤
浙江大学为杭州的科技创新企业输送了大量的工科人才。无论是 AI 大模型，还是智 能机器人，这些科技领域的创新离不开工科学研的基础支撑。杭州拥有综合排名全国 前三的浙江大学，同时浙江大学的电子信息、计算机、自动化等工学学科排名全国前 列，为杭州的科技创新企业输送了大量人才。对比同处长三角地区的头部高校，除了 上海交通大学的工科实力较强，其他高校优势领域主要集中在人文社科或理科。
除了教育方面，杭州整体在科学技术相关的指标也保持前列。根据 2023 年数据，杭 州市 R&D 经费支出占 GDP 比例 3.9%，科技支出占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比重 9.2%，全年 新增发明专利授权量 3.2 万件，技术交易总额 1589 亿元等等，这些指标均在长三角 地区保持前列，反映了杭州市对科学技术重大的投入。
3.3制度：一流的营商环境，高效的政务能力
3.3.1 营商环境一流，民营经济活跃
杭州市一流的营商环境是吸引大量人才的重要因素。自 2019 年以来，杭州市营商环 境建设在全国工商联“万家民企评营商环境”中连续五年排名第一。
杭州活跃的民营经济氛围也是促进中小企业创新发展的关键。杭州民营经济增加值 占 GDP 比重长期维持在 60%左右，显著高于上海、南京、武汉、成都等城市。此外， 从 2024 年中国民营企业 500 强的名单来看，前十大民企：北京除京东外，其余营收 规模不超过 5,000 亿元；上海前十民企体量显著较低，平均营收总额仅 1237 亿元左 右；深圳和杭州前十民营企业的营收分布相对均衡，营收总额超 4000 亿元的民营企 业中，深圳和杭州分别有 4 家，但杭州前十民企平均营收规模高于深圳。综合来看， 无论是民营经济整体占比，还是头部民营企业的实力，杭州在国内均处于头部水平。
无论是针对龙头企业、产业园，还是初创企业，杭州市的补贴政策力度都具备诚意。 针对产业园补贴，对成功创建国家级、省级、市级人力资源服务产业园的运营主体， 分别给予 100 万、80 万、50 万元一次性产业园建园资助；对通过产业园运营绩效考 核的国家级、省级、市级产业园，分别按最高 40 万元/年、30 万元/年、20 万元/年 的标准给予补助等。针对大学生就业创业补贴，应届毕业生发放生活补贴（本科 1 万 元、硕士 3 万元、博士 10 万元），租房补贴每户每年发放 1 万元；大学生创业项目 5 万—20 万元资助等。
3.3.2 一体化政务服务能力全国前列
优异的政务服务能力进一步加强了杭州对企业的吸引力。根据《省级政府和重点城 市一体化政务服务能力评估报告（2022）》，杭州市在服务成效度、办理成熟度、方式 完备度、事项覆盖度、指南准确度 5 个维度均排在国内前十水平，综合一体化政务服 务能力排在全国前四，与广州、南京、深圳同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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