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从供应链安全角度看美国关税方向

  • 来源:中信建投证券
  • 发布时间:2025/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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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供应链安全角度看美国关税方向。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的核心思路是通过减少对外依赖、强化本土制造与盟友协作,构建具有弹性的供应链体系,以维护经济与国家安全。其政策特征体现为:战略目标持续升级对抗性,将中国视为首要竞争对手,通过《美国竞争法案》等推动关键技术“去中国化”;产业覆盖从国防扩展至半导体、清洁能源等新兴领域;实施“本土化回流”与“友岸外包”双轨策略,结合财政激励与排他性联盟重塑供应链网络;同时完善组织机制,成立跨部门工作组强化执行。该政策对美国产生复杂影响:短期推高通胀与失业风险,长期削弱产业竞争力;资本市场因政策不确...

一、美国关税政策扰动全球供应链

2025 年 4 月,特朗普政府以“经济核弹”级别的关税政策再度震撼全球——对 180 余个国家和地区加征 对等关税,其中对华商品税率叠加至 125%(截至 4 月 10 日)。这一系列政策并非孤立的贸易保护主义举措, 而是美国自特朗普第一任期以来,供应链安全战略的延续与升级。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关税壁垒重构全球产 业链,将供应链安全纳入国家安全框架,实现“去风险化”与“近岸化”的双重目标。 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与供应链安全政策形成深度协同。例如,对进口汽车加征 25%关税,直接推动车企将 生产环节回迁美国本土或北美地区,以满足《美墨加协定》(USMCA)的原产地规则要求,强化区域供应链 自主性。此举与其国内产业政策(如《芯片与科学法案》)形成政策组合拳,前者通过关税倒逼产业回流, 后者以资金扶持关键领域本土化生产,共同构建“安全优先”的供应链体系。这种“关税+补贴”的政策模式, 实质是将市场机制与行政干预相结合,试图在半导体、新能源、关键矿物等领域摆脱对中国等国家的供应链 依赖。 然而,这一政策组合正引发全球供应链的剧烈震荡。以汽车产业为例,美国对进口汽车加征关税后,欧 盟、日本等主要出口国被迫调整产能布局,部分企业转向墨西哥等近岸市场,导致全球汽车供应链加速区域 化。同时,中国作为全球最大半导体市场,通过稀土出口限制等反制措施,直接冲击美国高科技产业,迫使 洛克希德・马丁等企业重新评估供应链风险。这种“以关税促安全”的策略,不仅加剧了中美在关键技术领 域的博弈,也推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向“北美-欧洲-亚洲”三大板块分化,未来三大板块或将各自形成相对独 立但又相互联系的供应网络。

二、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思路及政策脉络

(一)美国供应链现状

当前美国供应链全球化布局与区域化调整并存。在制造业方面,美国高度依赖中国(如电子、太阳能组 件)和东南亚国家(如越南的纺织业);在高科技与半导体方面,美国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限制中国获 取先进技术,推动供应链向本土及盟友(如日韩、中国台湾)集中;在能源与零售方面,美国依赖全球化布 局,但受关税和物流成本上升影响,部分企业加速向本土化仓储倾斜。2025 年初,美国供应链面临关税政策 调整(特朗普政府对等关税政策)和港口罢工风险的双重冲击,导致物流成本上升和交付延迟。为规避关税 和地缘政治风险,部分企业将供应链向墨西哥、越南、马来西亚等国转移,形成“近岸外包”和“友岸外包” 趋势。这从近年来美国从中国进口额与从墨西哥、越南等国进口额的此消彼长便能窥见一斑。

(二)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的主要思路及特征

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的核心思路是通过降低对外部供应链特别是竞争对手国家的依赖度,确保关键产品 和物资的稳定供给,从而保障美国的经济安全和国家安全。具体特征包括: 1.战略目标明确且对抗性持续升级:美国对供应链安全的关注由来已久,可追溯至小布什政府时期。到 特朗普第一任期,随着国际局势的变化和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调整,美国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体系的战略设 计进一步完善,关注重点也从防范灾难性风险,逐渐转向应对大国政治博弈风险,并将供应链安全正式纳入 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范畴。2017 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明确提出“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的论断, 其中 7 次提到“供应链”一词,之后美国先后推出《出口管制改革法》、《建立供应链韧性、振兴美国制造、 促进广泛增长》、《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改善供应链数据新举措》等一系列加强供应链管制的措施。 2.产业覆盖范围持续扩张:从早期聚焦关键基础设施和国防工业,逐步扩展至信息通信技术(ICT)、半 导体、关键矿物、生物医药、清洁能源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例如,2021 年《第 14017 号行政命令》对四大关 键产业(半导体、新能源电池、关键矿物、医药用品)进行全链条审查,并针对中国在稀土、光伏等领域的 优势制定针对性限制措施,2025 年更将海运网络纳入战略范畴,通过《美国船舶法案》重构航运规则。美国 供应链安全政策的持续扩容旨在全面增强美国供应链的弹性和安全性。 3.强调本土化与联盟构建:一方面,鼓励制造业回流美国,通过财政激励(如 2021 年拜登公布“重建美 国”基建计划中包含 1800 亿美元科技投资)和强制配额(如 2024 年 12 月美国国会正式提出的《美国船舶法 案》规定,未来 15 年内,中国出口到美国的货物中,至少要有 10%必须用美国建造、注册,并由美国船员操 作的船只运输),推动制造业回流,加强本土供应链的建设;另一方面,与欧盟、东盟、日韩等建立排他性 供应链联盟,构建更加稳定和可控的供应链网络,如“近岸外包”至墨西哥等邻近国家,以及通过“友岸外 包”与日本、韩国等盟友加强供应链合作。 4.供应链安全事务组织机制不断完善:美国在国家和产业层面成立多个专项委员会与工作小组,不断完 善供应链事务工作的组织机制,旨在通过快速响应、主动施策,加强对本国关键产业的保护。例如,2021 年 6 月美国政府发布供应链百日调查报告后,拜登总统计划启动“贸易打击力量工作组”和“供应链特别工作 组”,同年 7 月便正式组建“美国供应链中断工作组”,负责对关键产业供应链进行常态化安全审查和弹性 供应链建设。同时,美国对关键产业供应链安全战略部署响应迅速。

(三)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的决策机构

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的制定与执行涉及多个核心机构和跨部门协作机制,具体可分为以下三类:

1.国家安全核心协调机构:APNSA/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APNSA)是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NSC)的核心成员,直接向总统汇报,负责 统筹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与实施。在供应链安全领域,APNSA 主导跨部门协作,协调商务部、国防部、能源 部等机构的政策行动,确保供应链安全议题与外交、国防和经济战略联动。例如,在 2021 年拜登政府发起的 “供应链百日审查”中,APNSA 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推动半导体、稀土等关键领域的风险评估与政策调整, 强化美国供应链的“去风险化”布局。

2.科技政策主导机构:OSTP 和 NSTC

科技政策办公室(OSTP)成立于 1976 年,依据《国家科学技术政策、组织和优先事项法》设立,其核 心职能是向总统提供科技领域的政策建议。在供应链安全政策中,OSTP 负责识别关键技术(如人工智能、量 子计算)的供应链脆弱性,并推动研发投入以降低对外依赖。例如,OSTP 在《芯片与科学法案》制定过程中, 提出加强半导体制造本土化的技术路线图,协调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等机构资助芯片材料创新,确保美 国在尖端技术供应链中的主导权。 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NSTC)是白宫科技政策的核心协调机构,负责整合联邦部门的科技资源,确保政 策与总统目标一致。NSTC 下设的先进制造业小组委员会(SAM)专门负责制定《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 每四年更新一次,规划联邦政府在 3D 打印、生物制造等领域的研发优先级。例如,在 2022 年战略中,SAM 提出建立“弹性制造生态系统”,联合商务部、能源部推动关键工业部件(如电池、精密机床)的本土生产, 减少对海外供应链的依赖。

3.跨部门协作与执行机构

美国还会根据需要将其他相关部门纳入进来。商务部成立美国制造业研究所、MEP 中心,推动网络安全 供应链风险管理计划、半导体制造和先进包装审查,成立专门的供应链竞争力咨询委员会和供应链办公室, 提供专业和商业服务。能源部成立美国制造业研究所、关键材料研究所、BOTTLE 联盟、制造业和能源供应 链办公室,推动制造业供应链计划。农业部推动农业供应链基础设施建设、仓储设施贷款、地方食品推广计 划、构建终端农贸市场、优化增值生产商拨款、构建区域食品系统伙伴关系、推动乳品企业创新计划、促进 商业和工业担保贷款计划。环保署寻求材料资源替代模式,推动可持续材料管理计划。

(四)美国推行的重要供应链政策和具体行动方案

2017 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明确提出“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的论断,其中 7 次提到“供应链” 一词,涉及保卫国防工业供应链、建立有弹性的供应链、防止敏感信息泄露并保证供应链完整性等方面1。 2018 年《出口管制改革法》,该法案是美国出口管制体系的核心法律框架,旨在强化对新兴技术、两用 物项及军事相关技术的出口限制。法案将国家安全审查范围从传统军事领域扩展至商业技术领域,明确将人 工智能、半导体、生物技术等 14 类“新兴和基础技术”纳入管制清单,并要求商务部每两年更新技术目录2。 2019 年 7 月,美国国防后勤局(Defense Logistics Agency)发布《供应链安全战略》,首次提出了供应 链安全的顶层设计,该体系框架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就是识别威胁和漏洞及划分风险优先级,该部分是 整个框架的基础,目的是建立一个全面的、可重复的、持续性的标准评估识别流程。 2021 年白宫发布了题为《建设有弹性的供应链,振兴美国制造业,促进广泛增长:根据第 14017 号行政 命令的百日评估》报告,对 4 类关键产品(半导体、新能源电池、关键矿物、医药用品)进行广泛的供应链 风险和漏洞评估,并提出全面加强美国供应链弹性的六项措施建议3。 2021 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包括《无尽前沿法案》、《2021 年战略竞争法案》、《2021 年迎接中 国挑战法案》等。法案将授权约 1900 亿美元用于增强美国科技,并拨款 540 亿美元用于半导体、微芯片和电 子通信设备生产4。 2022 年,美国推出《振兴美国制造业及确保关键供应链安全计划》,其目标是建立具有长期弹性的关键 供应链,将供应链弹性作为国家经济和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三大要点:一是保障资金支持,计划通过 出口信贷、基金投资等方式为相关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支持以推动其半导体、生物技术和生物医学 等产品能够占领全球市场。二是加强产业扶持,举办制造业圆桌会议、创业博览会等方式促进技术创新。三 是加强国际合作,拜登政府将联系盟友和贸易伙伴建立全球统一标准,恢复美国在供应链上的全球领导地位5。 2022 年推出的《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其中饱含希望美国在先进制造业发挥领导地位的愿景,促进经 济增长,创造高质量的就业机会,增强环境可持续性,应对气候变化,加强供应链,确保国家安全,并改善 医疗健康。其实现方式是开发和实施先进的制造技术,发展先进的制造劳动力,以及提升制造供应链的弹性。

2022 年 10 月发布《2022 年国家安全战略》,称为“决定性十年”的行动指南。包含开发和实施先进的 制造技术、壮大先进制造业的劳动力队伍、提升供应链弹性,确定了未来四年的 11 项重点目标和 37 项实施 路径,建立四年一次的供应链审查机制,包括持续收集数据和供应链监控的进程和时间表(穿越了美国选举 周期)。这项审查将帮助政府及时识别和应对潜在的供应链风险和挑战,以保障国家的经济安全和持续发展6。 2023 年,国土安全部建立供应链韧性中心,致力于确保为美国民众提供基本服务所需的关键基础设施和 供应链韧性,尤其是美国港口内的风险。计划在 2024 年进行跨境供应链韧性的测试,以评估和提高供应链的 整体安全性和效率7。 2024 年 12 月,拜登政府发布首份《四年期供应链审查报告》,总结了美国过去四年在加强供应链韧性 方面的成就,并宣布了进一步支持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新举措。通过《基础设施法案》《芯片法案》等驱动 万亿私营投资,新增制造业岗位,并成立跨部门工作组应对供应链危机。核心措施包括:60 亿美元清洁能源 激励、关键矿产勘探、1.16 亿本土化肥投资、260 亿半导体国产化;首推《国防工业战略》并投资 4.65 亿保 障战略材料。国际合作以全球峰会、印太框架强化多边协同,联合巴西打击强迫劳动,共建太平洋通信网。 计划 2025 年升级风险评估工具,重点布局 AI 与量子技术供应链抗风险体系8。 2025 年 2 月 21 日,特朗普签署《“美国优先”投资政策》国家安全总统备忘录,以泛化国家安全为由, 系统性限制中美双向投资,通过扩大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审查权,将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技 术等八大科技领域及农业、能源等战略行业纳入投资管制,首次将“绿地投资”和中企在美 AI 人才聘用纳入 审查范围,并威胁暂停中美税收协定以施压超 7 万家在华美企。该政策延续美国对华“脱钩断链”路径,升 级 AI 领域监管霸权,强化“小院高墙”科技围堵策略,通过限制关键领域资本流动扰乱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 定9。

三、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带来的影响

(一)供应链安全政策对美国的影响

1、供应链体系

2017 年以来,美国积极推行一系列供应链安全政策,旨在重塑其供应链格局。从美国进口对中国依赖程 度的数据变化中,可清晰洞察这些政策带来的影响。在部分领域,美国对中国的依赖程度显著降低,例如在 产品进口自中国的比例为 90%-100%的依赖区间内,2017 年从中国的进口额为 550 亿美元,到 2024 年减少至 140 亿美元,体现出美国推动供应链多元化、“去中国化” 的政策导向。然而,尽管历经一系列政策调整, 2024 年的数据显示,美国进口在多个依赖区间仍对中国保持着相当程度的依赖。如 80%-90%依赖区间从 2017 年的 440 亿美元升至 2024 年的 700 亿美元,70%-80%、60%-70%等依赖区间数值也不容小觑。这表明,美国 供应链在降低对中国依赖的进程中,面临诸多现实阻碍,难以完全摆脱对中国供应链的倚重。同时,美国供 应链重构也使其面临成本上升、物流不畅等一系列挑战。

2、关税政策

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的核心目标是减少对外依赖,尤其是对关键产业(如半导体、清洁能源、生物医药 等)的供应链控制。而关税政策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有力工具,通过加征关税限制进口,美国希望迫使企业将 生产环节回流本土。为此,拜登政府发布的《建设有弹性的供应链》行政令推动了对四大关键产业的审查,并配套关税政策以保护本土制造业。例如在光伏产业,拜登政府通过“201 关税”“301 关税”“双反税”等 关税政策对来自中国的锂电池、光伏组件征收 50%“防御性关税”,同时援引《通胀削减法案》(IRA)为 本土清洁能源企业提供 30%税收抵免。这导致 2023 年我国光伏产品的出口金额下降至 484.80 亿元,同比下 降 5.40%。其中,光伏电池片对美国出口 334.7 万美元,占我光伏电池出口总额不足 0.1%份额,同比下降 6.7%10。 2025 年 4 月以来,特朗普提出“对等关税”,其目的同样在于推动制造业供应链回流美国。该关税政策呈现 出对亚洲关税较高、欧盟次之、北美较低的特点,这或许是因为美国试图破解中国向东盟国家出口关键原料 和中间品,经东盟再加工、组装后出口至美国的贸易模式,降低由此带来的供应链安全风险,进而吸引更多 制造业向北美区域,尤其是向美国本土回流。

除了通过关税政策直接推动制造业回流,美国还在更广泛的层面将供应链联盟建设与关税政策相结合, 以实现其供应链安全战略目标。美国通过贸易规则重构与关税工具精准施压双向发力,积极纠集所谓志同道 合国家(like-minded countries),大力推行“友岸外包(friend shoring)”和“集体韧性(collective resilience)” 战略,拉拢盟国构建“供应链联盟”,加强与盟友的供应链合作。一是关税差异化作为供应链联盟黏合剂。 例如美墨加协定下的商品豁免关税,对加拿大、墨西哥等盟友豁免部分关税,而对其他贸易逆差国加征高额 关税,以此巩固北美供应链联盟,引导供应链向其政治友好国家转移。二是区域贸易协定嵌入供应链安全条 款。美国于 2022 年 5 月与印度、日本、韩国等 14 个亚太国家达成《印太经济框架供应链协议》,并成立 IPEF 供应链委员会,建立 IPEF 供应链危机应对网络,以此为美国建立多元化、有竞争力的供应链,增强半导体、 关键矿物和冷链服务相关的关键供应链弹性。美国通过关税政策工具与"友岸外包"贸易战略相结合,构建起 跨区域的供应链联盟体系,实质是以政策捆绑重构排他性供应链网络,谋求在高科技与战略资源领域形成对 华竞争的制度化壁垒。

3、宏观经济

供应链安全政策以及配套的关税政策会给美国带来“短期阵痛”与“长期滞胀”风险。 一是成本推动型的通胀风险。美国自 2018 年对中国加征关税以来,进口价格不断上升,导致成本推动型 通胀持续上升。瑞银集团日前表示,预计关税政策将使美国 CPI 上涨 2%,同时零售商需将价格提高 10%-12%以转嫁关税成本,这会给美联储带来更多挑战11。以汽车产业为例,3 月 4 日美国对墨西哥和加拿大征收 25% 的关税,对中国的额外关税从 10%提高到 20%,美国咨询公司艾睿铂(AlixPartners)对被征收关税的整车和 相关零部件进行独立分析之后估算称,美国国内的汽车生产和销售等的年度成本将增加 610 亿美元。下游制 造业成本上升还可能传导至消费端,美国消费者与家庭也将因关税政策而承压。美国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 指出,由于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美国家庭平均每年将因此多花超过 5000 美元。 二是经济衰退和失业风险。关税导致成本推动型通胀,并通过价格传导链形成对消费与投资的抑制,阻 碍经济发展:一方面,家庭实际购买力因生活成本上升而下降,边际消费倾向降低,形成需求侧收缩;另一 方面,企业中间品投入成本抬升挤压利润空间,迫使企业缩减生产规模或推迟资本支出。根据奥肯定律(GDP 每增加 1%,就业率大约上升 0.5%),经济增速下降时会进一步推高失业率。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研究显 示,2018 年钢铝关税虽保住 1.4 万个岗位,但导致下游制造业损失 7.5 万个岗位,净就业效应为负。2025 年 4 月,特朗普实施对等关税。当地时间 4 月 9 日,高盛分析师发布报告,将未来 12 个月内美国经济衰退的可 能性上调至 65%,并预计美国失业率将升至 5.7% 。然而,仅 1 个多小时后,随着特朗普突然调整关税措施, 高盛不得不撤回65%这一预测,将美国经济衰退可能性下调至 45%,但仍预计今年美国经济增长率仅为 0.5%。 三是相关产业竞争力受损风险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政策通过人为设置市场壁垒,虽能在短期内为本土企 业创造喘息空间,但长期来看有诸多不利影响。首先,贸易保护主义政策会削弱市场竞争,进而影响企业的 研发和创新动力。其次,关税政策会导致进口零部件成本上升,使得本国企业的制造成本上升。例如前文提 到的美国汽车关税政策可能将美国国内的汽车生产和销售等的年度成本将增加 610 亿美元。

4、资本市场

美国产业链安全政策以及相关配套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将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动荡,市场信心受挫。 一是股市方面,2025 年一季度,美股标普 500 指数下跌 4.6%,纳斯达克指数暴跌 10.4%,创两年多最差 表现。在特朗普宣布“对等关税”政策后,美股盘后市场迅速反应,主要股指期货大幅下跌。纳斯达克指数 期货暴跌逾 4%,标普 500 指数期货下跌 3.5%。科技股成为此次震荡的重灾区,苹果公司盘后大跌 7.5%,特 斯拉和英伟达分别下跌 5%和 4.4%,这一现象反映出市场在全球贸易环境不确定的背景下,对科技行业供应 链可能受到冲击的担忧。

二是国际资本流动和汇率稳定方面,美元指数进一步下跌,4 月 11 日跌破 100,为 2023 年 7 月以来首 次,非美货币则出现上涨。日元兑美元汇率上涨 1%,创下自 3 月 14 日以来的新高;欧元兑美元也上涨 0.21%。 与此同时,新兴市场货币普遍下跌,离岸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一度跌至 7.3475,投资者避险情绪推高金价至每 盎司 3200 美元历史峰值。

三是大宗商品市场方面,关税政策还引发了大宗商品市场的剧烈波动,布伦特原油价格失守 66 美元/桶, 日内跌幅达 4.56%;纽约期铜价格下跌 2.53%。波罗的海干散货运价指数连续第七日下跌,显示出市场对全球 贸易需求可能下降的担忧。

(二)供应链安全政策对中国的影响

1、供应链体系

美国要求在华企业将生产线迁回美国或转移至东南亚、印度、墨西哥等“友善国家”,对中国供应链体 系直接冲击,削弱了中国作为全球制造大国的地位,引发中国出口增速放缓和全球市场份额的下降。美国推 动“友岸外包”和“近岸外包”,致使全球产业链趋向区域化和碎片化。这种重构增加了全球供应链的不确 定性和中断风险,同时也迫使中国面临与东南亚等国家的激烈竞争。

2、宏观经济

一是出口与国际贸易下降,短期来看,全球需求下降必然导致中国的出口增速放缓。美国作为世界第一 大贸易逆差国(2024 年贸易逆差约 1.3 万亿美元),如果其贸易量减少,全球的出口国都会受影响。美国 2018 年开始对中国加征关税后,美国从中国的货物和服务进口大幅下滑,从 2018 年的 5583.24 亿美元下降至 2020 年的 4486.54 亿美元,两年累计下降 19.64%。因此,除非其他国家(如东南亚、欧盟)能在短期内填补美国 需求下降的缺口,否则中国出口将面临萎缩压力。美国措施迫使在华美企将部分生产线迁出,直接减少了中 美之间的出口机会,降低了中国制造产品在全球市场的份额。数据显示,中国外贸进出口总额在面临政策压 力时可能受到影响。

二是中国经济增长承压,推动中国政府出台提振内需的刺激政策。经济的三驾马车是消费、投资和净出 口,在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及其配套的关税政策下,美国对华商品综合税率从 2024 年的 20%提升至 54%(新 增 34%关税),直接影响 5250 亿美元的中国对美出口,中国的外需净出口下降,使得中国经济增长承压。数 据显示,美国加征关税后都会使净出口对 GDP 的同比贡献率下降,例如 2018 年美国对中国加征关税后,净 出口对 GDP 的同比贡献率由 2017 年的 4.6 %下降至 2018 年的-8.7%。市场主流观点认为,此次特朗普实施的 对等关税,或使中国 GDP 增速面临 1-2 个百分点的下滑压力。在此情形下,亟需中国加大宏观政策实施力度, 以有效对冲关税带来的负面影响。

三是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增加。特朗普第一任期以来的供应链政策加剧了全球“逆全球化”趋势,促使主 要经济体收紧宏观政策、地缘政治风险上升,从而使中国所面临的外部环境更加复杂和不稳定,增加了中国 企业对外投资和经营决策的不确定性。

四是给中国高端科技产业发展带来挑战与机遇。美国通过多元举措打造更具弹性的供应链体系,加速高 精尖产业回流至美国本土。例如,美国在科技业持续推进供应链本土化进程,目前几乎全球所有头部芯片制 造企业近年均在美国投资设厂。美国的供应链安全政策凭借出口管制和投资审查手段,提高我国获取先进技 术、原材料及生产设备的难度,严重阻碍我国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进程。不过,在美国持续施压之下,中国 也被迫加速推进“科技自立自强”战略。我国采取了一系列举措,包括增加国内企业集采规模、大幅提升研 发经费投入、提高专利申请数量以及积极推动产业升级等。以研发投入为例,2024 年我国全社会研究与试验 发展(R&D)经费投入超过 3.6 万亿元,比 2023 年增长 8.3%12,以实现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的自主可控能力, 一定程度上或可努力推进国产替代、刺激国内企业成长,而一部分企业的海外业务或反而还将受益于美方的 一些产业链支持政策。

3、资本市场

一是直接导致出口相关企业股价下降。对于依赖出口以及外贸相关企业,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及其配套 的关税政策将直接影响其应收,造成相关企业股价下跌。例如 3 月 26 日,美国宣布对整车及核心零部件加征 25%关税,比亚迪北美市场占比从 8%降至 5%,墨西哥工厂投产延迟 6 个月,海外营收增速预期从 30%下调 至 12%,从 3 月 27 日至 4 月 3 日,比亚迪股价从 386.48 元一路下降至 357.51 元,累计跌幅达 7.5%。二是造 成投资者信心受损,由于美国政策可能导致中国出口订单减少以及制造业竞争力下降,资本市场对中国制造 业和高科技企业的前景产生担忧,进而引发股价波动和市场情绪的不确定性。

(三)对全球的影响

1、对全球供应链体系的冲击:效率下降与阵营化风险

美国的“本土化”和“友岸化”政策导致供应链区域化分割,企业需承担多重合规成本与地缘政治风险。 波士顿咨询预测,美国企业可能因供应链调整损失 40%利润。此外,全球贸易体系趋向碎片化,WTO 多边机 制被区域协定(如美墨加协定)取代,加剧国际经贸规则的不确定性。特朗普最新的对等关税政策,引发全 球贸易战升级,进一步冲击供应链稳定性。

2、国际经贸规则与治理体系加速重塑

美国政府绕开 WTO 争端解决机制,以行政令形式单方面加征关税,迫使贸易伙伴被动反制。欧盟、加 拿大、墨西哥等国已明确表示将对美国采取反制措施或相应应对方案,导致贸易争端从双边摩擦升级为多边 混战。这种“以邻为壑”的做法,削弱了以规则为基础的全球贸易治理体系。未来,国际贸易体系也将面临 多重挑战。短期来看,将导致投资、贸易萎缩与成本上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警告,美国关税政策 的不确定性已导致企业投资意愿下降;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预测与政策模拟实验室使用 IW EP 软件测算 发现,美国对等关税将导致全球贸易下降 8.2%。长期来看,美国的关税政策将导致产业链区域化与贸易碎片 化,产业链“去美国化”加速,区域贸易集团崛起。如欧盟计划通过“经济独立”战略减少对美依赖,日本 加速与东盟构建区域供应链,这种趋势将削弱美国在全球价值链中的核心地位。为应对美国单边主义,各国 将转向区域合作。例如,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已初步达成自由贸易协定。全球贸易体系可能分裂为多个区域 集团,进一步割裂全球化分工。

3、全球经济的长短期风险:从通胀到衰退

美国关税政策将给全球经济带来“短期阵痛”与“长期滞胀”风险,美国自身也无法避免。短期内,全 球金融市场将因此而产生动荡,市场信心受挫。IMF 的预测还表明,关税战的持续可能会对全球 GDP 增速产 生显著的负面影响,IMF 在 4 月发布最新《世界经济展望报告》时可能小幅下调全球经济增长预期。而美国 政策的反复无常也会加剧国际协调难度,让全球经济治理陷入“无规则竞争”状态。

四、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前瞻

1、战略重心持续聚焦“弹性供应链”与“去中国化”

美国供应链安全政策的核心目标已从提升效率转向强化本土供应链韧性,尤其是减少对中国的依赖。美 国将继续推进关键产业(如半导体、清洁能源、生物医药)的本土化生产,通过《美国竞争法案》等政策加 大补贴与税收优惠,吸引制造业回流。此外,美国可能进一步扩大对华技术封锁范围,尤其在人工智能、量 子计算、5G 等前沿领域,通过出口管制清单(如实体清单)限制中国企业获取关键技术,并联合盟友推行“小 院高墙”策略,缩小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参与空间。

2、“友岸外包”与供应链联盟的深化

美国正通过“友岸化”(friend-shoring)策略,将供应链转移至墨西哥、印度、越南等“价值观盟友” 国家,同时借助《印太经济框架》(IPEF)等协议构建排华供应链网络,通过投资限制或关税政策施压“通 道国”,迫使企业选边站队多边合作与单边施压并存,以削弱中国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中心地位。尽管特朗普 政府可能颠覆拜登的“回岸、近岸、友岸”的三岸分流策略,转而依赖关税手段直接推动制造业回流,但长 期来看,美国仍将结合多边合作(如与欧盟的清洁能源联盟)和单边施压(如高额关税)双重手段,重塑供 应链网络。

3、关税政策或现更多变数

美国的关税政策预计将延续其作为供应链安全政策有力工具的角色,展现出更多的变数与针对性调整。 一方面,特朗普政府若继续推行对等关税等政策,可能进一步提高从中国及部分其他国家进口商品的关税税 率,试图以高额关税壁垒迫使企业将供应链从中国等国家转出,加速实现制造业回流美国本土的目标。另一 方面,针对“友岸外包”国家,美国可能实施差异化关税政策,对来自盟友国家符合其供应链重构需求的商 品,给予关税减免或优惠待遇,以此激励企业将生产环节向其盟友国家转移,强化供应链联盟体系。此外, 美国还可能利用关税政策作为谈判筹码,在与其他国家进行贸易谈判时,要求对方在市场准入、知识产权保 护、产业政策等方面做出让步,以维护其在全球供应链中的主导地位。

4、供应链回流恐难实现

(1)成本问题:美国本土制造业成本高企。一是劳动力成本极高且短缺严重,美国制造业平均时薪为 27.3 美元,是中国的 6 倍、越南的 12 倍,难以匹配全球化分工的效率。二是美国制造业在关键原材料和中间 品上高度依赖全球供应链加征关税后,即使企业回流本土也仍需承担进口成本上升的压力。 (2)基础设施瓶颈: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和时常爆发的港口工人罢工造成导致港口拥堵,延误货物交付, 并推高成本,阻碍供应链回流。此外,2024 年加州通过 AB98 法案,实施了严格的开发标准,包括可持续开发和社区缓冲区等要求。美国其他州将在 2025 年提出类似的政策,这些政策将限制内河运输效率,加剧物流 延迟,影响供应链安全。 (3)政策不确定性:特朗普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是供应链安全、回流的一大阻碍。特朗普本人多次强调, 短期内可能会面临经济阵痛,但长期来看,关税将带来更高的收入和就业机会。但是,特朗普政府又提出了 与全球多个国家进行谈判的可能性,暗示未来可能进入一个低关税的世界。这种政策信号的不一致性,使得 市场难以评估未来的经济走向,也为美国供应链安全埋下隐患。

编辑:火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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